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翠葉將哥哥文六斤的緊張不安看在眼裡,卻殘忍得沒有絲毫同情心,不知怎麼的還很想看他的笑話。
「你們正好都回來啦,正好一起看看我哥第一次蒸的饅頭吧,他自己可誇口說個頂個的漂亮呢!」
小鵬馬上興致勃勃,「六子哥,如果你蒸的饅頭不是胖乎乎的,那就和我掰腕子;如果你蒸的饅頭都是胖乎乎的,那就也和我掰腕子。」
大家公認只有胖乎乎的饅頭才是最漂亮的饅頭,好吧,反正小鵬不太關心饅頭如何怎樣。
他目的單純,就想和文六斤掰腕子,因為他各種閒得慌,精力過剩的很。
吳四順沒多少興致,心道,六子在家裡肯定是半點不沾家務活兒,那他蒸出來的饅頭再丑也正常,再丑夾著滷蛋,澆點鹵湯也能填飽肚子。
文六斤此刻有多緊張,文春生那是深有體會,他蒸第一次饅頭時,就在等待饅頭出籠的那一小會兒功夫里,沒人知道他硬生生的攥出來兩手心汗。
「哥,我第一次蒸出來的饅頭差勁得很,鹼沒兌好,也沒揉勻,面還沒揉透,一個個饅頭都是硬邦邦的,如果砸人腦袋上肯定能砸出個小包。」
文春生拍拍文六斤的肩頭,語氣輕描淡寫,卻是字字句句切中要點,輕易地使得文六斤輕鬆了不少。
文六斤再次回想每一個細節,南清漓親口說的鹼兌得剛剛好,揉得很勻,面也揉了個透……那麼饅頭應該不會太醜。
正所謂細節見人品,南清漓甚是欣慰,文春生謙虛好學,進退有度,她真是白撿了個難得的人才。
終於,終於那柱香燃盡,時間到了,南清漓往外拉了拉木柴,提醒,「六子哥,手上沾點冷水再扯籠布和蓋簾不燙手!」
文六斤依言照做,扯下籠布後,他迫不及待地掀開蓋簾,氤氳熱氣中,一個個胖乎乎的二面饅頭漸漸清晰,他嘴角凝笑。
接下來,他按照南清漓的吩咐,擰了塊濕毛巾圍著籠屜端起來倒扣在面案板上。
然後再拿開籠屜,在籠布上拍了點冷水緩緩地將其扯下去,這樣,漂亮的大饅頭挨挨擠擠的,呈現在大家的視野里。
「文翠葉,你看清了嗎?你哥蒸的饅頭是不是個頂個的漂亮?」
看看,一顆心剛剛放進了肚子,文六斤就迫不及待地奔文翠葉來了,文翠葉笑著誇讚的同時,不忘壓哥哥文六斤一頭。
「是是是,賊漂亮……不過還是沒有我蒸的漂亮!」 文六斤這一口順氣沒上來,卡的好生難受,也不管不顧妹夫文春生在一旁,就開始說叨文翠葉。
「翠葉,我就不信你第一次蒸的饅頭能比我蒸的漂亮太多,誰還沒有個第一次啊?
