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漓看得出來小雪喜歡黃梓州,所以她一廂情願地希望黃梓州不是嗜好眠花宿柳之輩,只是單純的喝花酒解悶。
聽聞南清漓的話後,芍藥側身一傾就躺下了,掩口低低冷笑一陣。
「可做的白日好夢!這兒的姐妹十之八九都想做他的妾室,我也沒見他給誰贖身,回去勸你小妹死了心吧,黃家隨便一個丫鬟也標緻得很,他可以隨便玩弄,先前鴇兒想塞給你的那個石榴,你還有印象吧?他親口告訴我,她可想爬他的床呢,可他不稀罕,只因為她是黃夫人的人!」
雖然南清漓也揣測到了黃梓州是個濫情之輩,但是確定了以後,她還是有些心緒黯然,小雪這眼神可真夠臭的啊,該怎麼哄勸呢?
芍藥見南清漓神色微變,還以為她不信自己的話,於是說得更為直白。
「這麼說吧,黃大少爺來我這兒有時是喝酒聽曲兒消遣時間,有時就是行樂消遣我。」
南清漓回應似的嗯了聲,「芍藥姐姐,那你就整個二兩銀子標準的動靜,外面聽著心神蕩漾,像那麼回事就好。」
芍藥噗嗤一樂,愜意地翹起了二郎腿,駕輕就熟地輕喃著令人面紅耳熱的調情話,間雜斷斷續續的嚶嚶貓叫,聽起來簡直比動真格的還要真切幾分……
然而南清漓當局者清,絲毫不受影響,她尋思著二兩白花花的銀子沒了,但願小雪能聽得進去她的勸告,不要執迷不悟而一條道走到黑。
可是,她該怎麼勸阻小雪呢? 對,轉移注意力!
南清漓尋思著屯子裡到了娶妻年齡的小伙子應該不算少,找個殷實的人家應該不難。
在她看來,農戶人家的妻室怎麼著也比富家妾室過得自在愜意,小兩口只需要一條心就顧著賺錢發家致富就可以了。
不過南清漓這個外來戶畢竟認識的人有限,思來想去,她就覺得文澤是個不錯的小伙子。
還有,家裡也有幾個年齡合適的,吳四順和南氏兄弟。
文澤現在雖是個小徒工,但以後肯定是小師傅,有手藝的人養活媳婦和孩子肯定沒問題。
吳四順勤快又腦子靈活,他只要再也不賭錢,那麼過日子絕對也是一把好手。
南小山和南小川與小雪年紀相當,都是識文斷字的書生,即使仕途這條路走不通,做點小生意啥的,那日子也不會落在別人後頭。
可是,可是這僅僅是她這個做大嫂的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事實上是文澤對小雪不來電,吳四順三個對小雪各種小意見頗多,都是敢怒不敢言,敬而遠之。
而小雪對他們幾個也不來電,如今見過了黃梓州本人,眼看著小雪就是一副死心塌地寧為其妾的模樣。
畢竟,黃梓州的外在條件比在文家屯子裡長大的這幾個優越得多,凡是到了議親年齡的女孩子都會為之心動,都會嚮往黃家錦衣玉食的生活。
再說了,如果自己這個做大嫂的疾言厲色告訴小雪黃家深宅內院猶如虎狼之穴,遠不如找個身世相當的農家子弟過日子。
那麼自己的行為就是強配鴛鴦譜,對男女雙方都不公平,而且她還成了個包辦婚姻的封建家長。
對包辦婚姻這種封建糟粕深惡痛絕的她絕對做不出來,果然是女孩更難養,真是操碎了她的心。
南清漓想的腦殼子都蒙蒙疼了,也琢磨不出來一個權宜之計。
不知怎麼的,南清漓想起了男友蕭雲翳,在前世她曾經和他討論過男人去夜店廝混這種事。
當時,他很認真地說如果男人在婚前夠愛女友,在婚後夠愛妻子,就不會做那种放浪形骸的荒唐事兒。
是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叫柳下惠,所以才顯得像柳下惠那樣的男人倍為珍稀。
而她南清漓的男友蕭雲翳就是柳下惠那樣潔身自好的男子,不止如此……
沉溺於愛情中的女孩子都是患得患失,生怕男友移情別戀,或者是被哪個妖艷賤貨勾搭走了。
南清漓也不例外,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注意過男友蕭雲翳的各種細節。
比如他陪她逛街,有比她盤兒靚條兒順的女孩子恰好在他們面前經過,他連半個關注的眼神都沒有,依舊話癆似的問她還想去哪兒逛,晚上想吃啥等等。
比如她在電話里說要陪白芷若逛街買包包,請他做護花使者兼顧問,他一口拒絕,明確表明有白芷若沒他,有他沒有白芷若。
等她陪著白芷若買好了包包,分開後,她在餐廳訂好了他倆喜歡的飯菜,等他過來後詢問為啥是那種奶凶凶的惡劣態度。
男友蕭雲翳戴著一次性塑膜手套,一邊慢條斯理地剝出來她最愛吃的蝦仁,一邊解釋說怕她受傷害。
她追問之下,他輕笑著罵她小傻瓜,沒有他可怎麼活啊,然後就細加解釋。
