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早地吃了飯後,南清漓和小鵬啟程去鎮上,可是他們一出荊門,就看見了文春生杵在土牆根那兒。
「春生哥,你咋不進屋啊?翠葉姐是不是又不好了?」
小鵬這樣問著,南清漓眼尖,看見荊門的另一側放著一捆干樹枝,上面還苫蓋著一件舊夾襖,而且文春生腳上沾了不少塵污,顯然,這捆樹枝是他背過來的。
南清漓心裡一暖,看看,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熱乎,他也不會對你冷淡。
文春生提步走近,接過去南清漓背上的柳條簍子,語氣溫和,「小鵬,我這是得了岳父大人的命令,在這兒等著你們一起去鎮上呢,托你大嫂的福,你翠葉姐還好。」
然後他笑著對南清漓道:「清漓,我吃了早飯沒事幹,就背了捆樹枝給你送過來,你叫小山和小川出來,把樹枝抬進院子裡。」
南清漓淡淡地嗯著,「小山和小川快要考試了,都忙得很吶,連蹲茅廁也要捧著本書,還是我來吧!」
文春生一聽就要放下簍子去幫忙,但是下一刻,他難以置信地怔楞在原地。
天哪,近一百斤左右的樹枝,南清漓居然輕鬆地扛在背上……這丫頭力氣可真大!
其實呢,是南清漓刻意表現得這麼輕鬆而已,她的小腰真有點吃不消,不過幸虧也沒有多遠。
放下了樹枝,南清漓並沒折返出來,而是提步進了屋,等到她再出來時,手裡就多了幾個荷葉包,不由分說塞給文春生。
「春生哥,放眼文家屯子,我家早飯如果算得上第二早,就沒有誰敢說是第一早,我家剛剛吃過早飯,所以嬸子肯定是早不過我的,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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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此,文春生從起來到現在,僅僅喝了幾口冷水,他不好意思去文瑞家吃飯,更不好意思進南清漓家蹭飯。
眼見南清漓和小鵬已經走在前面,他趕緊提步跟上去,可是手裡還熱乎著的食物,兩個饅頭,一大截已經切成片的灌腸令他心裡暖洋洋的,眸里更是酸澀不堪。
雖然父母各種寡淡,但是他還有個不離不棄的妻子,還有通情達理的岳父一家子,還有南清漓這個年紀雖小,但是極致善解人意的小妹子。
文春生擔心有誰看見他吃東西而說南清漓的閒話,因此就將這些好吃的揣進了懷裡,等到出了屯子再吃不遲。
這邊,小鵬咧嘴笑著,興致勃勃,「大嫂,我們掰腕子怎麼樣?你可以用兩隻手!」
南清漓可不想在文春生面前出糗,所以就端著一家之主的架子。
「小鵬小朋友,我是吃飽了,但不是吃飽了撐得慌,你就省省力氣吧,今天如果弄下來鋪子,要忙活的事兒多著呢,怕是天黑才能回屯子!」
出了屯子後,小鵬沒話找話,「春生哥,你跟著我們,那就誤了一天做短工的錢吶,其實你可以再做一天短工。」
文春生小心地咬著夾了灌腸片的饅頭,生怕掉了一點碎屑而浪費。
「我做一天短工也賺不了幾個銅板兒,主兒家的老婆是個不講理的潑婦,動不動就撒潑罵我們這些短工幹活磨蹭,恨不得一人當兩人使喚,我每天幹完活兒領了工錢,都會有第二天不再繼續做的念頭,今天總算是熬出了頭!」
小鵬不由得就提起了吳四順,「春生哥,我聽小四哥說他的主兒家不是每天結算工錢,你說鎮上有這種蠻橫摳門的主兒家嗎?」
文春生若有所思,「短工一般都是比較累的活兒,攬活兒的人都是為了當天拿到手現錢,不是日結工錢的主兒家一般來說很難招攬到人手。」
南清漓聞言,眉心一擰,加快了腳步。
文春生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語氣里透著源於骨子裡的淳樸。
「清漓,你租或者買鋪子是好事兒,但是,你必須得留夠了小山和小川去省府考試的盤纏費用,這是我的意思,也是你瑞伯伯的意思,要是銀錢不夠,那就等到他們小兄弟倆考完試後再說,我再找一家脾性溫和的主兒家也沒有多難!」
南清漓當然不會說她手裡銀子的具體數目,只是輕嗯著,「春生哥,我心裡有數,你儘管放心!」
到了鎮子口那兒,南清漓吩咐小鵬和文春生去落月居,她自個兒去翠紅樓和南風館。
因為這趟過來拿了些灌腸,所以南清漓囑咐小鵬讓洛掌柜看一下嘗嘗樣品。
如果要進貨的話,那就是一口價,每斤六十文錢,如果不要也不必多費口舌,最後在南風館後門附近碰頭。
三人分開後,南清漓緩步走向牌坊街,尋思著灌腸的製作更費時費力,那麼進貨價比熏豬肝和熏雞腸貴一些也正常,就是不知道洛掌柜那隻老狐狸能不能接受?
