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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藥引

2026-01-30 15:23:17 作者: 張喵不是一隻貓

  馬車一路又回到了山莊裡,管家直接帶著他們去了主人家住的內院,這內院的景象讓可修齊和周繁有些吃驚,因為它並不像這山莊的外表一樣宏偉大氣,而是全都用黑色的簾幔遮住了,陽光被遮擋在了外面,裡面昏暗而陰涼。

  「這邊請。」

  在這些簾幔中行走,可修齊和周繁最後來到了一處同樣密封嚴實的房屋外,一陣陣濃郁的藥香從屋內傳來,還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

  「主人,我把他們帶來了。」

  管家在屋外畢恭畢敬的說著,裡面的人似乎很想答應一聲,但聲音的活動讓他的咳嗽更劇烈了,不得已,只能讓屋裡的人出來接應。

  從屋裡出來的是一個比周繁看著還小的小廝,手裡端著一個水盆里,雖然光線昏暗,但仍然可以看出水盆里都是淡淡的血水。

  「公子讓你們進去。」

  那小廝淡漠的神情成熟的不像他的年齡,招呼了可修齊他們一聲就端著那盆血水走遠了,管家這才領著可修齊他們進去。

  一進去,剛剛那股藥味更濃了,還伴隨著某種刺鼻的氣息,周繁不由的用手捂住了鼻子。

  「咳咳咳………」

  那人還在咳嗽著,但比剛才好了許多,只是依然看不見他的面貌,屋內依然被一層層簾幔遮蔽著,材質比屋外的更好一些,顏色也清淡多了,只是不管怎麼變化,這都不像是個普通人居住的屋子。

  

  「咚咚。」

  咳嗽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停了下來,緊接著是兩聲手指敲擊木頭的聲音,管家這才慢慢走上前去,把那遮蔽的幔帳一層層的掀開了。

  隨著幔帳的掀開,可修齊他們漸漸看清了簾幔後的身影,白衣消瘦,烏髮無光,在昏暗的臥室里如一尊瀕臨破碎的玉拂,不通透,但溫潤,有慈悲。

  「萬分抱歉。」

  那人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但稍微一動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管家趕緊制止了他,代替他,將所有的事情原委講了一遍。

  趙家祖上一直都是良善之輩,到了這輩往上三代更是遠近馳名的大善人,但沒有人知道的是,這樣的大善人也有另外一面。

  不知道是一直維持著「善人」的名號讓他們太累了,還是本身就是「人之初,性本惡」,趙家傳至上一任莊主時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莊主將自己的兩個兒子囚禁了起來,極盡折磨,莊主夫人苦求無果,悲憤而死。

  可對外,莊主還是那個大慈大悲的大善人,沒有人知道,山莊裡正在發生些什麼,一直到,其中一個兒子在管家的幫助下假死逃了出去。

  幾年後,莊主暴斃而亡,死相極為殘忍,山莊就此換了天,由還有一息尚存的小少爺繼承了莊主的位置。

  可小少爺自小就未踏出過山莊的大門,更不用說在前莊主的折磨下已經失去了基本的生活能力,想要管理一個山莊何其艱難。

  這時,一個叫柳淵的書生出現了,他自薦來當小少爺的老師,幫助他管理山莊的同時還照顧著他的起居,兩人漸漸產生了深厚的友誼。

  那之後,柳淵突然說要幫小少爺治病,要讓他健健康康的走出山莊,小少爺起初還不信,可後來柳淵真的尋來了藥方,照著那個藥方吃藥,身體真的漸漸好了起來。

  當小少爺終於能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山莊時,他滿心歡喜的去找柳淵,想要告訴他,他終於可以和他一起讀書,一起寫詩,一起遊歷名山大川了,但迎接他的,卻是殘忍而不可接受的真相。

  他看到了柳淵為他尋來的真正藥方,也看到了自己一直以來吃的到底是什麼藥,他驚恐的想要逃走,可柳淵卻抓住了他,掀開了自己的衣襟,讓他看到了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胎記,以及這麼多年他如何從豬狗不如的泥潭裡爬起,如何手刃了那個折磨他們的惡魔,如何,找到了可以拯救他親弟弟的藥方。

  可這些,小少爺都不想知道,他更不願承認,眼前這個人,是在每次受盡凌辱時還安慰著自己對自己微笑的哥哥,是那個始終擋在自己前面的人,給了他希望,也給了他新的生命,可為什麼?他也變成了惡魔………

  岳柒被那群穿斗篷的人包圍後,聞到了一股異香,緊接著就暈了過去,再醒來已經變成了一個只有眼睛能活動的木頭人,更可怕的是,她渾身上下的裝扮也都被換過了,木訥訥的坐在那,活脫脫就是一尊活菩薩。

  這怪異的裝扮隱隱讓岳柒心裡有些不安,她盡最大的努力將眼睛所能轉悠的角度擴展到了極限,看清了她四周的景象。


  她被關在某個房間裡,四周都被暗色的紙糊住了,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屋子裡有許多怪異的東西,像是某種祭祀的道具,桌子上還放著一個詭異的面具,看樣子也是為她準備的。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岳柒想起了一件事情---祭神典禮,千算萬算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那個祭品,就說這種封建迷信活動不會是什麼好事。

