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不能找到黃家問問黃梓州昨晚發生的一切,那樣,黃家人,包括黃梓州都會認為她是個想錢想瘋了的女瘋子。
更何況,她的自尊也不容許她那樣低姿態,因此只能由時間來證明小雪的話有幾分真。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南清漓本來想熬製冬陽丹,但是一想到堂屋還擺放著吳大順的靈牌,就莫名地煩躁起來。
按理說燒袱包前,要烹炒幾樣精緻的菜餚供一會兒靈牌,再上柱香,意思就是讓亡魂吃了這頓飯後該去哪兒去哪兒。
滷蛋,醬蛋,熏蛋,炒蛋,熏豬肝……南清漓在返回屯子的路上就想好了這幾樣菜品。
因為她還要忙著熬製冬陽丹,沒時間烹炒小菜,現在卻多了小雪和黃梓州這檔子事兒,事實真相不得而知,她更是沒時間加煩躁得沒心思弄菜供靈牌。
反正她又不認識吳大順,別說夫妻情分了,連路人擦肩而過的淺薄之緣都算不上,怠慢他的亡魂也正常。
雖然身旁有個鬼原主不離不棄,但南清漓可是唯物主義無神論者,她覺得人死如燈滅,吳大順的亡魂是不存在的。
只不過有小雪和小鵬看著呢,她這個掛名大嫂總得做做表面功夫,送送吳大順並不存在的亡魂。
南清漓將靈牌用塊舊布片包裹了幾層,又塞進牆旮旯里,但是……
南清漓本以為這波操作沒啥難度,但事實上吳大順並不存在的亡魂可不太容易送走。
首先是選地方很有難度,一般來說,燒袱包應該選擇在路口或者是路邊,寓意就是紙錢順著路就到了黃泉下亡者的手裡。
但是放眼文家屯子,在這個時間點燒袱包真的是屬於那種巔峰高手的境界,有並且只有南清漓一人。
正因為燒袱包太早了,顯得南清漓態度太不虔誠了,所以她當然就不想遇見屯子裡的誰,免得明天又被加油添醋蜚短流長。
所以南清漓很有覺悟地選了一個特別幽靜的地方,距離屯子口的路邊約莫有三十丈遠的一棵古松背後。
這樣即使有人路過,也不會看見她,更不會聞見煙火味兒。
南清漓撕開了袱包,一點點抖散了裡面的紙錢,這樣就更容易點燃,而且燃燒速度會快些。
用火摺子點著了紙錢,鮮艷的火苗隨之歡快地跳躍著,所過之處紙錢很快碳化。
裊裊青煙中,一片片黑色褶皺著,在風中微微駘蕩,勾起了南清漓的沉沉心事。
她曾經細細地琢磨過閨蜜白芷若和男友蕭雲翳的種種日常,確定以及肯定白芷若就是百分之百的心機婊,而蕭雲翳是真的特別愛她。
他一天天,一月月對她所付出的點點滴滴假不了,由此積累起來的綿綿愛意更是做不了假。
正因如此,她南清漓從不羨慕別人家的男朋友如何如何,因為男友蕭雲翳身上涵蓋了最佳男友所有應該具有的好。
甚至蕭雲翳還對她說過閨蜜白芷若心機深,她最好凡事多動動腦子,防著點兒,她當時聽了這話還衝他發火了。
還有,她收到的那條分手簡訊有問題,因為蕭雲翳對任何人都沒有發簡訊的習慣,他多年來都習慣於用qq,微信和電子郵件交流。
還有,南清漓想起來一個細節,她曾經親眼看見白芷若在微博上曬自己和某當紅男影星的結婚證,冒充是那個男影星的妻子。
直到微博下招來一片滔天罵聲,白芷若才慌忙刪除了那條,關閉了微博的評論和私信功能。
如是如是,南清漓篤定那條分手簡訊以及兩本結婚證都是閨蜜白芷若玩的小把戲。
所以除非是南清漓親眼看見男友蕭雲翳和白芷若滾到了一起,否則打死她,她也不會相信蕭雲翳是個渣男。
南清漓極力地推測著前世她自殺的後續,因為她是魂穿過來的,所以按理說屍體還在那兒躺著,那麼蕭雲翳看見她的屍體了?
那麼蕭雲翳是不是已經傷心自責透了? 還是蕭雲翳會傻傻地以為她更愛奶奶,所以就丟下他而跟隨奶奶去了?
還是承載她靈魂的那具屍體也跟著離奇消失了,最終消融於穿越通道中而化為塵埃?
是不是現在蕭雲翳已經想她想瘋了,找她找瘋了?
還是她的屍體已經被某個遊魂占用了,也換了芯兒,代替她的現世身份活著? 這一切卻都是不得而知,令她抓狂!
擦了擦眼淚,南清漓篤信自己絲毫不會被這兒男尊女卑的封建糟粕所毒害。
她和男友蕭雲翳的愛情獨一無二而不可複製,她要等著愛她的蕭雲翳出現,絕不會入鄉隨俗而隨波逐流地做哪個男人的附庸,兩三年如此,十年八年也是如此。
南清漓尋思著十年後這具身子的年齡是二十六,正是風華正茂之年,可再過十年就是三十六,是不是看上去又丑又老了?
