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南清漓還將吳大順的那件棉襖套在外面,輕手輕腳出了屋,出了荊門。
夜風輕渡間,南清漓嗅到了一縷淡雅的月麟香氣息,心裡某處不由得抽痛了一下,莫名的心浮氣躁,冷冰冰瞪了蕭雲翳一眼,「幹嘛?」
蕭雲翳瞅了幾眼南清漓身上的舊棉襖,眼裡是萬般的嫌棄,不耐地微扯唇角,「過來!」
話落,人已經移出了五六尺遠,步履翩然,向破廟行去,南清漓不禁眼神一呆。
像,太像了,這背影忽略去那抹淺履滄桑的單薄,和男友蕭雲翳的背影簡直不能更相像了。 可他是夜星霓!
影視劇里重要的角色不是都有替身嗎? 可替身和那個角色卻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個體,就如夜星霓和她的男友蕭雲翳!
她再想念男友蕭雲翳,也不會從夜星霓這個替身上尋求慰籍,否則,她會嫌棄死了自己。
南清漓定了定心神,提步走過去,行至那棵古松下,也就是蕭雲翳曾經昏厥過去的地方。
蕭雲翳抱臂佇立,居高臨下睨著她,「知不知道你穿了這件棉襖……看著更丑?」
半夜三更的,南清漓看著神似蕭雲翳的某人就煩得不行,聊興缺缺,「你管不著!」
蕭雲翳猝不及防,被噎得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心裡依舊鬱郁難平,和好多男的都能好好說話,怎麼就不能和他好好說句話?
那好,他說點他能管得著的,「你晚上沒有堅持跑步?」
南清漓這才想起來確實如此,今天的事兒太多,她忙得昏了頭,遇見這樣一個執拗狂算她倒霉,「嗯,忙得忘了,我這就回去跑半個時辰!」
南清漓正要轉身離開,蕭雲翳適時地按住了她的肩頭,得理不饒人,「不行!你食言了就該受罰,去我家給我做點吃的!」
這人咋這樣啊,不僅執拗成狂,還不講道理了,南清漓妥協了半步,「半夜三更的,我和你又不熟,你想吃啥,我這就回家做熟拿過來。」
給這個吃的,給那個吃的,給他做點吃的咋就像要她命似的那麼困難啊?
蕭雲翳腹誹著,揚了揚下巴,「你打發叫花子呢?」
眼皮子困得直打架,南清漓的語氣也惡劣起來,「你這樣的富家公子哥像是個沒飯吃的人?你有的是銀錢,去鎮上落月居想吃啥就點啥,你這樣消遣我算什麼?」
說著,她拿出來那兩張銀票,遞過去,「夜星霓,求你看在我救過你的份上,別消遣我好嗎?」
蕭雲翳當然不肯接銀票,他一改倨傲之態,垂下了手,語氣稍顯凌亂無措,「真的不是消遣你,我們是朋友嘛,那你去我家裡後,你坐著,我做飯給你吃,這樣行嗎?」
南清漓真的不懂眼前人的腦迴路了,現在是半夜,是睡覺的時間段,不是吃飯的時間段,可她倦得沒心思和他鬥嘴,
「謝謝,我不餓,就算是餓了,我也沒有在一個不熟的男人家裡吃東西的習慣。」
蕭雲翳鬱悶得不可名狀,「你一次次救我,這還算不熟?」
南清漓總不能告訴眼前人她前世是個醫生,救人就是職業病,她將銀票塞到蕭雲翳手裡,「你想多了,只要不是壞人,或者看著順眼,我撞見他們生病了就會救治,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不想欠你的!」
蕭雲翳執拗起來,「南清漓,你不承認也沒用,我們就是朋友關係,這錢算是我借給你的,行嗎?你可以離開文家屯子去鎮上買個店鋪,那樣賺錢就輕鬆一些,不用像現在這樣沒明沒夜的忙碌……」
南清漓不喜歡別人對她的生活指手畫腳,「夜星霓,你願意借錢是你的事兒,我不願意借用你的錢是我的事兒,懂?」
蕭雲翳莫名憋屈,「理由粗糙!能說的細緻些嗎?」
南清漓又是一陣不可名狀的心浮氣躁,退後了一步,「細緻些?我不想看見你高高在上的優越眼神,行嗎?
你不還給我首飾盒,我擔心你沒安什麼好心腸,行嗎?
我是個小寡婦,愛惜自己的聲譽,為了以後嫁個好人家,行嗎?
你還給我首飾盒,你我就此兩不相欠,再也不見,行嗎?」
不等蕭雲翳說什麼,南清漓轉身就走,但蕭雲翳翩然一個空翻就攔住了她,
「不行……錢,你可以不拿也不借,但你我是朋友這個事實不容改變!」
南清漓心裡失笑,不容改變? 這世上還有不容改變的事實!
她穿越過來時就變得面目全非了好嗎? 眼前人神似她的蕭雲翳,卻不是她的蕭雲翳,卻在她面前演繹了一把大男子主義!