  因為渾身上下都不能動,岳柒並沒有被綁起來,屋外似乎也沒有人看守,她轉著眼睛,思考著怎麼樣可以逃出去,可想了一圈,貌似並沒有什麼天賜神力能讓她此時動起來,只能估摸著眼前的形勢,走一步是一步。

  管家講的故事很駭人,結合著眼前這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更是觸目驚心,但可修齊更關心的是,這個故事和岳柒有什麼關係。

  「從小少爺用藥開始,這個鎮上就出現了祭神典禮,這典禮明面上是祈禱來年的風調雨順,實際上就是為小少爺挑選藥引,被選上的女子會作為仙姑出現在祭神大典上,不久後就會有遠方的大戶人家前來求親,花轎抬走後就再沒有音訊,娘家人拿了銀子也不會在意這些,再後來就變成了明面上的選親,想要嫁的好的人家都爭相去選仙姑,只是她們不知道,這銀子買的是她們的人命。」

  管家說到這裡,也一副十分痛心疾首的模樣,但可修齊卻並不為之動容。

  「既然你們知道這一切都是柳淵的陰謀,為什麼不揭穿他?為什麼讓他繼續這樣殘害性命?」

  「我們……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小少爺吃的那藥不能斷,斷了,就真的活不了了,更何況,這已經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情了,大少爺幾乎控制了整個鎮,沒有人能反抗他。」

  管家這話說的無奈,其實也藏著私心,對於他來說,這兩個少爺才是最重要的,他不過是在他的私心之外還有一點良心罷了。

  「但我如今已經決意不能再讓他這麼繼續下去,我會讓你們留在山莊也是想請你們幫忙,也許你們,能救救這鎮子,也能救救他。」

  這小少爺說的話倒是有幾分可信,能看出,他是個溫厚純良之人,即使是在遭受了那樣非人的折磨後仍然保持著一份純淨,這大概就是剛剛簾幔掀開後第一眼看到他就與這昏沉的屋子格格不入的原因,他是明亮的,光彩的,帶著與生俱來的平靜。

  「你想讓我們怎麼做?」

  為了救岳柒,可修齊還是決定先聽一聽他們想怎麼做,如果實在不行,他只能採取非常手段。

  「祭神典禮明天就會舉行,全鎮的居民都會集中到河邊,到那時,你直接抬著花轎去把周小姐接走,這在往年的祭神典禮上也是發生過的事情,不會有人懷疑,我也會派人去幫助你們,只是有一點,救了周小姐後,你們要趕緊奔赴青州,去找那裡的州尹李之亮,他曾經是我爺爺資助的學生,他能幫我們。」

  小少爺想的這個辦法在可修齊看來不過是遠水救近火,並不一定有用,但他說的用花轎把岳柒抬走這招倒是可以試一試,剩下的,就讓可修齊用他自己的方法解決吧。

  商定好了一切,可修齊和周繁又離開了山莊,他們要找個地方先藏起來,既然柳淵盯上了岳柒,那麼對於他們兩個,一定也在搜尋中,不會輕易放過,為了保證明天的計劃能順利進行,可修齊和周繁不能被抓住。

  兜兜轉轉間,兩人居然又到了那放屍體的破廟裡,這裡雖然有些陰森,但也確實不是一般人會進來的,算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周繁雖然這些年在江湖上混跡也見識了不少世面,但畢竟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真讓他在這放屍體的地方過一夜還是有些瘮得慌,他不自覺的往可修齊那邊挪了挪,緊挨著他,手也不自覺的拽緊了他的衣袖。

  「一會兒會有幾個人過來,你就待在這屋裡,不要出去。」

  可修齊拍了拍周繁的肩膀,安撫著他,交代他一會兒不要發出聲響,正說著,外面果然有了動靜,可修齊做了個「噓」的手勢,一個人出去了。

  可修齊出去後見到的是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銅陵鎮接應他的人,哈赤爾的手下,他的監視者。

  「你們的動作很快。」

  可修齊笑著看著眼前明顯有敵意的幾個人,很滿意的說到。

  「哈氣,你如果執意還如此節外生枝的話,我們也只能得罪了。」

  那人本身就是帶著監視可修齊並且必要時候可以直接幹掉可修齊的命令來的,上一次是被岳柒給鎮住了,這一次他不會再輕易放過他。

  「這件事結束了我就回赤燕去,哈赤爾提的條件我也都會答應。」

  可修齊來中原最吃虧的地方就是人手帶的不夠,現在還都走散了,除了赤燕埋在這的暗探,他再找不到任何其他人,只能一次次的調動他們,當然,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為首的那個人還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畢竟,他已經被岳柒忽悠過一次了,但看可修齊的表情又很認真的樣子,他也不想真的在大周朝的境內把自己國家的貴族給斬殺了,這是給赤燕難堪,他不會做這種有辱國家的事情,於是,思考片刻後,答應了可修齊的要求。

  安排好了明天的人馬,可修齊又回到了破廟裡,那些人按照他的要求也離開了,只是臨走前,那個為首的人又往破廟裡看了一眼,他很想知道,那裡藏著的是不是還是上次那個膽大包天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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