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柒腳下的石磚堪堪只有一尺寬,一低頭就能看到那無盡的深淵,原本並不恐高的她,在此時也開始有些兩腳發軟起來。
「不要往下看!看著我。」
岳柒是幾把刷子可修齊在清楚不過了,見她低頭看了眼腳下的窟窿後就不自覺的向後退去,漸漸走到了石磚的邊緣,趕緊出聲制止了她,然後讓她抬起頭,哪也別看,就看著自己就行。
岳柒聽了可修齊的話,乖乖的抬起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他,可修齊的眼睛很漂亮,此時充滿笑意的看著她更是讓人安心。
「小心!」
這邊岳柒好不容易在石磚上找到了個相對安穩的位置,那邊雪鳶卻提前覺察到了不對勁,她站的地方在整個墓室的邊緣,能更好的看到全局,剛一抬頭就感覺到了整個墓室有一股從上至下的氣流往下沖,還沒靠近,身上的衣角就已經飛了起來。
「趴在石磚上!抓緊了!」
可修齊也感覺到了這股氣流,只有岳柒這個沒有武功的什麼感覺也沒有,但好在她的反應神經還不錯,聽到雪鳶和可修齊的相繼提醒後趕緊趴了下來,還沒等她找個舒服的姿勢,那股氣流就如泰山壓頂之勢傾瀉而來。
雪鳶和可修齊一開始還站著,後來實在是頂不住了,也趴了下去,剛一彎腰,就像是被誰一掌按了下去一樣,「啪」的一下就貼在了石磚上。
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流讓可修齊想到了草原上的颶風,但那颶風是把人帶著往上吹的,這氣流卻是把人往下壓的,不僅如此,在氣流經過之時,他們身邊的空氣也像是被帶走了,一瞬間產生了一種窒息的感覺。
岳柒被這股氣流壓著根本抬不起頭,想要睜開眼睛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一樣睜不開,胸腔里的空氣也一點點的被擠了出去,有一種快要被抽乾的感覺。
三人的位置只有雪鳶好一點,在整個氣流的邊緣,雖然也被影響著,但稍微往牆壁邊退一退就會好一些,她看著岳柒和可修齊在氣流中漸漸痛苦的臉,想著不能就這麼放任不管,要想想辦法。
上山之前,雪鳶做了些準備,帶了些繩索和鑿具什麼的以備不時之需,剛開始還以為沒什麼用,沒想到現在還真派上用場了。
剛剛氣流下涌的時候,幾盞固定的不是很好的長明燈也被掀翻了,燈盞掉了下來,又被卷著砸在了牆上,燈油流了下來,在牆壁上形成了一條條火線。
雪鳶原本對「火」這種東西是沒有什麼研究的,她在天工院也沒學過類似的技法,但在找到母親的手札後她卻突然發現母親的手札里記述了許多火的用法,這也讓她漸漸回想起了一些兒時的記憶,也正是這樣,之前在觀察長明燈時她才發現了那是她們家曾經用過的燈油。
這次也一樣,雪鳶曾經在母親的手札里看到過,火在急劇燃燒時會產生非常巨大的能量,這種能量可以帶著氣流往上升,和此時下涌的氣流相互作用,雖然不能徹底抵消,但至少可以給岳柒他們開闢出一處呼吸的空間。
這麼想著,雪鳶將手裡的繩索浸滿了燈油,奮力的向牆壁上甩去,繩索重重的打在牆壁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燈油痕跡,而那些燃燒的火焰也順著這些燈油開始在牆壁上漫延。
可修齊的底子比岳柒好一些,站的也比岳柒靠邊一些,不至於像她那樣連眼睛都睜不開,他看著雪鳶不停的在牆壁上引著火,雖然不明白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但大致明白她應該是在想辦法救他們。
於是,他也觀察了一下自己的四周,發現還有幾盞長明燈也岌岌可危的在氣流中搖搖欲墜,低下頭,費力的從懷中拿出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抓的石子,一個個向那些燈盞砸去。
氣流中的一切本就顯得很無力,可修齊丟出去的石子也一樣,還沒等它們離開可修齊身邊多遠,就被氣流卷著迅速的掉了下去,就像枯萎的落葉,去哪都身不由己。
可修齊試了一次又一次,還是一個也到不了燈盞那裡,更不用說砸中它們了,眼見著離他不遠處的岳柒已經漸漸沒有了氣息,他的心也跟著焦急了起來。
雪鳶這邊的火焰因為附近幾處燈油都是連著的原因,迅速的燒成了一片,火焰形成的熱氣和下沉的氣流相互抵抗,讓雪鳶可以活動的空間又大了一些。
牆壁上火焰的位置已經逐漸靠近了可修齊那邊,可因為他那邊牆壁上沒有燈油的原因,終究還是到不了他所在的地方。
可修齊在氣流中試了幾次後終於找到了這些石子運動的規律,他不再直直的朝著那些燈盞拋去,而是正對著墓室的中心,以和燈盞垂直的角度往外扔。
隨著可修齊的成功,從雪鳶到他站著的地方,半個墓室的牆壁都被點燃了,一下子,整個墓室的氣流減少了許多,可修齊那邊的活動範圍也增大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岳柒,她在牆壁和墓室中央的中間部分,正好是氣流最強的地方,此時已經看不到她的呼吸了,並且呈現出一種瀕死的僵硬狀態,這讓不遠處的雪鳶和可修齊都揪緊了心。
岳柒在即將失去呼吸的時候明白了,這整個墓室敢情是個真空壓縮機啊,難怪那些隨葬品會那麼新,但你真空歸真空,別把我給抽空了啊,我又不是隨葬品!
