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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突厥人

2025-03-23 14:22:11 作者: 雪中紅

  宵夜吃得十分沉重,『青鋒煮雨』這四個字一直縈繞在燕青的心頭,他無言自顧地想。而午闕又是個悶人,你不找他說話就絕不會主動與你說話。

  也只有徐雲川一人自言自語,酒不醉人人自醉,所很快他便喝醉了,富貴兒和二柱合力才勉強將他抬回客房去休息。

  夜不算太深,但在這寥寥的西北大草原中,只要太陽一下山,黑與靜便沉悶得讓人心頭不自在。

  燕青的酒是一杯接一杯,而他再要拿起一杯酒灌下,午闕卻出手將他制止住:

  「你身上有傷,不該喝那麼多酒。」

  「我需要借酒來思考問題。」燕青撇開他的手,舉杯又是一口悶下,不過放下杯子,他才又解釋道:「這幾日我不打算走,大醉大醒暢快些,反正我的傷不會再裂開了。」

  「那你吃好喝好,我休息去了。」他留下一句話便想離開,可燕青怎會讓他離開,他道:

  「從開始到現在我們一句話都未談,你怎能就這麼走。」

  午闕道:「談的事情都無關緊要,不打緊的事情也就不談。」

  燕青則操起酒壺親自其他倒酒,邊問道:「江瑩如何了?可還那麼愛哭?」

  午闕搖頭道:「她每天都起碼要被衛群整哭兩三回。」

  燕青笑道:「今天哭了兩三回,哄好了,明天又被欺負得哭。看樣子衛群這小子很會哄女孩子開心。」

  

  「他們很般配,但好笑的是衛群不知曉江瑩是女兒身,他只能將其當做兄弟……」說到這兒,午闕難得會心一笑,舉杯敬酒飲下,才道:「當知有一天衛群跑過來問我,說他覺得自己漸漸地開始喜歡上男人了,……」

  「這小子,哈哈哈……」燕青笑得險些將傷口都崩裂,他只得收聲忍住笑,轉為笑嘆道:「倒是羨慕這群無憂無慮的少年少女,我像他們這麼大的年紀時,才剛從百越之地的死牢里走出來,也從來也未遇見過什麼認我做弟弟的好心人。」

  「苦一點沒什麼不好。」

  燕青眼睛一轉,又將午闕眼前的酒滿上,擠出個微笑道:「今夜就聽一聽你的故事,長話短說也好。」

  「也沒什麼說不得,每個人都有故事,」午闕頓了頓,用酒潤了潤喉嚨,開口道:「十年的寒霜足以打磨出一把劈天裂地的如意寶劍,動亂的世道中也會磨練出一個堅韌的少年。不知是不幸還是幸運,我就是其中之一。」

  「當時那個世道十分地殘酷,想要活命就必須奪舍他人的命,以生換生,於是江湖中興起了各個大小的殺人組織,以蓑衣樓為主,拿人頭換錢的勾當樂此不彼。從十二歲就開始被傳授各類殺人的手藝,一直殺到二十歲蓑衣樓青堂主,後來……後來我良心發現,都知殺人太多死了之後魂魄會遭難,於是我金盆洗手,做起了正當生意,每逢初一十五有空都會去佛前懺悔。」

  燕青抿嘴聽完,又撫了撫下巴道:「我有個朋友,名字叫做齊冥,你們的後半生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我知道齊冥,齊家二少爺,七十二路百戰金槍,一人覆滅唐家滿門的滔天狂徒。」

  「齊家一直與唐家是世仇,不算濫殺無辜,又敢愛敢恨,算不上什麼狂徒,是錚錚鐵骨的英雄,」燕青笑看午闕,舉杯讚揚道:「你們都是英雄。」

  「你也是。」

  「我是英雄王,是將英雄匯聚一堂的之人。」

  午闕沒再多言,思緒萬千。

  這正是燕青想要的態度,沉默是金,英雄默認了君王。

  燕青自信飲下一杯酒,又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午闕道:「我捉了一個人,自稱『西北八荒』,問了幾句,再結合當下情勢,找你其實並不難。」

  這次換做燕青沒有多言,儘管他心頭有千言萬語,但今夜最重要的兩個字必須的說:

