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晴,化雪日。
承乾宮前的宮道上,一道娉婷身影亭亭而立,她呆站著,望著面前一池結冰的水。
旁邊的小宮女不敢打擾,只是站的久了,忍不住將手臂上掛著的大氅給她披上。
此時恰逢下朝,三三兩兩的官員從殿內散出來,閒庭散步般互相聊上幾句。
穆地,為首走的最快的孫臏腳步一頓,盯著那名背身而立的女子,走不動道了。
「孫大人,你這是——」
同伴與他聊著公事,突然不見他出聲,免不了好奇地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繼而同樣一呆。
再接著,落在後頭的官員也三三兩兩停了下來。
原本鴉鴉吵吵的宮道,不一會兒就安靜如雞。
散朝的官員大都是男人,只有雲琅一個女官,瞥了一眼那背影,臉色便冷了下來。
那背身而立的不是別人,正是鍾窕。
青檸忍不住有些害怕地扯了扯鍾窕的袖子,湊過去小聲道:「姑娘,他們都在望著你。」
開什麼玩笑,散朝時間,能引起這麼熱鬧地圍觀實屬是不易,這位鍾姑娘卻靠一個背影就做到了。
實在是美人在骨在皮。
身披白絨紅間大氅的鐘窕,光是站在那,簡單的別一直木簪子,就足夠吸引人的視線。
鍾窕在那瞬間側頭向青檸,朝身後的人露出半張臉,側耳聽她說話。
然而僅僅是這半張臉,卻使得孫臏的雙目不由地睜大了。
......那側臉膚若凝脂,一點紅唇如春日櫻桃,隔得老遠也能看見睫毛似扇羽般,在眼瞼形成了一抹絕美的弧度。
其實不止孫臏,但凡看過來的官員,就沒有不愣住的。
面前這個姑娘從未在皇宮出現過,她穿的也不是嬪妃公主的裝飾,卻在承乾殿這樣重要的地方出現,到底是誰?
鍾窕似乎才發現自己被人注視,匆忙回過身來,眼底居然還帶上了幾分慌亂:「這——」
「這位姑娘!」孫臏邁著步子疾步走近,還做了個揖:「姑娘這是等人麼?」
孫臏已經失去神志了,在鍾窕回眸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胸膛里有個東西噗通了一聲,接著心跳變得極為快速。
鍾窕原本攏著手,因為在外頭站久了,手被凍得冰涼。
她好似才回過神,面對孫臏的時候有些緊張,往後倒退了一小步,一抬頭,又恰巧對上雲琅的眼神。
「......」
鍾窕在心底罵了一句,心說我好不容易裝一回,還對上個面熟的。
但是鍾大帥也不愧是鍾大帥,下一瞬她就直接挒過了雲琅,面上的表情一個停頓都沒有,沖孫臏作了個禮:「大人好。」
「免禮免禮。」孫臏恨不得上前將她扶起來。
若不是男女授受不親,又是在皇宮裡的話,他現在已經開口詢問人家的姓名了。
到底是還留著一絲理智,孫臏一張被太陽曬得黢黑的臉紅了紅:「姑娘是在等誰?」
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叫喚:「鍾姑娘!」
鍾窕勉強一笑,看向來人:「莫公公。」
莫公公手執拂塵,快步走近,撥開了圍在旁邊的朝臣們,聲音清晰地道:「陛下有請。」
其實在莫公公叫出鍾姑娘幾個字的時候,一旁的眾人就已經反應過來這是誰了。
鍾窕被公子無憂召喚進宮的消息不是什麼秘密,朝臣里自然有人聽說過。
只不過眼下眼見年下了,再過兩日便是除夕,又加上太子和三殿下的事,這幾日朝堂上都沸沸揚揚的。
每天早朝,太子黨的,看不慣太子的老派官員,二皇子黨的,還有一部分為三皇子說話的,天天都吵,吵的人頭疼。
可是眼下,眼見三殿下已經在大獄好幾天,太子的事也查出了一些眉目,陛下卻始終不鬆口要如何處置他們。
眼看著就要過年,這要是再拖個兩日,三十兒一到,到初七都不用早朝,年一過,春耕地事情又來了,誰還會記得年前的這點事?
所以近幾日,除了皇后娘娘的外戚長孫一家竭力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外,蘇貴妃那是卯足了勁要給太子製造一些磕絆,在朝堂上越發拱火。
這不是,長孫家和蘇家剛剛還在朝堂上吵個沒完。
公子無憂估計也是聽得頭疼,所以揮揮手讓他們退朝了,對處置一事沒有半分打算。
愁死了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
好不容易散了朝,在這看見個漂亮姑娘養養眼,好傢夥,原來人是大兆的鐘窕,又是跟太子有干係的。
蘇貴妃的哥哥也在隊列,瞥了鍾窕一眼,白眼都要翻起:「我當是誰將太子迷得敢私自去國庫取聘禮,原來就是這位啊。」
他口中的惡意可謂滿滿。
要知道莫公公來帶鍾窕,那可是給足了顏面。
蘇家哥哥就怕公子無憂借著將這個大兆女人接來,找藉口將公子凝從輕發落了。
那他們使這麼一番力氣豈不是都浪費了?
但這邊鍾窕還沒有說話,倒是孫臏開了口:「婚書都還未下,蘇大人也說了那是太子殿下私自辦的,不見得陛下就會給鍾姑娘指婚吧?」
說完他還朝鐘窕笑了一下,露出八顆白牙。
鍾窕微微一笑,用帕子掩了掩唇,柔弱道:「不知鍾窕哪裡得罪了這位大人,似乎對阿窕頗為不滿。」
蘇家哥哥登時目瞪口呆,往後一退!
「你不是個上慣了戰場的嗎?你真是鍾窕?這麼柔弱顯得我好像欺負了你!」
「蘇大人!」孫臏微微一擋,攔在鍾窕身前:「不管人姑娘是不是上慣了戰場,你這樣咄咄逼人,甚是沒有風度!」
鍾窕在孫臏背後微微打量了他兩眼。
這人好豪橫的脾氣,怎么半點不怕得罪人的?
鍾窕知道他是誰,西梁當今的巡防營統領孫臏,她今日站在這風口裡多時,為的就是能跟他混個熟練。
自古將帥裡頭多木頭,她才打算用美人計的。
你別說,這位姓孫的好像還真是特別吃這套。
但是......就算如此,當著百官的面維護她一個姑娘家,也未免膽子太大了吧?
孫臏可完全不知道鍾窕在想什麼,他一回身就接觸到鍾窕的眼神,不由地臉又是一紅。
雖然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撓撓頭,沖鍾窕道:「陛下找你,那你要先去嗎?」
公子無憂算什麼,我找的是你。
鍾窕這樣想著,表面卻不動聲色道:「好的,多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