揣著二十九歲芯兒的她會吃這一套? 如果她真的是這具身體的年齡,十五歲的身體裡揣著十五歲那麼懵懂的少女心,那她真的會覺得此刻在眼前的夜星霓就是個大男人。
可事實上,夜星霓才十八歲而已,吃了十八年封建糟粕的小屁孩而已,根本就算不上大男人,可他卻想用大男子主義鎮住她,想得挺美的,可惜道行修煉的等級還遠遠不夠。
那就姑且以柔克剛,等她的蕭雲翳空降過來後,夜星霓這個小屁孩就會相形見絀,自慚形穢,自動滾出她的視野。
於是,老奸巨猾如南清漓如是虛與委蛇,「夜星霓,你我姑且算是朋友吧,不過我提醒你一點,如果你是個正人君子,就不要大晚上過來找我!」
蕭雲翳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俊顏浮起了淡淡的愁郁之色,「可是……可是你白天比磨碾子還忙?」
呵,小屁孩還是吃的鹽太少了,這不就乖乖上當了喂!
南清漓心裡歡呼一聲,竊喜歸竊喜,掩口打了個呵欠,語氣理所當然,「所以,請你不要耽誤我的睡覺時間!」
蕭雲翳好看的薄唇凝起一抹無奈的弧度,僵僵然往旁邊挪了挪,若有若無地嗯了聲,「那你明天晚上記得堅持跑步啊!」
南清漓不咸不淡地嗯著,提步離開,銀票順利的物歸原主,夜星霓這傢伙看樣子也不會再在晚上找她了,正合她意,挺好的。
索索夜風中,蕭雲翳長身佇立,墨發翩然,他清晰地聽到了南清漓插上門栓的碎響後,一張青澀的俊顏上冷肅更甚。
即便如此,滿天燦燦星光也掩不住斯人清華如月……
翌日去鎮上,翠紅樓的交易照舊,但落月居的洛掌柜在如數結帳後,專門給南清漓和小鵬沏了一壺好茶。
一盞茶之後,洛掌柜語氣中不乏憂心忡忡,「金小哥,你是不是住在文家屯子裡?」
南清漓瞭然這個事實最終也瞞不住洛掌柜,她淡淡地嗯了聲。
洛掌柜頓時臉色一白,低頭呷了口茶水後斟詞酌句,「金小哥,昨天,縣衙趙捕快過來查問,提及了你們屯子的文里正,但我始終弄不清是查啥案子呢?」
心裡雪亮的南清漓暗罵了聲老狐狸,洛掌柜這是想套她的話哪,可她也不是個傻的,乾脆裝起來糊塗,
「啊,還有這等稀罕事兒?可我一整天在家裡忙得要死,要不我今天回去問問街坊鄰居到底是咋回事兒?」
熏製品不是出於落月居廚師之手,洛掌柜瞭然這個事實知道的人越少,那就對落月居的好處越多,因此他趕緊制止,
「金小哥,我也就是隨便一問而已,官府衙門的事兒,我等小民百姓還是不要多問的好,免得被牽扯進去徒增煩惱。」
南清漓表示甚是理解地點點頭,一副英雄所見略同的模樣,「小弟愚鈍,洛掌柜說的極是。」
讓南清漓沒想到的是,洛掌柜還主動地加了個熏製品新菜式,熏魚。
熏魚的規格也是二斤左右的,至於進價,經過雙方你來我往的討價還價,最終以一百三十文敲定。
南清漓不知道的是洛掌柜對外的售價已經心裡有數,每條熏魚二百六十六文起,因為已經進入小年,食客們十之八九會點個魚吃吃,圖個年年有餘,他根本就不用發愁賣不掉。
而且,洛掌柜絲毫也不擔心南清漓熏魚的賣相以及口感,他已經完全相信金家祖傳秘方的無窮魅力了。
故技重施! 南清漓以年關將近,家裡各種各種拮据為由開始哭窮囊中羞澀,結果依舊好用,洛掌柜猶豫了片刻後,就預付了十條熏魚的銀錢,也就是一兩三銀子。
在採購用度時,值得一提的是,南清漓在張屠夫肉鋪里看見了一桶魚,每條魚兒都歡快地游著,鮮活極了,她數了數一共是十一條,看上去都是二斤多的樣子。
聽南清漓問包圓兒的價錢,張屠夫倒也痛快,聲稱這魚是代他人售賣,買一條是七十文,要是包圓兒就是每條六十五文。
南清漓也清楚由於這兒的人不捨得買調料去腥提鮮,所以吃雞肉,豬肉等的居多,而吃魚肉水產之類的很少,河魚也就是這麼個價錢。
不乏有的人叨叨了半天,砍價還價後還是一扭頭走了,可南清漓不但包圓兒,還沒有再砍價,張屠夫甚是高興,一邊刮鱗剖魚,一邊叨叨於小哥這下高興了,有米下鍋了。
南清漓猜測這些魚就是那個於小哥的,不過天底下的窮人很多,她真心管不了太多,只是默默聽著,並不吭聲。
最後,張屠夫將十一條魚用清水沖洗乾淨了,用根細草繩穿過魚鰓串起來,還用浸過的荷葉包了幾層,免得魚肉發乾影響口感。
南清漓如數結帳後,還特意囑咐張屠夫一番,她下次過來時要採購三倍的生雞,雞骨架和雞腸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