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等到文六斤說完,再喝茶水時就多了幾許甜意,心情就會隨之好一些。
其實這些冰糖是南清漓早晨從家裡帶的,因為她揩齒後依舊試得嘴裡發苦,就想含顆冰糖緩解一下。
但是,她記憶中的一大粗瓷碗冰糖僅僅剩下了十來顆,顯然其餘的都被小雪拾掇被褥時捎帶著拿走。
她當時自己哄自己別生氣,可是從文家屯子趕到落月鎮後依舊耿耿於懷而沒有吃一顆冰糖。
此時眼見文六斤低下頭去,南清漓不曉得他鼻腔酸澀好想哭,又好想笑。
想哭是因為南清漓一個小丫頭居然可以這麼自然地關心他,總是往他臉上貼金,總是給他一個不高不低剛好可以踏實的台階……要是吳大順還活著多好。
想笑是因為他再也不用苦哈哈的砍柴,背柴,再也不用待在家裡對著林梅那張死人臉,他也可以像文春生那樣穿的乾乾淨淨,體體面面的賺錢。
「六子哥,有道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也是一樣,你看小雪做出來的荷囊多漂亮啊,可是小妮子過了個上元節就變成了個死心眼,搞得我頭痛得很。」
這時,文翠葉忍不住八卦的心,「清漓,小雪那不是死心眼,是心思活絡,她跟我說黃大少爺抱了她,親了她,還答應娶她為妾,你頭痛啥啊?女生外向就是這樣,黃大少爺真來娶,你就把小雪嫁過去唄!」
身為男人的文六斤不以為然,黃大少爺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年輕好看又有錢,想睡什麼樣的女人都很方便,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方便。
還有就是小雪的模樣放在文家屯子算是很出挑,但放在落月鎮這片兒就平常的很,因為他趕集時常常遇見姿容比小雪還要秀麗的農家女子。
畢竟小雪年紀還小,還有點沒長開,只要是經歷過女人的男人就對她的興趣不會太大,也不會太久。
不過文六斤機明得很,當然不會說出來這些給南清漓添堵,只因為他憑男人的直覺判斷,小雪八成已被黃梓州睡過了。
反正說到底小雪已經到了議親的年齡,而且還是在上元節那晚,那種你情我願的風月事兒,就是連官府都默認的鄉俗而已。
所以文翠葉和文六斤都覺得很正常,至少小雪比吳金釵,南嬌嬌和南銀梅的遭遇好很多。
是的,文家屯子也就是巴掌大那麼一塊地兒,誰誰家有點啥事兒,用不了幾天就會滿大街飛。
所以上元節那晚的各種各種直往文六斤和文翠葉的耳朵里灌,他們想不知道都難。
見南清漓蹙起了眉頭,文六斤趕緊接著說自己的事兒,「清漓,我娘給林梅吃炒雞蛋沒錯,我也沒意見,可鐵墩兒都六虛歲了,林梅做了鐵墩兒這麼多年的親娘,還沒有學會怎樣當親娘,她看都不看一下眼巴巴的鐵墩兒,幾口就把炒雞蛋扒拉進肚裡。」
南清漓此刻心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鬱郁,小雪啊小雪,女孩子的清白至關重要,你以為天天都是上元節嗎?唉,有你腸子悔青的一天!
「翠葉姐,拜託你別對別人說小雪和黃梓州的事兒!」
聞言,文翠葉尬笑了一下,「清漓,我還以為你也知道呢,小雪告訴我的話,我連翠花都沒告訴,至於我哥這兒,他嘴巴牢得很,肯定不會對誰嚼舌根子。」
眼見文六斤笑著點頭,南清漓心裡也沒有輕鬆多少,沒人理解她的苦悶,就是那種不是親娘,卻和親娘一樣勞心勞神的苦悶。
「六子哥,鐵墩兒是你們全家的寶貝疙瘩,我曉得你肯定很生氣,不過你選的妻子,又是你慣出來的毛病,你得慢慢哄著她改改,你再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
頓了一下,文六斤嗓音沉鬱,「我娘在當了奶奶後也照樣疼我,有啥好吃的,自己少吃,甚至不吃都要給我多吃點兒,一個女人如果連自己的孩子都不心疼,那就太可怕了。」
南清漓想了想,「六子哥,你給我家背柴有銅板兒拿,這茬兒,你對嫂子說了嗎?」
文六斤一聽,眉眼間就泛出冷怒,「昨晚,我離開你家不久就遇見了招娣嬸子,她和我都說了,我就揣了一肚子的氣回了家,聽到我娘正好聲好氣和林梅說我給你家背柴,真的是有銅板兒拿,當時我就讓我娘別再多說。」
頓了頓,文六斤繼續,「我爹知道我一天能拿多少銅板兒,他不和林梅說,我也不想說,因為林梅就沒有給我們爺倆個臉面,她機明的話,就不應該聽信流言蜚語去你家鬧騰,而是最先問問我是咋回事兒,夫妻過成了這樣,還不如外面找個女人知冷知熱!」
