來者自是宇文六月的手下,身著黑衫,腰間掛著一柄似圓月的彎刀。他是殺手,見血才會笑,總是黑著一張臉,而今他一瞧眼前已人去房空的場景,臉更黑成了煤!
彎刀好似要動了,他怒得想要殺人。
掌柜的與夥計瞬息已感受到了殺氣,夥計嚇得轉身要逃,但掌柜的卻理智地將他拽住,掌柜的知道,這個時候若逃,會死!
「二叔,二叔……我說了不該去找嘛……」夥計已有了哭腔,他捧著掌柜的手臂駭得發顫。
掌柜的也不好說,但畢竟是見過風浪之人,這家客棧能開在這裡就說明他是有腦子的。他先撇開夥計,噓聲先囑咐:「龜兒子,你留在這兒莫動,叔上去和他扯,若是說翻了老子就鎖住他,你可得逃命……」
「二叔……」夥計捨不得卻又邁不開步子,掌柜的大有英雄一去不復返之勢,他大步流星,理直氣壯,走近門口,正想開口,但那黑衣人卻率先發問,聲音很冷,卻十分明了:
「走多久了?」
掌柜的一聽這冷如寒冰的話語,那挺直的腰板兒頓時又萎靡了一節,他支支吾吾地卻吐不出半個字,他哪兒知曉是何時走的?
「何時來的?」那人又問。
「哦……這個,正午時分來的。」掌柜如實地回答道。
「幾個人?」
「先是個男人,後是個女人。」
「男人是誰?女人又是誰?」
「您的信就是那男人託付所送,而那女人是後來來找男人的。」
黑衣人遲疑了半寸目光,他幾步便走至包房窗前,探出頭,左顧右盼,無人,甚至沒留下一絲足跡。
掌柜的這時又道:「那男人說了,只要將信送去,自會有人來替他付這桌子酒錢。」
「我憑什麼要為他們付錢?」
掌柜咽了咽口水道:「因為那男人說了,只要你付了這桌子酒錢,就讓我告訴你一些事……」
黑衣人霎時回眸,那眸子中是無盡的殺意,他伸出手摸像自己腰間的彎刀!
掌柜的駭得連忙後退,這時夥計卻一往如前,他護在掌柜身前道:「二叔,你快逃!我來替你擋住他!」
「龜兒子,你死不得,死不得!」掌柜欲將夥計拉回,但那黑衣人卻一聲呵:
「你們吵吵什麼?我要你們命了麼?」他說著便從腰間掏出了一錠金子,原來他並非是摸刀……瞧他隨手將金子丟給了掌柜的,又道:「我們是生意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元寶可夠買這桌子酒菜與你那口中的消息了?」
若不是這金元寶亮眼,掌柜的與夥計差點兒就暈了過去,這莊買賣一點兒也不虧!
掌柜的抹去頭上虛汗,他將元寶揣進自己懷中,這才道:「那人只留下了三個字——孔雀樓。」
孔雀樓!
黑衣人雙瞳一怔,他又取出懷中那片兒字條,字條上同樣只寫了三個字,還是用筷子沾油寫的——
囚仙宮!
「客……客官,難道我說得不妥麼?」掌柜地一瞧他臉色,那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黑衣人無言,他瞧也未瞧掌柜的一眼,轉身縱而一躍,跳出窗,忽而只聽「吧嗒吧嗒……」幾聲急促的馬蹄聲,他疾馳走了。
……
三樓的一間客房內,窗戶微開一條縫,燕青站在其後,他一眼不眨地目送著那黑衣人離開,直到那人消失得無蹤影,氣息也察覺不到,之後他才將放心地將窗門掩實。
送去的是囚仙宮的字條,敢來一探之人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那人,那柄彎刀,絕不會比他的劍要差上多少。
「無情,看來要有麻煩了。」他輕嘆一聲轉身離開窗台。
說如今的這座小城,聚集的刀劍江湖人士不下千人,但真正算的上英雄豪傑的只有四家:
第一,霹靂堂,有著費時數十年與心血建築的地堡迷宮,在絕對防禦下又有極具殺傷的各類火器,實至名歸的西北第一威堂!
第二,滲透西北的劍網,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殺了燕青,不擇手段,哪怕是與任何人合作。
第三,野心勃勃的囚仙宮!不得不承認,冷無情作為一把無情的劍,替蘇州城賣了不少的命,他雖與燕青絕口不提此行的目的,但人若不笨便能瞧得出,若大的西北,除了霹靂堂會讓冷無非感興趣之外,還有哪兒值得一問?