就像是你現在第一次懷孩子,你肯定除了睡覺時都緊張不安得要命,好了,你還會生孩子,我不會,算你厲害行了吧?」
說完,文六斤又去倒第二籠饅頭,也是一樣的漂亮,文翠葉看了還是很不服氣。
見狀,南清漓可是欣慰的很,好啦,又培養出來一個徒弟,她這個師父距離清閒日子是越來越近,簡直就是近在眼前。
「六子哥,你蒸的饅頭可真漂亮啊,不比我大嫂蒸出來的差,我們掰個腕子!」
看看,小鵬小朋友手痒痒的,輕易地「出賣」了南清漓,不過文六斤沒有這個興趣。
「小鵬,哥看著胖嘟嘟的饅頭,肚子裡就造開了反,等咱們吃完飯再掰腕子!」
一聽這話,南清漓就招呼大家別客氣,就著滷蛋吃幾個饅頭墊吧一下肚子,反正她管吃管住嘛,多會兒吃都一樣,填飽肚子就好。
小鵬狗腿地捏了個滷蛋塞進文六斤剛掰開的饅頭中間,還殷勤地淋了點鹵湯,「六子哥,吃完這個饅頭掰腕子,就掰一次!」
文六斤捧著香噴噴的饅頭,一口答應,「好啊,掰就掰!」 文春生記了帳後將帳本給了南清漓,說了他身上所剩的銀錢數目,南清漓嗯著,讓他也去墊吧一下肚子。
南清漓細細地看了一遍帳目,核對無誤……不是她不相信文春生,而是想督促他養成自律的好習慣。
因為文春生如果養成了貪錢的壞習慣,那麼不僅是毀了他,也會毀了金記。
最終文六斤和小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個夾滷蛋饅頭,就開始掰腕子,其他人包括文翠葉都興致勃勃地湊過去,看得津津有味。
南清漓對這種輸贏不太感興趣,她起身走出了廚房,想到院子裡水井旁涼快一會兒。
「清漓,過來坐這兒!」
一道芝蘭玉樹的身影撞入南清漓視野的同時,一道似是而非的熟悉嗓音也撞入她的耳中。
這瞬間,萬般酸爽的折磨滋味如浪潮咆哮侵襲心頭,唯有伊人黯然銷魂。
重點是一襲黑袍的蕭雲翳挑腿坐在水井旁的青石上,很隨意地撩起袍襟……是的,他的意思就是邀請南清漓坐在他大腿上。
這一幕不管落在誰眼裡,只要不是傻子都會直覺以為蕭雲翳和南清漓是對兒親密無間的小情侶。
因為男人只會讓自己心愛的女子坐在大腿上,然後,再做些進一步的各種親密動作也比較方便嘛!
看著蕭雲翳人畜無害的慵懶模樣,南清漓馬上挺直了背脊,冷了臉,
這廝……這廝就是有本事讓她輕易地恨得牙根痒痒的! 沒錯! 肯定沒錯! 她肯定沒有賴錯了人!
肯定就是這傢伙故意授意車青不過來給她送銀子!
南清漓尋思著忙完後就去落月樓找車青,結果就忙的忘了,此刻看見蕭雲翳才想起來這個茬兒。
院裡忽然多了個人,於是一個個腦袋從廚房的門口那兒探出來,一雙雙眼睛瞪圓再瞪圓,一道道關注的視線織成了一張羅網,將蕭雲翳和南清漓網入其中。
蕭雲翳老神在在,他本尊從上到下就沒有不好看的地兒,不怕誰看……誰想看那就隨便看!
所以,蕭雲翳眼見南清漓一副苦大仇深狀也依舊是我行我素,慵懶的嗓音帶著淡淡的興師問罪的意味,「清漓,你有事為啥不找我,不和我說?」
南姑娘很牙疼蕭雲翳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她小相好呢,所以她沒啥好語氣,「我就沒啥事,幹嘛要找你?」
是啊,她要找的是車青,而不是猶如鬼影子一般的某人。
蕭雲翳玉潤薄唇抿了抿,優雅起身,聲線冷凝,「那好,我走便是!」
語落時,頎長身形已然與南清漓擦肩而過,南清漓條件反射似的抓出去一把,堪堪抓在蕭雲翳的精瘦腰間……這姿勢除了曖昧還是曖昧。
由於角度的原因,堆簇在廚房門口的那幾隻看不到南清漓臉上的憤然神情。
因此,他們直覺以為南清漓這是「戀戀不捨」的本能反應,所以他們看得越發興致勃勃,生怕誤過每一個精彩瞬間!