很快,南清漓就明白自己遠遠低估了洛掌柜的奸詐程度,正所謂世間最難測的便是人心險惡……
人心險惡的戚戚陰暗比萬千丈淵谷還要幽冷深邃,不僅僅是洛掌柜,翠紅樓的鴇兒也是如此。
這不,說來就來! 廂房裡,南清漓拿出來翠紅膏,楊媽逐一點數檢查,鴇兒如數結了銀子。
不咸不淡地閒聊了幾句後,鴇兒端茶送客,讓楊媽送送南清漓。
兩人出了廂房,還沒有走出多遠,香風如陣,迎面就走來幾個穿紅著綠,濃妝艷抹的姑娘。 「金小哥,金小哥來了!」
這幾個姑娘猶如餓極了的鳥雀見了米粒,一個個飛撲過來,圍住了南清漓和楊媽。
呵,自己又不是婁公子那般俊逸有錢的大人物,這幾個姑娘卻能認得貌不驚人的自己,那麼真相就是鴇兒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出。
那就將計就計! 白來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一個紅衣姑娘在南清漓胳膊上蹭啊蹭,南清漓可以輕易地感受到對方的級別不是硬邦邦的小窩窩頭,而是蓬鬆鬆的發麵大饅頭。
占著金小哥身份的南清漓享受著男人的好福利,但卻把持著分寸,她作勢推開了這個豪放的姑娘,同時順勢抓握了一下,語氣可一本正經得很。
「這位姑娘,黃大少爺喜歡你嗎?」
紅衣姑娘深諳此道,男人嘛,來這兒就是圖個樂子和日後的談資。
比如說黃大少爺點過哪個姑娘,自己也點點娛樂一下,日後就可以說自己玩過黃大少爺的女人。
因此,她花枝亂顫地嬌笑著,嗲聲嗲氣,「金小哥,你可算是找對人啦,黃大少爺可喜歡找我喝酒啦,走,去我房裡吧!」
楊媽見狀,揮手喝退了其他的姑娘,「芍藥,好生侍候著金小哥!」
芍藥笑嘻嘻地答應著,熟稔的挽住了南清漓的胳膊,「楊媽,你儘管放心,我可是仰慕金小哥好久了,一定會讓金小哥盡興而歸。」
南清漓暗笑,真把她當瓮中之大頭鱉了,於是踏上「狎妓」之路的她開始哭窮。
「楊媽,我身上只有四兩銀子,還得留二兩採購熬製翠紅膏的藥材以及家裡的用度,所以只能擠出來二兩銀子給芍藥姑娘,如果嫌少的話,那就以後再說吧!」
楊媽早得了鴇兒的授意,不求銀子多或者寡,只要能留得住金一戈就好,畢竟銷魂窟這種地兒,男人進了第一次,就還會有第二次。
所以楊媽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連連點頭,接過來南清漓的二兩銀子,望著兩人勾肩搭背而去的身影,心裡樂滋滋的。
芍藥在床榻上的功夫可不弱,將那個黃大少爺還迷得雲裡霧裡的,昨天下午早早就過來了,剛剛才一臉憔悴的離開。
芍藥嬌笑著調情,「金小哥,鴇兒媽媽說你攢銀子是為了娶媳婦兒和給你么妹攢嫁妝,是真的嗎?你么妹有我這麼嬌俏欲滴嗎?不如你給我贖身吧,我當你媳婦兒,或者當你么妹!」
南清漓應景地敷衍,「這個嘛,等我見識了你的真功夫之後再說!」
芍藥嬌笑更甚,小爪子不安分地上下其手,楊媽遠遠地望著,越來越心花怒放。
她尋思著這個金小哥今兒個終於上套了,十之八九要乖乖變成芍藥這妮子的裙下之臣了。
不過等到進了屋裡,完全不是楊媽所想像的旖旎香艷之景……
芍藥小心翼翼地插好門閂後,狠狠地,近乎發泄似的推了一把身旁的南清漓,還嫌棄地拂了拂自己的裙衫,仿佛沾上了許多灰塵,急於拍乾淨似的。
南清漓會意,悠閒自在地走到床榻那兒,挑腿坐下,似笑非笑地瞧著芍藥,低低強調,「反正本小哥是過來嫖,你的!」
芍藥不再是蓮步姍姍,而是撒丫子衝過來,纖纖玉指一戳南清漓的額頭,嗓音卻更低,「娘的,你個無聊透頂的沒把兒貨,你倒是嫖老娘一下瞧瞧!」
南清漓吃吃低笑,「姐姐,你這麼彪悍待我,就不怕我去鴇兒那裡告狀?」
芍藥氣焰收斂了一些,重重地坐在床邊,滿目審視,「你特麼有病吧?我有啥,你也有啥,雖說說是寒磣了點也將就著能看能摸,你到底啥意思?芍藥我可是只會侍候男人,不會接女客,所以你別提啥膈應要求!」
南清漓直奔主題,「黃梓州真是你的恩客之一?」
芍藥馬上現出一臉嘚瑟,刻意拔了拔小蠻腰,「沒錯啊,黃大少爺來翠紅樓十次,最少在我這兒八次,昨晚他就在這兒過夜了,你摸摸,這床還熱乎著呢,我的功夫可不弱,隨便哪個男人在我這兒,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看來,你喜歡黃大少爺?」
南清漓可沒興致摸床是不是還熱乎,她頗為嫌棄地起了身,低嘆了口氣,「不是我,是我一個相好的小妹子喜歡他,還甘願做他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