第四,先前那黑衣人所屬的組織,就實力而言其必定不會比劍網與囚仙宮差,更何況那背後之人還在無形地支配著小城中千餘江湖人士的走向——能動人心者,心頭必定是大智與陰謀!這類人是最難對付的!
「紅豆姑娘,看來你的麻煩也不小了。」燕青落座在床沿邊輕聲道。
孔雀樓的勢力很大,但它就像寄生蟲一般,寄生在宿主身上,宿主強它則強,但若宿主死了,它也會隨著消逝……霹靂堂不知曉,但像劍網與囚仙宮這類頂尖的殺手組織它根本就無法去寄生!
「她派你來做什麼?來送死麼?」燕青輕嘆一聲便欲起身離去,可他才起,一隻手卻拽住了他的袖口。
紅豆悄然睜開眼,她一隻手拉扯著燕青,另一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面紗,面紗還在,那一切都還好。
「你拽著我做什麼?捨不得我離開呀?」燕青回眸笑道。
紅豆白了他一眼,問道:「下邊兒那桌子酒菜,你付錢了沒有?」
「我?」燕青搖了搖頭:「我沒有錢,我沒付錢。」他的確沒付錢,是別人付的。
「唉……沒錢你竟想著打白條兒,你若是武功不好,估計早被人打死了,」她說過便從床上坐了起來,接著他將自己右手的玉鐲子取下,摸了摸,是不舍的,又嘆過一聲氣後才遞給燕青道:「這鐲子付那一頓飯錢應該是夠了,你拿去抵了吧。」
燕青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他竟接過了鐲子,並持著鐲子嗅了嗅,又舉在手頭真摯地問道:「這鐲子對你意義不淺吧?」
紅豆斂著柔唇,她勉強擠出一個無所謂的笑,道:「這也沒什麼不可說的,是祖傳下來的鐲子,傳給每一代的女眷的,我……」她遲疑了片刻,這片刻間人已憂傷到了極致,她低語又道:「我現在怕是用不著了……」
「嘖嘖……你是怕自己嫁不出去?」
她輕蔑,瞪著燕青:「你先前也不說了麼?我是孔雀樓里的女人,孔雀樓里的女人不配嫁人。」
「怎就不配了?你又不醜。」
「我丑的很!所以我才戴著面紗,我刻意地迴避你,就是怕被你瞧見我的模樣,現在你可懂了?」她咬著唇,是的,她現在毀容了,變得好醜!
「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你雖長得不漂亮,但也談不上丑。」
在女人的眼裡,長得不漂亮,就是丑!紅豆不愛耍小脾氣,但現在她卻忍不住了,倒頭便縮進被窩裡頭,橫過身也不看燕青,她不耐煩道:「你快走吧,免得丑到你了。」
「你的佩劍我——」
「不准!」她又從床上蹦了起來。
燕青仰起頭,他取過劍掛在紅豆的床頭,也不言,轉身便離去,可才走至門邊他一拍自己的腦殼,驚呼道:「哎呀!見了你那麼久,差點兒將公事給忘了!」
「你騙我來,灌我喝酒,欲偷我的劍,還來奚落我丑……」
燕青趕忙擺手道:「誤會了誤會了,這些都是我無意而為之的,真正的公事……呃,雖然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但我還是想問一問,」他頓了頓才問道:「你們孔雀樓里有一種特製的毒藥喚作孔雀膽,我有朋友中了那毒,想問你有沒有解藥來著……」
紅豆不屑:「這就是你所謂的公事?」
「這公事若順藤摸瓜,整個南國都會被牽扯進來,你覺得呢?」
紅豆更加輕蔑:「那你中毒的那個朋友可真是個人才,僅他一人中毒便能在十二城中掀起軒然大波,他這毒可中的真有名堂!」
「呵呵。」燕青笑了笑不再多言,他沒有心思去和一個什麼都不懂得姑娘多費口舌。而就在他要推門而出之時,紅豆卻道:「那我將解藥給你,你快去救你那個朋友,莫要讓他禍害了整個南國,江湖不能再亂了。」
「咻!」
一個小瓶扔來,燕青接過,險些拿不住,並非是他手滑,只是這解藥分量實在太重……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