  「謝謝了。」

  「客氣。」

  不知不覺四壇酒都已飲盡,盡興沒有,可二人並未打算再叫上酒了。

  庭燎之光是月和星辰,時候還尚早,酒足飯飽後二人便走出客棧外秉燭散步,正月的風還是傷人的,特別在這寂寞的大平原上,毫無遮攔,肆無忌憚。

  最後二人倚靠在籬笆前坐了下來。

  燕青道:「我還要去鳳凰城一趟,從這裡去估計快馬半個月,再耽擱個兩三天,就趕回白雲城,你也可以順帶回羊城去交差,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該不會推遲吧?」


  午闕並未直接給他答覆,而是道:「聞說鳳凰城的玲瓏胭脂十分出名,她雖不好這些,但我還是想為她帶上幾匣子。」

  「她……是不是長得很醜?」

  「何以見得?」

  燕青道:「不愛美的姑娘不都丑得很麼?況且會釀酒的姑娘,手活操,身段一般都不太好。」

  午闕思緒了一陣子才道:「我沒摟過她的腰,所以不知她真正胖瘦,更沒怎么正眼瞧過她,容顏也記不得太牢靠……總之算不上是美,但丑也不算丑。」

  燕青忽然扭頭與午闕打了個照面,四目相對,問道:「你們不是夫妻麼?可同床共枕過?」

  午闕則顯得十分平靜:「自然是同一屋檐下居住,同一張床入眠,同一張桌吃飯了。」

  「呃……那你就不曾和她——」

  「沒有。」

  「……」

  午闕不會撒謊,他說沒有就必定會沒有,這樣看起來他還真算得上是個性情中人,無性,無情。

  午闕又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想要一個家和名分,我就給她一個家和名分,她也沒說要得到更多,若是說,我也會給,只可惜她不說。」

  燕青好笑地嘆氣道:「沒想到你竟然和我一樣,總愛去為難一個女人……」

  「吧嗒吧嗒……」

  忽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被風送來,聽這個陣勢規模還不小。夜中急行,又是所為何事?

  不過一會兒,昏暗的燈火終於亮在了不遠處的草原上,搖搖晃晃地有十幾盞,在夜中就好比幾雙發亮的眼睛。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眼睛』也越來越明亮,映照所來之人也更加清晰——

  十幾個馬上的貂裘漢子,馬兒壯碩人更壯,天庭十分地爆滿,厚嘴唇,耳根間高聳,鼻樑也十分挺拔。

  「突厥人。」

  「看出來了。」

  西北再往西,走不了幾天的距離,便能遇見零星生活著的突厥人,他們大多以遊牧為生,並沒有具體的部落,人高馬大的,性子狂野,打架殺人一點兒也不含糊。

  一伙人風風火火地便在客棧籬笆前下了馬,其人手一柄大砍刀,凶神惡煞,不像是來投店歇夜的,更像是來打家劫舍!

  走在前頭的是個九尺大漢,眉毛濃得將連成一線,眼眸碧悠且深邃,他眼睛看得寬,一眼就發現了籬笆上坐著的燕青與午闕,於是沖其呼喊道:

  「喂,你們是幹什麼的?」

  他的漢話十分彆扭,又洋又生硬。

  燕青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與星河道:「賞月觀星。」

  那人好似不懂這話,他拉著身旁的人討問道:「什麼是賞月,觀星?」身旁那人回答道:「就是看月亮和看星星的意思。」

  「呸!又是漢人的蠢話,」他罵咧著又指著燕青與午闕,吩咐後頭幾人道:「將這兩個漢人的腦袋給砍下來!」

  這無禮的一句話可算是惱怒了燕青與午闕,他們無冤無仇為何說砍腦袋就砍腦袋?

  這時,客棧裡頭的富貴兒與二柱也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他們推窗才瞧了一眼便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哎呀,這幫殺人魔果真是來了!」

  來是來了,但來得卻實在不是時候,燕青坐在籬笆上一動也未動,午闕跳下籬笆,刀才出鞘,刀光才閃,三個大漢的人頭滾在了地上。

  「西北果真是個動盪的地方,內族自相殘殺,外族人又橫行霸道,這樣的一個地方誰來了都覺得厭惡。」

  午闕邊說著邊橫刀站在客棧門前,他再用刀指著那突厥人頭領,冷聲發問:「你,說出一個殺人砍頭的理由,說不出來我就要了你的命。」

  那頭領被嚇得連退了好幾大步,可性子裡的不服卻讓他的嘴巴閉得很很緊。而這時,他身旁那人又不知在他耳旁嘀咕了些什麼話,他眉目一瞪午闕,留下一句:

  「漢人你給我等著。」

  帶著手下翻身上馬,一股溜兒地便在草原中逃得沒了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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