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窕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娘娘若是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可是娘娘，當日太子擅自將聘禮下至西北時，可曾問過阿窕的意見麼？」
既然沒有，哪裡達成過婚約契約？
還要她就此遵守，不遵守就是悔婚？
她鍾窕看起來長了一張傻臉不成？
長孫亦臻的臉色難看起來：「那是看得起你，你一介將門之女，能得太子青睞已經是你修來的福分，你不僅不識抬舉，還覺得嫁給太子是委屈你不成？」
「是麼？」她要這麼說話鍾窕也不客氣：「那娘娘今日召阿窕過來是所謂何事呢？因為阿窕在陛下面前下了太子殿下的臉面，所以召我過來罵兩句解氣麼？」
長孫亦臻一開始還真不是這個打算。
公子凝的事情這幾日幾乎急白了她的頭，原本今日以為陛下將鍾窕喊去，將婚事定了，暫時能掩過這次事件的風頭，可哪成想，鍾窕這麼不識好歹，著實是叫她氣昏了頭。
將她叫過來也是想再勸一勸，大不了如陛下所說，將太子妃之位給她。
可她竟然油鹽不進。
這根本就是不知好歹！
長孫亦臻急喘了兩口氣，勉強壓下心底對鍾窕怨恨，竟然在幾瞬之間還凝出一抹微笑來：「當然不是。」
鍾窕都訝於女人變臉的快速，但她向來處變不驚：「願聞其詳。」
「你可能不知道你跟阿凝成婚帶來的絕佳利益，權利和金錢，就算是我們生在皇宮的人也不能夠免俗，你想想，來日阿凝繼位，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到時候，你們鍾家在你們先帝身上的仇，不就可以報了麼？」
不得不說，長孫亦臻確實也算是箇中高手，她的出發點與公子無憂完全變不一樣。
「你們家咽得下去當年的委屈麼？鳥盡弓藏，被人追殺如同喪家之犬？忠誠於你們來說，得到了什麼？」
鍾窕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阿凝才是嫡長子，就如同你們的君主司徒斂，他就算再廢物，可因為身份擺在那，所以他毫無疑問繼立皇位，阿凝雖然此次不慎被人構陷，但是有本宮在，他怎麼可能因此就失了勢？陛下找你，不也是為了阿凝做打算嗎？他不會輕易放棄太子的。」
鍾窕不得不承認，長孫亦臻確實是談判的好手。。
但是有什麼用，鍾家的仇她自己會跟司徒斂討回來，就像程錦宜最終一定要死那樣。
有仇要報，是鍾窕的準則。
她可以忍，也可以等，但是.....這些都不需要通過別人，她甚至連公子策不想麻煩，又怎麼會將希望放在嫁人上面？
長孫亦臻可太不了解她了。
儘管這樣，鍾窕嘴角的笑容不改：「娘娘是說，將東宮的主位給我？」
長孫亦臻不置可否，並且以為鍾窕已經心動了。
她就知道，沒有哪個女人能抗拒來自地位的誘惑，就像男人同樣不能拒絕權利一般。
她循循善誘：「東宮主位算得了什麼，本宮看出來，你也是個不甘平庸的主，既如此，何不選一條最快的路？」
最快的路？
鍾窕突然問道：「娘娘覺得二殿下如何？」
長孫亦臻面露嫌棄：「他不過投機取巧，若不是蘇輕漪會哄，陛下又怎麼會看重他，左右也不過是庶子。」
鍾窕瞭然地點頭：「那三殿下呢？」
似乎沒想到她會將公子策也搬出來說，長孫亦臻一愣的同時，更加不屑一笑。
「你莫不是糊塗了？來這宮裡你還不明白審時度勢不成？公子琛還能說上一說，這公子策，一沒外家傍身，二來陛下厭棄，他還想與我家阿凝相提並論不成？」
「這些阿窕都聽過，不過——」鍾窕頓了頓：「我聽說三殿下也算是娘娘養大的。」
長孫亦臻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明顯是難看了一瞬，復而又是那副冷笑的模樣：「我是他的嫡母，經我之手養大，也算是便宜了他。」
語氣中絲毫沒有對公子策這個養子的情感，有的只是冷漠。
鍾窕這麼一問，也只是想確認公子策在長孫亦臻心中的地位，但是顯然，她多此一舉了。
公子策這麼多年在皇宮中汲汲營營，在中宮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已經很顯然了。
沒人會對他好，即便是皇后這個養母，也只是因為忌憚所以將他養在身邊而已。
她心底不由地生起一股深長的怒氣，那怒氣直衝頭頂，激的她也冷了言語：「普通人就是養個不相干的人二十年，也能生出情感，娘娘倒是薄情。」
長孫亦臻身邊的嬤嬤一聽，怒斥道：「放肆！」
長孫亦臻卻反常地沒有生氣，反而一笑：「你這是為公子策鳴不平？你不是宮裡長大的，可能不明白，這宮裡牽一髮動全身，不是本宮不想對他付諸情感，而是一旦本宮心軟，那將來太子的位子，不免就要受到威脅。」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自私。
鍾窕不屑與她爭辯，只說：「所以阿窕不想嫁入宮中，兄弟鬩牆，政權爭鬥，於阿窕來說，累贅難受。」
「你不是覺得累贅難受，你是想幫公子琛，是不是？」
鍾窕毫不意外她會這麼說：「娘娘？」
「公子琛不過是會投機取巧，你當真以為他能爬上高位不成？」長孫亦臻繼續道：「蘇貴妃給你什麼條件？比東宮太子妃更誘惑的還有什麼？」
不出鍾窕所料，長孫亦臻果然會這麼懷疑。
「娘娘覺得條件是什麼？」
長孫亦臻自然是想不明白的，鍾窕除非是腦子傻了，不然定然是選她而不是蘇貴妃。
宮中只有公子策是毫無爭儲勝算的，鍾窕不可能選他，那令她這麼果決拒絕自己的，就只可能是因為蘇貴妃了。
長孫亦臻心下冷哼，蘇輕漪這二十多年都沒有斗過自己，難不成還想在此時斗過她？
這婚事，鍾窕是要嫁也得嫁，不嫁也得答應！
好言相勸不行，那就不要怪她另闢蹊徑！
她眸中的妒火鍾窕自然看的清楚，這場鴻門宴她踏入的時候就想過或許不能全身而退，可是——她到底打算做什麼？
「什麼條件都好，離三十還有兩日，你仔細思索一下本宮今日說的話，若你有條件，儘管提，本宮儘量滿足。」
這是要趕人？
估計長孫亦臻也知道強迫無用？
既然這樣，她自然樂得輕鬆，然而轉身跨出殿門的那刻，忽覺身後一道勁風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