如果他過來陪著她們一起逛街看包包,如果湊巧就冒出來個流氓調戲白芷若,那他不出頭不是個男人。
但是出了頭後,白芷若開心了,她就不得勁了。
如果白芷若看上了一款包包,恰好沒有帶夠錢,那他不幫著付錢顯得太小家子氣。
但是付了錢後,難免日後會和白芷若因此有交集,她不止是不得勁兒,還會暗暗傷心流淚。
講真,就是這件事兒,南清漓感動了好久,就是現在想起來依舊感動得要命,這就是她為啥篤信男友蕭雲翳不是渣男的原因之一。
再說某處雅致奢華的私人山莊中,蕭雲翳一頭墨發隨意地披垂著,身著一襲深灰色中衣,慵懶地倚窗賞梅聽風,此番情景靜美得只應天上有。
沒有多久,一隻飛鴿翩然落下,蕭雲翳優雅地從鴿子腿上的特製鐵管里取出紙卷,展開,是車青的筆跡。
「爺,南姑娘進了翠紅樓芍藥房裡後,從天窗斷續溢出靡靡之音,疑南姑娘有磨鏡之好。」
蕭雲翳漫不經心地掃視一遍,虛握拳而發力而揚手,紙卷便化作了梅蕊狀的碎屑四散紛飛。
他玉潤朱唇微微一凝,那丫頭心心念念記掛著她的那個地球小相好,磨鏡之好肯定是假象。
不過,她那個鬼精靈肯定也沒有泛濫好心給那個叫什麼花來著的妓,女贖身,那麼,這個小丫頭片子想干點啥?
「還不走?」
最終南清漓被芍藥在胳膊上輕掐了一下,如是一問,她才回過神來,略略訝然,「叫完了?」
芍藥擺弄著繡花帕子,語氣蠻不耐煩的,「兩炷香的時間了,黃大少爺最多也就是撐上這麼久,我還不夠給你金小哥面子?真嫌時間短,那你有種嫖,我啊!」
南清漓聽得出來芍藥刻意將「嫖」字咬得極重,不由得心生莫名的同情,毫無預兆地捏了一下她的臉……
二兩銀子頭朝外了,不捏白不捏。
芍藥隨之粉臉一紅,忍不住啐了一口,低罵著小不正經,以後沒男人要如此之類。
也不指望這兒的哪個男人要自己的南清漓毫不在意,反而是更加同情眼前這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子。
「兩炷香的時間,鴇兒就可以入帳二兩銀子,暴利!這買賣,比做官經商還賺得多,就是太葬良心,太委屈你們這些青春大好的女孩子。」
芍藥一下子臉色微變,碎步跑到屋門那兒,傾聽了一會兒,沒聽到外面有啥動靜,這才折回身來,在南清漓面前比劃出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你個不經事的傻鳥倒是小點聲兒!老娘特麼還沒活夠哪,鴇兒背後的勢力可不能小覷,反正就是咱們捏吧到一起都吃罪不起的主兒!」
這一點,南清漓早就想到了,此刻芍藥說出來,她越發自責不已。
畢竟有選擇時就代表著有傾向性,為了打探到黃梓州的人品底細,她卻害了芍藥。
芍藥熟練地將一些香粉撲撒在南清漓的衣服上,還專業地囑咐一番。
「待會兒我送你出去後,你一定要記得給我個脈脈含情,依依不捨的眼神,你不知道,暗處肯定有不少人盯著呢!」
南清漓被香粉嗆得輕咳了幾聲,她揉揉眉心,明知是廢話,可就是想一吐為快,「那我是女身的事實敗露後,鴇兒那個老妖精肯定不會輕饒你!」
芍藥聞言,身子禁不住瑟抖了下,足以證明她對鴇兒有多忌憚,可她有自己的做人底線,不管怎樣都會嚴守恩客的秘密。
「到時候我就說自己有磨鏡之好,男恩客也好,女恩客也好,我都是憑身子吃飯又不犯法。」
南清漓清楚在這兒青樓楚館都是合法化的娛樂場所,但是,她真心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連累芍藥。
小雪是原主的小姑子沒錯,可芍藥也是個重義氣的大活人啊!
身為社會最下層的風塵女子,她為了生活已經很努力了,同為女人,自己不能拉她一把,可也不該踹她一腳。
「但你知情不報,鴇兒知道實情後肯定會為難你,我是正正經經的買賣人,即使你對鴇兒說了我是女身也無妨,總之就是大家活著都不容易,你自保最要緊,嗯,你的贖身錢是哪個價?」
芍藥不知怎麼的,鼻子裡一陣酸澀,特麼的,她這屋裡進進出出的男恩客兩把手都數不過來了,可是卻沒有誰對她這么正經走心過。
今天終於,終於撞上了,可卻是個不帶把兒的女恩客,她再熱望自由,也不會蠢到指望著一個女恩客給她贖身。
淡定之後,芍藥故意將自己的髮髻弄得鬟傾釵斜,衣帶松綰,反正看上去就仿佛是她剛被狠狠糟蹋過似的。
「鴇兒拿到手一百兩銀子就會給我自由,你放心吧,我早就膩了這種醉生夢死的日子,會儘快找個恩客為我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