就在南清漓覺得不妥想要撤回爪子時已然太遲,蕭雲翳順勢捏住了她的手,捏在掌心的力道就是她掙不脫的力道,語氣染了戲謔。
「清漓,讓我走的是你,不捨得我走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要怎樣嘛?」
南清漓以單刀直入回應蕭雲翳的腹黑曖昧,「少裝傻,銀子呢?」
蕭雲翳既來之則安之,「清漓,外面冷,陪我進屋坐會兒!」
長得這麼好看卻這麼厚顏,除了這廝也是沒誰了,金記可是她的地盤,這廝的語氣怎麼像是在他的地盤上?「不必了,外面一點也不冷!」
好吧,這話聽起來……南清漓這語氣倒更像是個矜持的客人。
蕭雲翳墨眸里灩笑駘蕩,「清漓,我有話對你講,在外面不方便!」
南清漓尋思著某人進屋後只會更加放肆無忌,所以毫不客氣,「那就別講不方便的,講點方便的!」
不腹黑就渾身不爽如蕭雲翳的眸里笑意更濃,灼然清華難測,話鋒陡轉,「清漓……那你是不是想了我一下午?」
至此,南姑娘才後知後覺某人一打照面就開始挖坑埋她,不過打又打不過人家,她只能用怒視表示自己的情緒。
蕭雲翳抿唇綻笑,「咋啦?又不好意思啦!」
如是僵持了片刻,那邊吳四順忍不住出了聲,「大嫂,你歇會兒吧,我燒火,春生弄菜,等做好飯後叫你們吃飯!」
不止如此,吳四順還狗腿地給蕭雲翳弄了個夾滷蛋饅頭,還淋了點鹵湯……他覺得蕭雲翳和南清漓在一起的可能性最大,當然要倍加善待。
南清漓見狀,就像被灌了口檸檬汁一般酸澀,小四兒,你這個白眼狼,你這是幫倒忙知道嗎?
蕭雲翳精準瞭然南清漓的心境,但是卻沒有逗夠她,「清漓,你想吃一口就說嘛,我又不是個小氣的男人!」
南姑娘出動了最犀利的眼神,意思就是饅頭是本寶的,滷蛋鹵湯是本寶的,你就是個蹭吃的貨,有點覺悟好嗎?
蕭雲翳眼見廚房門口那兒沒了人影兒,就淡去了作弄南清漓的興致,拉著她進了屋,鬆開了她的手,懶散地跨坐在炕沿邊兒,「一人一半?」
眼前人目光澄澈如高山峰巔的冰雪清色,南清漓沒勁兒較真,「夜星霓,你家裡的塾師就沒有教過你男女之防?在我們那兒,只有感情好的親人,朋友和恩愛的情侶才一起分享食物。」
蕭雲翳輕扯了下唇角,「教過,不過我自有分寸,就按你的意思我們兩人不是親人,也不算是情侶,但卻是生死相共的朋友,那一起吃個饅頭咋了?你這個現代人比我還封建呢!」
南清漓鬱悶的,她本來想拉開,準確地說想拉遠和眼前人的距離,怎麼反而拉得更近,成了生死相共的朋友?
不管對某人有沒有用,她都有必要表個態,「夜星霓,你沒談過戀愛吧,所以你並沒有深刻意識到你的言行舉止很曖昧,近乎戀人之間的曖昧,你再玩曖昧,友盡!」
蕭雲翳優雅地咬著饅頭,心道,近乎戀人之間的曖昧?哪有? 這丫頭誇大其詞了吧?
你說友盡就友盡,當爺是死人嗎? 見某人「乖乖」的不吭聲,南清漓以為他聽進去了,伸過去手,「我讓車青去錢莊換銀子,你摻和進來幹啥?銀子呢?」
蕭雲翳從懷裡摸出來一個布袋子,丟到炕沿邊兒,南清漓將裡面的銀子數了數,正好夠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