文翠葉臉色一變,「哥,爹可是文家屯子的里正,嫂子不長臉是她的過,你可不能做傻事兒丟爹的臉,更不能害了鐵墩兒的前程。」
文六斤聞言咧嘴而笑,「哥不管怎麼說也是當爹的人,絕不會做不正經的齷齪事兒,可你知道那婆娘飯後回屋有多過分嗎?」
文翠葉不假思索,「嫂子早上連飯桌都攤了,那你就沒過錯嗎?你肯定拿難聽話數落了她,所以她才憋了一晚上悶氣,早上拿我們發泄。」
文六斤喝了一大口茶水,那絲淡淡的甜意稀釋了他心裡的不少苦楚。
「翠葉,你猜錯了,爹娘在飯後都和我說了好幾遍,他們的意思就是讓我和林梅好好過日子,別讓族人笑話,我這個孝子,又怎能不聽?」
文翠葉想想也是,不由得又後悔自己多了嘴,因為她昨晚趴在門上聽了好久,文六斤的屋裡始終是安安靜靜的。
接下來,文六斤說了個細節,南清漓和文翠葉都聽得呆若木雞……
「為了爹娘和鐵墩兒,我必須忍著,所以我就忍了一晚上沒揍她,今兒早上她發瘋,我不是也忍了?」
說到這兒,文六斤執起茶杯,猛灌下去一大口,粗獷的嗓音極盡隱忍。
「算了,在你們面前丟人不算丟人……昨晚,我回屋後,林梅就一直惱著個臉,先是叨叨要我掌家,她掌錢,我說父母在不分家,然後她就說我睡她就得給錢,一次一兩銀子。」
文翠葉和南清漓聽到最後,簡直是難以置信而呆若木雞……
文六斤見狀,煩躁地又灌了一大口茶水,茶杯見了底,等到南清漓給他續滿茶水後,他深深埋下去頭,仿佛是自言自語。
「我依不了林梅,我爹娘又不是像文氏兩口子那樣的壞心眼爹娘,如果他們真是人人都想吐唾沫的壞爹娘,我會早早提出分家。」
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文六斤有多眷戀這個完整的家!好脾氣如文翠葉回過神來,語氣不滿地嘟囔著,「哥,翠紅樓的姑娘是給錢才讓睡,你老婆也要這樣?你看看你把你老婆慣成了啥樣兒?」
文六斤一聲不吭,文翠葉又想起了什麼,「哥,眼看著咱們就要過上好日子了,咱爹娘馬上就能跟著吃好喝好,你千萬別跟他們說這茬兒,他們會被氣死的!」
文六斤嗯了聲,「我知道!」
南清漓好生納悶,這兒可是男尊女卑的地兒,林梅竟然這樣對待自己的丈夫?
婆家人有多慣著她,由此也可見一斑,要知道不管在哪兒都不缺渣男,現代社會就不乏在老婆懷孕坐月子期間出軌的男人。
而林梅不在婆家的這些天,文六斤卻還天天累哇哇地砍柴賺錢,不管怎麼說都能算是一個顧家的好男人。
林梅知道嗎? 夫妻感情也需要兩人走心的好好經營,她年紀輕輕的,想花錢大可以勤快點兒去賺啊!
「六子哥,你們夫妻都過了這麼多年,你還不了解嫂子嗎?她說的可能就是氣話,過幾天就會好好的,你可以讓嫂子做繡品,不管她做多少,我都是現錢結算,不過我這店裡暫時只用你不用她。」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南清漓也不例外,她對林梅的賤德行心知肚明,所以也就是做做勸和不勸散的表面文章,才不會將個禍害養在身旁糟心。
昨晚想了好久,文六斤心裡就像明鏡兒似的,輕重緩急,他心裡倍兒清,他現在非常想抱緊南清漓這棵搖錢樹。
「清漓,你再也別提這個茬兒啦,林梅做了繡品,她自己會拿到布莊去賣,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我懷疑自己頭上綠了。」
文翠葉馬上神色緊張,「哥,你懷疑沒用,這得有證據。」
文六斤痛苦而糾結地望向了南清漓,後者尬笑了一下,「六子哥,這是你們夫妻間的私事,我一個外人真不好插嘴。」
文六斤目光呆滯,「林梅住了個娘家回來後就搞了這麼一出,八成是她在娘家就玩過了新鮮。」
這種話題……南清漓真的不會接,至此真的不能好好聊天了。
這時,鐵墩兒正好就跑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把木劍,「爹,你快出來看看,我會和小鵬叔叔比武!」
正說著,小鵬也走進來,鐵墩兒就一劍戳過去,小鵬輕鬆地捉住了劍尖,「鐵墩兒,慢,你還是太慢!」
鐵墩兒老大不高興的,「爹,你下來,我戳你!」親爹如文六斤馬上下炕穿鞋,站得筆挺,鐵墩兒一劍戳過來,他配合地手捂胸口,彎下了腰,嘴裡還佯裝痛苦地哎喲著,「兒子好厲害,鐵墩兒好厲害啊!」
見狀,小鵬不以為然地揚揚眉毛,不過見鐵墩兒笑得咯咯的,他張了張嘴啥也沒說……
六子哥,你可知道哪有你這麼好對付的壞人啊?
這時,文春生也走了進來,聲稱吳四順一個人幾乎抱了大半車木柴,他讓吳四順去休息了,由他來做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