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未亮,關著岳柒的那間屋子的門被打開了,岳柒一直沒怎麼睡,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看到的還是柳淵那輕飄飄的身影,他手裡拿了碗水,慢慢的走到岳柒面前,遞到了她的嘴邊。
岳柒垂眸看了一眼那碗裡的水,又看了看柳淵,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把水餵到她嘴裡。
餵完了水,柳淵在岳柒面前的凳子上坐下,看著她,無比的認真,就好像在欣賞一件滿意的作品,那眼裡充滿了憐愛。
「這個鎮子並沒有你看到的那麼熱鬧,它冷漠的很,只要是與它無關的,它都可以視而不見,更不用說,是可以給它帶來利益的,它更加會幫著去掩藏,這裡就是這麼醜惡的地方。」
柳淵說這話的語氣與他之前拿縹緲的樣子很是不同,他的眼神帶著某種回憶中的痛楚,他在述說著自己的往事,似乎,對著岳柒,他可以毫無顧忌的敞開心扉。
「你不該來這麼醜惡的地方,但很不幸,你已經踏入了沼澤。」
柳淵似乎有些可惜,他拿起了桌上的面具,用手指描繪著上面的紋路,站起身,慢慢的戴在了岳柒的臉上,然後抬起她的下巴欣賞著,眼裡剛剛短暫流露出的遲疑,轉瞬又變成了冷漠。
盛大的祭神典禮在一陣雄厚的鼓聲中開始了,前方是引路的祭司,後面是獻給神明的祭品,中間是他們等待了又等待的仙姑,有同樣帶著面具的小鬼在圍著她跳舞,路上的行人紛紛注目,大家看著,討論著,熱鬧而沸騰的氣氛,卻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大概是因為這裡有明白的人,迴避的人,冷漠的人,害怕的人,叫不醒的人。
祭祀的隊伍一路喧囂著到了河邊,岳柒坐在華麗的仙姑轎子上,就連唯一能動的眼睛也被面具給遮住了,她只能聽到耳邊嘈雜的聲音,分不清自己在哪裡。
突然,轎子停下了,聲音也停下了,她聽到了叮鈴鈴的鈴聲以及某種聽不懂的語言,大概是祭司在施法,她不知道這祭神典禮的步驟是什麼,會不會最後要把她沉到河裡去?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祈求在那之前先把自己敲暈,她可不想活活被淹死,請大家都有點最基本的人道。
可修齊他們從典禮開始就一直盯著祭祀的隊伍,他想趁機和岳柒交流一下,確認她的安全,可那些圍著仙姑跳舞的小鬼讓他靠近不了,看岳柒坐在轎子上一動不動的樣子,恐怕也被人控制了。
那古怪的儀式還在進行,岳柒張著耳朵想多聽到些什麼,好判斷目前的形勢,可除了叮叮噹噹的鈴聲和祭司低沉的聲音,她什麼也聽不到,這就奇怪了,剛剛在街上圍著她看熱鬧的那些人呢?
可修齊和鎮上的居民一起移動到了河邊,大家在祭司的帶領下大聲的念著祭祀的口號,時不時還會跪下祭拜,可修齊和周繁混入其中,尋找著把岳柒帶走的機會。
終於,重要的儀式都結束了,居民們開始分散開在河邊祈福,可修齊找准了機會,打了個手勢,一早就準備好的迎親隊伍從不遠處走來,熱熱鬧鬧的到達了典禮現場。
站在河邊的居民被著突然出現的鑼鼓聲吸引,但卻一點也不驚訝,議論紛紛間,轎子已經抬到了岳柒面前,有喜娘開始向四周撒喜糖和喜錢,大家都搶作一團,可修齊趁亂把岳柒抱到了花轎里,可剛放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想確認一下又來不及,只能先跟著迎親的隊伍撤離。
撤到安全的地方後,可修齊進到轎子裡查看岳柒的情況,然而看到的並不是那張熟悉的臉,更可怕的是,眼前這個人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周繁見可修齊進了轎子半天都沒有動靜,以為是他姐出了什麼事,掀開帘子朝里看,被那張慘白的臉下的跌坐在了地上。
「我姐………我姐怎麼了?」
因為只看了一眼,周繁並沒有看出這轎子裡坐的不是他姐,只認為他姐是出事了,坐在地上,顫抖著,眼淚「唰」的就流了下來。
被周繁這麼一哭,可修齊也回過神來,把面具又放了回去,退出轎子,讓隨行的人幫忙核實一下這姑娘的身份,若是找不到就找個合適的地方安葬了。
聽到可修齊這麼安排,周繁才愣愣的停止了哭泣,追問著可修齊,才知道轎子裡不是他姐,是某個已經死去多時的姑娘,一時又有些感慨,抹了抹眼淚,就當時替這姑娘哭了一場吧。
原本應該出現在祭神典禮上的岳柒被調了包,之前安排好的一切都被打亂了,此時的可修齊才意識到,這個柳淵比他們所想的要難對付的多。
岳柒在這寂靜的地方已經坐了很久,周圍漸漸沒有了聲音,她又豎起耳朵聽了聽,是只剩下她一個人沒錯了,這又是什麼儀式?難道是等著河神來找她嗎?
又這麼坐了會兒,岳柒隱約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很輕,但因為有些拖沓的原因能聽到很明顯的摩擦聲,這聲音不像是在河邊,更像是在院子裡?
