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琅大氣不敢喘一下。
公子無憂的目光如有實質，盯得人頭皮發麻。
最後是公子策出聲打破了僵局：「抓。」
孫臏詫異地看向他。
公子策只是看著公子無憂：「不抓本殿下還得來，來多了，有人睡不好覺。」
「這——」
莫公公也想勸：「陛下——」
「抓！」公子無憂突然呵斥出聲：「給朕將他發落到大獄去，三皇子真是好本事，如今只是區區三軍統帥，就惹得朕身邊的人個個都為他開脫講話，是不是來日他有異心，你們還要幫他往朕腦袋上遞刀子？！」
「陛下息怒！」
「臣等不敢！」
這麼大一個罪名扣上來，孫臏只能明哲保身，喚著人將公子策抓了起來。
進去裡頭搜索的侍衛已經返回，但是無果。
宮裡再沒有其他人。
莫公公緊緊抓著拂塵。
在公子無憂讓他去找巡防營的時候，莫公公其實分了個宮人先來了慈安宮。
他意在讓人支會一下三殿下。
眼下局勢不明朗，三殿下會如何也是不得而知，不過既然他當真跟先太后脫不了干係，那莫公公便不介意給他賣個人情。
反正就算巡防營過來撲個空，也可能是三殿下自己離開的，左右查不到他的頭上來。
但是誰成想，三殿下人還在，只是那『宮女』不見了。
不過不見了也好，那宮女的身份，莫公公有七八分的猜測，如果是鍾窕...那今夜的事就更加收不了場了。
公子策被侍衛押住了雙手，他根本沒有想任何反抗。
然而公子無憂卻又突然玩味一笑，瞥了眼雲琅道：「雲琅今年也十九了吧？」
雲琅方才漏了馬腳，此刻也正心驚著，冷不丁被他點了個名，她心一顫回道：「回陛下，是的。」
她算是西梁年少成名的唯一一個女官，不僅成名，手段還了得。
年僅十九歲，已經得了皇帝的信任。
「十九了，年歲相當。」公子無憂突然一笑：「你如今也是指揮使，朕看這半年，你在西北與老三配合的甚好，不如朕就成了一樁好事吧？」
公子策原本垂著眸，聞言抬眸往他身上一看，那眼神凌厲，就連孫臏都從中看到了殺意。
雲琅意外地愣住了。
侍衛下人統統掃視過來，大家的表情都帶著愕然。
皇帝賜婚，本來是天大的榮耀，可是陛下卻根本沒有問一句三殿下的意見，反而只是徵詢了雲指揮的意見。
陛下是有多麼不喜歡三皇子？
終身大事都這樣潦草地決定......
但其實，公子無憂這一指，其中是蘊含了許多深意的。
他想要驗證雲琅還是自己的人，也想要知道，自己不順著公子策的心意，他會是個什麼反應。
但是...雲琅卻並無反應，反而是看向了公子策。
公子策眸色深深，唇邊的冷笑看的人膽戰心驚。
孫臏還想打圓場：「其實仔細想來，殿下和指揮使確實般配，兩人都是在功績上略有建樹了，成家...」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公子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三殿下上戰場打仗，真的不是靠眼神唬住敵方，從而完成絞殺的嗎？
他若是跺跺腳，孫臏感覺自己的腿都要軟了。
——正想著，公子策的腳果真動了動，他往地上一碾，原本的一片枯葉就成了碎片。
孫臏：「......」
緊接著孫臏就聽見他發出冷若寒潭的反問：「若是我不娶呢？」
公子無憂也幾乎接不住他這樣猛烈，帶著壓制的目光，幾乎立刻就後悔了。
但是皇帝的話說出去沒有反悔的，他一指雲琅：「若是雲琅願意呢？」
月色下的雲琅臉色有些蒼白，她從公子策的一個眼神就能看出來，他必然是不願意娶自己的。
是因為鍾窕麼？
因為鍾窕，所以公子策不願意娶自己。
就算他明知道，自己是適合他的那一個。
有了雲家的加持，三殿下在西梁朝堂上明明可以輕鬆得多。
為什麼...會多一個鍾窕呢？
公子無憂沒發現雲琅的走神，他只是頂著公子策的注視，竟然緩慢地笑出來：「不願意？」
「不願意，那便是抗旨不尊，你做好應對抗旨的後果了麼？」
公子策聽完這一句，撇開頭輕輕一笑，笑的嘲諷，還順勢點了頭：「懂了，不過是欲加之罪。」
孫臏算是看明白了，這一晚上陛下就是在故意針對三殿下，不論三殿下說什麼，他都是要將帽子給他扣上的。
為了避免面前這兩位再生爭端，孫臏狠狠心跺跺腳，手一揮：「將三殿下帶去大獄，聽候陛下的發落！」
侍衛們哪裡還敢耽擱，忙不迭趕緊帶著公子策退下了。
就連莫公公也在最後鬆了口氣。
只剩下公子無憂和雲琅在原地，公子無憂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她：「怎麼樣？朕給你指的婚還滿意嗎？」
說完，他似乎也不需要雲琅的回答，背手離開。
走前也未再往慈安宮裡多看一眼。
*
第二日，太子聯合文嬪文家收受私賄的消息在朝上不脛而走。
三殿下公子策夜闖慈安宮，抗旨拒婚被押大獄的消息也傳遍了朝堂。
一時間掀起了滿朝風雨。
公子無憂案頭的奏章堆成了山。
原本年下應該清閒一些了，可突然發生了這種事，不管是戶部還是兵部，都突然忙到炸鍋。
炸鍋是因為太子的事。
公子凝既然被爆出收受賄賂，就不可能只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個文嬪而已。
那些曾經被捂在棉被下的，沒有見光的都紛紛被人舉奏上報。
公子凝焦頭爛額，雖然還沒有正式定罪，但迫於朝臣的壓力，他已經被人看顧了起來。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甚至罪更重。
平時皇后要護著，皇帝要摁著，那都是小打小鬧，但是如今捂不住了，就連戶部都要自查。
更何況有公子琛在，他恨不得公子凝死，在這件事上自然是使了大力氣的。
兩兄弟暗地裡斗的天昏地暗。
相比起來，公子策的事情就顯得輕描淡寫的多了。
甚至許多人覺得他下獄下的莫名其妙。
夜闖慈安宮？
拒婚雲琅？
這確定不是陛下新想出來為難三殿下的新招麼？
於是，公子無憂桌案上的奏章，多出來的一半就是為公子策求情的。
但是公子無憂看一本扔一本，將公子策丟在大獄，根本不聞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