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的腿深陷泥土無法自拔,這軔斷一劍是在為難一柄柔情的劍,同樣的也在為難一個柔情的人。
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玲瓏將要被黑劍所崩斷之時,一道破空的刀聲在最後餘暉落幕前呼嘯而來!
刀光斷破了劍影,二者交錯的瞬時,殘陽剛好落下山頭,夜就這麼來了!
獨孤連城退避了數十丈才勉強止住自己收劍的反力,而燕青也趁此機會拔出了陷在土地里的雙腿,再與獨孤連城拉開了十幾丈的距離,最後將玲瓏劍鋒收在了自己的袖口之中不再露出。
「是何人阻我?」獨孤連城大怒呵斥道,劍網之劍如侵夜之餘暉般張羅成一道網,劍指著那殘陽剛落的山頭。
「吧嗒吧嗒」
有人策馬疾馳而來,青衫駑馬,劍眉星目,紅瞳!
光是紅瞳一特徵便能瞧清楚來者是誰,更不瞧他那隻隨風而動的斷袖。
午闕來了!
「先起劍招。」
獨孤連城一聲令下,劍網之劍像是光影一般結網朝著午闕襲去!
午闕紅眸微閃,起身踏足馬背,又抓過背上的刀鞘,迎著劍網猛然一擲,刀鞘無形,當下的身形亦然無形,短短眨眼瞬時,人與刀柄已迎著劍之網穿刺而去!
「你的刀!」燕青抽出鑲嵌於籬笆上的刀朝午闕扔去。
午闕只手接過刀,頓時殺氣大增,一時間三十人所結的劍網竟落不到上風,反之操刀得遊刃有餘!
「叮鈴砰砰……」
刀光劍影,一進一退,打得是不可開交,就連客棧裡頭三父子都忍不住開門偷窺。
「夠了!」獨孤連城終於下令回收劍網。
午闕最終也以一記,回鋒刀,氣勢收刀入鞘!
徐雲川放了自由,趕忙跑至燕青身旁,乾笑道:「我的乖乖,燕兄,這位獨臂刀客也是你的朋友麼?」
燕青點了點頭,笑著招呼午闕道:「老遠我就感到了一股子殺氣從山的那頭蔓延而來,沒想到竟是午闕你,幸會——」
「切!」
午闕未等燕青客氣完,緩步回頭,牽過自己的馬兒,誰也不瞧地往客棧里走去。聽他招呼道:
「店家,打尖住店。」
富貴兒與二柱趕忙從客棧外跑出來,一人作引,一人牽馬,前呼後繼地將午闕請了進去。
徐雲川納悶道:「呃,他真的是你朋友。」
「是呢,可遇而不可求的朋友。」燕青苦笑一聲也合著徐雲川一柄朝客棧里走去。
日落,圓月高掛,昨日的十五還大雨滂沱,今日便是個月朗風清的星夜。天變得如此快,人也來得這麼快。
這客棧里連廚子都沒請上一個,二柱做夥計,李老頭做掌柜的,富貴兒則在後廚掌勺。
上菜之餘李老頭又將燕青崩裂的傷口又仔細包紮了一道,燕青放心的答應道:「大夫你放心,這回我的傷一定不會再開裂了。」
很快的一桌子的酒菜就已上齊,酒是自家釀的青草酒,菜是家常的烹火小菜,就是那碗筷都是自己用竹木做的。
四四方方的桌子上各擺著一壇酒,午闕,燕青,徐雲川,還有一個位置……是留給獨孤連城的。
二柱又背走了李老頭,富貴也在留下一句『各位慢用』後行禮告退。而他們前腳才出門,獨孤連城便踏了進來,他衝著屋中三人深意一笑,隨手一關,掩上了門,同時也掩上了初春之夜的寒。
「這才立春不過,還要寒上一陣子,三位喝熱酒熱湯,難道就不帶上我一個麼?」
他說話客氣,動作卻不客氣,挨著燕青便坐了下來,自顧著倒酒吃肉。
午闕至始至終也未瞧他一眼,燕青也不過挪開了凳子,徐雲川則是一臉不自在,酒喝不下,碗筷也不動了。
「徐兄,你怎麼不吃了?不是老早就鬧肚子餓了麼?」燕青忽問道。
「吃氣都吃飽了,怎會肚餓?」徐雲川瞪了獨孤連城一眼,捧起酒杯自顧喝起酒來。
「哈哈,」燕青大笑兩聲,先瞥了一眼獨孤連城,又瞧著坐在上席的午闕道:「這桌酒菜的主人家是他,也是他叫人準備了四壺酒,四雙碗筷,咱們三人都是他要請的人。」
「不錯,你們兩個是我的朋友,」午闕終於放下酒杯,他環視三人一眼,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獨孤連城的身上,那眼神是熟悉相知的,又聽他道:「他也算是我的朋友。」
「什麼!」徐雲川驚呼,燕青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只是獨孤連城輕笑了兩聲道:
「天下威名的鏢局數不勝數,公孫大人唯獨會選擇羊城的落霞鏢局為其走貨,就是因為落霞鏢局有一位鏢頭,獨臂刀法神乎其神,西南之外無人能劫!今日所見果然使我震撼!」說到這兒,他舉杯敬向午闕,問候道:「午鏢頭,貨可安全的送到了?」
午闕回敬一杯酒,道:「貨自然是送到了容城,不過接貨的人卻死了。」
「什麼意思?」
「容城之主王有成死了,中毒身亡。」
燕青眼光一閃,問道:「什麼毒。」
「孔雀膽。」
話才出口,獨孤連城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杯中的酒才喝一半,碗中的肉也未吃完,火急火燎地朝客棧外走去。而走至門口卻又頓下腳步,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帖子,頭也不回地扔給燕青,道:「這是昨日從京城送來的帖子,是公孫大人寫給你的。」
送完冊子他便破門而出,帶著四周劍網的人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帖子是喜慶的紅色,花紋金邊,做的十分地精緻。徐雲川一眼便瞧出道:「這是壽帖。」
「今年秋,八月十五,公孫羽五十壽辰,宴請天下豪傑……」念叨這兒,燕青不由一『哼』又踏屑道:「不知不覺這老匹夫的年紀竟已至半百,真是越老野心越大,越能折騰!」
徐雲川道:「人老了,錢也帶不進土裡,女人也玩不動,這隻有弄權才有樂趣……」他又嘿嘿一笑,「當然了,有的人還想追求長生不老,羽化登仙呢!」
「遙不可及,愚昧至極!」燕青再大致瞟了兩眼內容,一把將帖子合上,但在不經意間一張紙條兒卻從帖子的縫隙中盪了出來。
紙條落在桌上,墨寫了一句話誰都能清楚卻又看不懂的話:無非無相,公孫在羽,青鋒煮雨,天下無情。
「這四句話是啥意思?猜字謎麼?」徐雲川疑惑道。
午闕則道:「我更在意的是誰將這紙條卡在帖子裡,她何德何能有這個本事,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燕青心有不在焉,他嘴裡直顧念叨著:「青鋒煮雨,青鋒煮雨……」這句話定是關於自己的,這四字似乎關係著他與某人的命運與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