真是越想越可怕,南清漓就此打住了心猿意馬般的胡思亂想,逼著自己面對當下,那她和男友蕭雲翳這種現狀算什麼呢?
算異時空戀嗎? 現代社會的異地戀,異國戀不算苦,最起碼兩人還可以通個話,視個頻,暗搓搓籌劃著名幾個月見一次面。
可她現在身處這種沒有網絡的異世大陸,可以說是對男友蕭雲翳的現狀一無所知,她該如何維持這場異時空戀?
想到這裡,南清漓揪心揪肺的難受,眼淚撲簌簌直掉,扑打在紙灰上,激盪起幾縷淺淺的煙霧。
愛! 只有綿綿不絕的愛才可以維持這場聽不見,看不見,摸不著的異時空愛戀!
男友蕭雲翳那麼愛她,相信他可以感知到她還愛著他,等著他……
祈願老天爺大發慈悲,不要捉弄他們這對有情人! 面前的紙錢早已燒成了灰,南清漓用棍子扒拉了幾下,見沒有一點兒火星子,確定不會引起火災。
她正要轉身離去,就試得頭髮被拂了一下,隨之嗅見了淡雅的月麟香,她一轉頭就看見了負手而立的蕭雲翳。
依舊是身著一襲黑袍,一張俊顏不喜不悲的,透著萬事不掛心的涼薄慵懶。
南清漓一如既往的語氣不善,「你這人,每次都鬼似的!沒看見我在奠悼亡夫嗎?你能對死人放尊重點嗎?他要是看見你調戲我會生氣而纏上你的!」
蕭雲翳抿唇一笑,揚起了修長如玉的手,指間拈著一根黃褐色的松針,「調戲你?你是真想多了,我見你頭髮上落了松針,幫你拿掉而已,要麼就再放回去?」
南清漓可沒有一點兒聊興,冷冷哼了聲,提步就走,蕭雲翳輕易地抓住了她的小臂,柔聲哄著。
「別走嘛,聊一會兒!就如昨晚分開時你所說的我們各走各的,但現在你活生生的,我也沒死,你我都是各自安好,這樣不好嗎?」
掙了掙也掙不脫,南清漓很不耐煩,「想聊啥快點!」
似是不滿意南清漓的惡劣態度,蕭雲翳毫無預兆地攬住了她的腰,騰身而起,攀越上松樹,選了一條粗壯的枝幹坐下。
技不如人的南清漓死死地抓握著松枝,生怕掉下去,氣鼓鼓地瞪著蕭雲翳。
掰開南清漓一隻手,蕭雲翳不松不緊地握在掌心,「放心吧,除非我犯頭疾了,你才會有危險。」
南清漓這才想起來配藥丸的茬兒,「夜星霓,你帶了那些藥材就給我吧,晚上我遲睡會兒給你弄出來藥丸!」
蕭雲翳輕嗯著,「帶是帶了,不過也不急,今晚你好好補覺吧,有個事兒和你說一下,昨晚你亡夫給我託夢了,讓我力盡所能好好照顧你,所以你以後有啥困難都可以和我說。」
南清漓答得不假思索,「那我求求你不要動輒就來找我,可以嗎?」
南清漓在高處不敢隨便亂動,但蕭雲翳卻反而是更隨便自在了。
他神色端莊得不能更端莊,言行卻與端莊相差十萬八千里,而且這二者卻毫無違和感。
一對墨眸澈然無波,修長的手指拈起來南清漓鬢前垂覆的散發,緩緩撫順到她耳後,語氣正經得不能更正經。
「你這個困難太簡單了,就算你從沒說過!嗯,我每次都是有事才來找你,比如這次就是有事想問你!」
南清漓不傻,已經看出來某人故意折磨她,明知道她怕高,偏偏要在這麼高的樹上說話,所以她的語氣依舊惡劣,
「啥事快說!」
蕭雲翳微微傾身,捉住了南清漓另一隻手,但是南姑娘反應很大……
她前世美習慣了,也高傲習慣了,只要是性別男的生物故意距離她太近,她就鑑定為存有耍流氓的動機。
「臭流氓!」
低罵出口的同時,南清漓猛地掙脫了手,但是身體因此嚴重不平衡,慣性地向後倒去。
蕭雲翳袍袖舒展,籠住了她的肩頭,同時手臂加力,這樣南清漓就挪窩了,背靠著樹幹而坐得更加踏實安穩。
然而南姑娘毫不領情,認定某人一上來不讓她靠著樹幹坐,就是存心想捉弄她。
是的,此刻南清漓認為剛才某人算不得耍流氓,因為她與前世相比丑若兩人,失去了招惹誰耍流氓的魅力。
蕭雲翳依舊神色端莊,但是墨眸里灩笑駘蕩,唇角的笑弧也掩藏不住,他塞給南清漓一個手爐,毒舌式解釋。
「像你這樣笨得獨一無二,也是種極致的別致,不過是想摸摸你的手涼不涼,想給你個手爐暖暖而已,你卻整得好像爺想要剝你衣服似的,真是沒誰了,出門也不多穿衣服,你都凍得抖了!」
她這是凍得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