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公公慌忙跪下來：「陛下息怒！鍾姑娘快別說了！」
「陛下生氣了？」鍾窕這次是正大光明地撇嘴：「那阿窕就不說了。」
她面上的表情很明顯，意思是說：我就說你聽不了，玩不起就生氣，真沒勁。
公子無憂被她激地微微喘著怒氣。
鍾窕話里的意思有什麼不明白的？
公子凝連受賄都無法自保，還得勞他在這齣主意救他，這樣的人真有能力掌控大兆麼？
那嘲諷和質疑簡直是明晃晃的。
但這也不得不讓公子無憂面對一個事實——公子凝確實是被保護地太好長大，一路平順，出生就是嫡長子，七歲時又封為太子。
他根本沒有嘗試過挫折。
所以此次受賄的事情被爆出，他根本沒有自保的能力，那些年錦衣玉食里，朝臣送到他手上的紅利，他從未想過後果。
自己跟皇后更是沒有管過他這些方面。
所以一個跟頭就摔得很慘。
鍾窕對公子凝的不屑幾乎體現在明面上。
公子無憂這也才反應過來，公子凝掌控不住面前這個小姑娘。
她太傲了，主意也多，根本不是個普通好騙的官家女。
而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一些未來無法掩蓋的，屬於將帥之風的風采。
她不會一直是個穿著宮裙，披著毛絨大氅的溫柔姑娘，根本就不會是。
然而公子無憂絕不會承認自己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面前漏了心虛的！
「陛下還是三思吧，」鍾窕補了一句：「忠言逆耳，可是為著太子殿下好，阿窕覺得若是陛下有如此對太子殿下掌控大兆的祈願，那鍾窕定然不是適合人選。」
那眼神似乎是要將鍾窕看穿，或者是想通過眼神的壓制，讓鍾窕收起她的盛氣凌人。
但是鍾窕沒有，她依舊站在那，不偏不倚地跟他對視著。
過了許久，公子無憂突然揮手：「下去吧。」
鍾窕早不想跟他在這對峙下去了，轉身就要走，但突然想起什麼，又回身道：「不知阿窕何時能回大兆？」
「遠道而來，眼看就要到年節，就在西梁過完年吧，招月宮裡缺什麼，讓莫必行去補。」
莫公公慌忙應下，這才褪去了一身冷汗。
他心道幸虧鍾窕沒再提到三殿下，否則今日她能否在承乾殿全身而退，那可真是不得而知。
鍾窕自然沒有蠢到這個份上，她話里話外其實都是針對公子凝去的。
其實就是希望公子無憂在她的嫌棄下，能發現他這個大兒子果然不堪大用，便連她一個女子都看不上，還是早點放棄吧。
她對公子凝的不屑表現的明明白白，公子無憂若還要強硬指婚，那往後發生什麼她可是不保證的。
公子無憂但凡還有點顧慮，也知道要就此收手。
至於在西梁過年...倒是如鍾窕所願。
公子策的事情現在還沒有個結果，她要是現在走，自然會放不下心。
而且好幾天了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鍾窕一定要想辦法見他一面。
這一面——得通過那個叫孫臏的巡防營統領。
然而鍾窕在此面聖的消息，已經長腿了一般，飛遍了後宮和前朝。
因此她剛回到招月宮，皇后和蘇貴妃的傳召便雙雙送到了。
青檸訝然地張了張唇：「來者不善。」
鍾窕被她逗笑了，雖然知道必然來者不善，不過卻不去不行。
皇后跟貴妃一定都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這兩個人在皇宮裡就是水火不容的角色，不用想她也知道過去她們會說什麼。
但也不得不去。
「可是姑娘，先去中宮還是先去蘇貴妃那兒呢？」
太子陷入朝事裡，皇后一定是竭力要將他拉出水火的，但是另一邊貴妃那兒則相反，想讓太子永遠也翻不了身。
這個時候鍾窕突然被傳喚到承乾殿，說明事情迎來轉機。
蘇貴妃定然是不會希望公子凝與鍾窕成婚的，她此時要見鍾窕，可謂司馬昭之心。
鍾窕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輕嘆了一句。
自己本來不想摻和西梁的這一堆破事，誰成想如今竟然還成了關鍵了，這是什麼道理。
不過蘇貴妃那兒倒是好應對，左右自己剛剛已經跟公子無憂說的很明白了，賜婚的事情應當會被擱淺。
那皇后那兒呢？
她那番話，但凡有一點傳進皇后的耳朵里，那自己此次去中宮，就難免會有一番冷嘲熱諷要受。
倒不是說鍾窕受不住，但是後宮地女人，向來手段很多，令人防不勝防。
要是皇后想要做些什麼呢？
公子策還在大獄裡境況未知，她今日還想見一面孫臏，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比在戰場排兵布陣還要難。
鍾窕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青檸，你在這宮裡可有些要好的小姐妹什麼的？」
「啊？」青檸沒想到她怎麼會突然問這個：「有、有那麼一兩個說得上話的，怎麼了鍾姑娘？」
鍾窕的思緒不是她能跟上的，這幾日跟著鍾窕，她才知道這位大兆來的，年紀不大的姑娘心裡多有主意。
但是又莫名令人信服。
「方才大殿上我說的話，你理解了多少？說一遍我聽聽。」
這怎麼還有考題的呢？
青檸其實沒記住多少鍾窕說的話，她剛才光害怕去了。
但是鍾窕說的意思，她大概還是理解了一些的，不然陛下方才也不會那樣生氣。
她有一瞬間真的以為今天是自己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天了。
但是鍾姑娘居然又全身而退了下來，可謂是毫髮無傷。
「姑娘你說的話，大概是太子無用，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還妄想掌控大兆，簡直是痴人說夢，還、還說陛下以己度人，以為太子之位能夠讓姑娘感激涕零，其實姑娘你根本就看不上，如果太子妃之位對你有用，那你還不如嫁給大兆當今的皇帝，是......是這個意思嗎？」
鍾窕久久地看著青檸，眼神複雜。
過了一會兒她扶額輕笑：「沒想到我的話解讀起來，竟然如此...犀利，那我們從大殿上退出來沒被砍頭，當真是奇蹟了。」
青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覺得涼颼颼的：「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活著，會不會其實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