岳柒通過聲音不是很確定的判斷著,正疑惑呢,臉上的面具突然被掀開了,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
「你是誰?」
當這句話脫口而出時岳柒才意識到她自己已經能說話了,更甚至,腦袋也能動一動了。
「看來他給了你解藥。」
面前這人年紀看起來不大,似乎和周繁差不多,但眉宇間的神情要比周繁成熟的多,一雙眸子狹長而冷漠,鋒利的唇角更是不帶任何感情,這一瞬,岳柒想到了,她覺得熟悉的原因,他的眉眼和神情,和柳淵如出一轍。
「你是柳淵的弟弟?」
大膽的猜測著,岳柒不確定的問了一句,那人聽了,嘲諷的笑了笑,眼神中的不屑讓岳柒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他不喜歡的問題。
「我倒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他們的弟弟。」
那人對岳柒的態度比柳淵冷漠的多,這麼一對比,柳淵似乎還留了一點情分。
「他們?」
岳柒不知道趙家的事情,只覺得他說的這個「他們」有些奇怪,難道柳淵還有個兄弟?
然而那人似乎並不想和岳柒多說些什麼,趁著岳柒不注意,又把她打暈了。
可修齊這邊沒能救出真正的岳柒,又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山莊,然而不管他怎麼敲門,都沒有人來開門,情急之下,他直接用輕功翻了進去。
然而進去後這詭異的安靜又讓他原本疾馳的腳步停頓了下來,這山莊,不對勁。
「我去主院看看,你留在這裡,有什麼事情就用信號聯繫。」
可修齊交代了周繁幾句,自己一個人先行去了之前管家帶他們去的主院。
這主院還是和之前一樣,被層層黑幔遮蔽著,略有不同的是,這些黑幔都被掀開了,不像之前那樣嚴嚴實實的包裹著,大風吹來,一條條黑幔隨風飄起,在這縫隙間,可修齊看到了用鮮花簇擁著的仙姑坐的轎子,心裡確定,岳柒就在這裡。
周繁守在山莊大門口,正警惕的盯著四周,突然,又有人敲響了山莊的大門,那聲響,不亞於可修齊剛剛敲的那一陣,可以看出這敲門的人也很著急。
周繁原本並不想理會,可那人敲的實在是著急,害怕是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周繁走到門邊,透過門裡的縫隙朝外看了看,正好看到了渾身血淋淋的柳淵,嚇的又跌坐在了地上。
一時理不清頭緒的周繁不知道此時該怎麼辦,猶豫間最後還是決定把可修齊叫來,放了信號彈,不一會兒可修齊就到了。
「怎麼回事?」
可修齊正在主院裡找著岳柒的蹤跡,卻突然看到了周繁的信號彈,以為是他這邊出了什麼事情,又趕忙趕了過來,一過來就見周繁指著大門,嘴裡說著柳淵的名字。
柳淵的出現也大大出乎可修齊的意料,他也通過門縫看了看,發現他幾乎已經喪失了攻擊的能力後才把門打開了。
兩個人面對面的見到了對方,但雙方卻都不驚訝,柳淵捂著胸前的傷口,讓可修齊跟著他走。
「趙家除了我和夏嵐,還有一個私生子,叫趙易,你們應該見過他,就是夏嵐身邊那個小廝,小的時候他也和我們一起被那個惡人折磨,但我那時因為對私生子的厭惡以及能力有限並沒有保護他,殺了那個惡人後,也沒有給他一個名分,只是讓他在夏嵐身邊當了個小廝,從我給夏嵐用藥開始,他就一直在藥里摻東西,致使夏嵐成癮,我不得不受制於他。」
柳淵一路上把可修齊他們不知道的部分大致的講了一遍,可修齊這才知道這山莊的複雜,多少人性和仇恨摻雜在這裡,是報復的惡性循環。
「你們劫走周姑娘的計劃我知道,趙易也知道,我給了你們機會,但可惜,被你自己的人給破壞了。」
柳淵說著,看了可修齊一眼,他這一身傷就是拜他所賜,今天一早,典禮開始的同時就有人來到他家裡襲擊他,招招致命,還好他也是個練家子,才堪堪躲過一劫,只不過這也給了趙易機會,沒有柳淵的隨行,他很容易就把岳柒調包了。
可修齊沒想到自己派出的人反而導致了岳柒的失蹤,但由此他也知道了柳淵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能躲過雷勒爾他們的攻擊,這人絕不僅僅只是一個書生。
柳淵帶著他們繞過主院來到了山莊後面的林地,這裡到處都是樹叢,根本見不著人影,又在一條不知名的小路上走了一會兒,才終於見著了一個小院子,竟覺得有幾分眼熟。
岳柒再醒來時,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床上,手腳都被綁住了,但慶幸的是,身體已經能活動了,她掙扎著想要解開手上的束縛,但奈何她脖子不夠長,咬不到那個繩疙瘩。
累的滿頭大汗還是一個結也沒解開,岳柒躺平了,大口的喘著粗氣,想著別的逃離辦法。
正想著,突然覺得這屋子有點熟悉,再仔細一看,我去,這不是周天那院子是啥!怎麼給綁到這來了?!
「你醒了。」
岳柒這邊正詫異著,趙易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些東西,岳柒看不清,但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
見著了趙易,岳柒脫口而出就想問些問題,可你了半天也沒想好是問他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是問他和周天是什麼關係,這兩個問題對於岳柒來說都有可能暴露很多東西。
「你是不是很奇怪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也很奇怪我和這屋子的主人是什麼關係?」
好傢夥,就喜歡這種明白人!快快快,告訴我為什麼?
岳柒充滿求知的眼神看向趙易,但趙易卻似乎並不想回答她這些問題,只是想勾起她的興趣,然後十分得意的在她面前的凳子上坐下了,拿起剛剛端來的東西在岳柒眼前晃蕩,這次岳柒看清楚了,那都是些類似手術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