岳柒大概是第一個臨死前還不忘吐槽的人,但這也並不能讓她的壽命延長許多,她的腦子裡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回放著她這一生。
那個始終被鎖著的小院,翻牆出去吃的第一碗餛飩,以及打翻了它還劫持了自己的可修齊,那雙淡藍色的好看的眼睛,對不起,我不該阻止你走上「霸道總裁」這條康莊大道的,不然我這個女主角也不會就這麼死在這裡了,畢竟霸總是有一百零八個辦法救我的,還有各種金手指BUFF,就算我死了也能讓我起死回生,但是你不行,你是一個被我限制了發展的男主角。
還有雪鳶,一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美女姐姐,你的小匕首給我的小脖子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在番外里作者大大可以考慮寫寫它倆的感情線,這種從未有過的題材,一定非常的驚天地,泣鬼神。
當然,除了你的小匕首還有我原本打算給你和可修齊寫的小話本,等我去了那邊再託夢給你吧,又或者我死了你接替我成為第二女主也行,目前看來,也只有你有這個可能了。
最後是周繁,希望你能扛起各大文學網站苦逼男主的大旗,在爹死了,娘死了,姐也死了的慘烈背景下,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最終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震驚江湖的大男主!到那時,姐就算不能成為一個活到最後的女主,也能成為一個永遠活在大男主記憶里的女配!
再然後大概就沒有其他人了吧,畢竟他們的戲份不多,都是浮雲,真要寫,編輯大大該說我有灌水的嫌疑了。
行了,遺言就寫到這吧,終於…………到了我回去的時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是的,此時的岳柒內心是痛快並快樂著的,痛苦的是這死法是真不舒服,有總從胃裡要把你腸子抽出來的感覺,快樂的是,死亡也是穿越回去的一種方法,沒想到這麼快就讓她碰上了,真好。
這可是你讓我死的哈,不是我自己自殺的,請務必完好無損的把我送回去~
岳柒一邊被巨大的氣流壓迫的翻出了白眼,一邊在心裡默默的祈禱著,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這麼想著想著,她還真就失去了意識,兩眼一黑,掛了。
然而掛了的岳柒沒想到的是,她腦海里的那盞走馬燈並沒有因為她掛了而停止轉動,而是繼續將她的人生向前倒放回去。
畫面變成了岳柒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還是在那個簡陋而沒有存在感的院子裡,岳柒正拿著頭上的那根簪子仔細的端詳著,岳柒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只覺得撫摸髮簪的手似乎帶著猶豫和遲疑,甚至還有一絲不願意接受。
畫面再次轉換,變成了岳柒進入南王府之前,在一座荒無人煙的破廟裡,她見了一個人,這個人的長相她很熟悉,是鄭兒,這本小說明面上的女主角。
接下來的畫面變換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多岳柒沒見過的人出現在眼前,但有一些人岳柒依然能通過眼前的場景判斷出是誰。
比如說周逸,他和周簡、周繁分別時的場景和岳柒曾經想的一模一樣,甚至心裡那份感情也是一樣的,這讓岳柒不自覺的又慌張起來。
還有他們的娘,周逸喚她容娘,她看到自己和周繁圍在她的身邊聽她講那遙遠的故事,但讓岳柒詫異的是,她的裝扮並不像中原人,反倒像外族,如果真要說是哪一族的話,好像和可修齊他們的裝扮很像。
再後來岳柒腦海中的畫面就很混亂了,沒有順序也十分快速的飛逝而過,讓她來不及思考。
大腦的異常運轉讓岳柒整個人又難受起來,這種難受和剛剛那種即將窒息的感覺不一樣,是一種想要從某種東西中破繭而出的感覺。
也正是在這種難受中,岳柒看到了最後一個人---她自己。
只是這個自己卻不是自己熟悉的,因為準確的說,是這個世界的自己,也就是周簡。
那個自己就那樣站在一片黑暗中,看著自己,微微的皺著眉頭,一言不發,似乎在打量些什麼。
再然後,她慢慢的走了過來,在一片黑暗中,款款而來,帶著岳柒陌生的情緒和感覺,讓岳柒覺得那仿佛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
那個自己在岳柒的面前停下了,注視著她,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藍光是岳柒不曾注意過的,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互相注視著,最後,其中一個莞爾一笑,說到:「我是周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