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神情驟然陰冷下來,猛然轉過身定睛一看。
在自己失神的一剎那,數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現身,將他們團團包圍在中間。
這些人身穿一塵不染的白袍,腳踏雲履靴,修為普遍在紫府境中期。
從穿著和修為來看,應該與當初圍殺自己的那六個人一樣。
都是宮興麾下的走狗,一群自詡為天機使者的冷血殺手。
陸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剛剛開口之人。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修為達到至尊境巔峰。
身著一襲金繡黑袍,神情冷峻如霜。
尤其那一雙眼睛,猶如千年寒冰,看不出絲毫感情成分。
陸鳴眼中殺機迸射,冷聲問道,「你就是宮興?」
「不,他不是。」
不等中年男子開口,身後滅辰便先一步替他回答。
「他是我們四名不滅使者的長兄,冥王陛下曾經最信任的心腹,滅日。」
「滅日,你難道也和宮興一樣,捨棄了你的人性?」
「不錯。」
滅日面無表情道,「情緒,是人身上最大的劣根和弊病。」
「宮興神主捨棄這些弊病,換取了精準無誤的計算和推衍能力。」
「而我換取的,則是更為強大的力量。」
「足以屠殺八階妖皇的厭生之力!」
說著,滅日不緊不慢抬起手,握拳的手指緩緩岔開。
在他五指之間,赫然縈繞著一股陰冷的黑霧,散發出濃濃的不詳意味。
「我對你這種雜魚沒有興趣。」
陸鳴神情默然,淡淡道,「說,宮興在哪?」
「讓他滾來我的面前領死,到我師尊面前去懺悔!」
「一個將死之人,何必口出狂言?」
滅日信手一揮,冷聲道,「殺!」
身後數百名天機使者瞬身上前,如白色潮水般將滅辰和阿星淹沒。
他自己則身形一閃,直奔陸鳴而來,黑霧騰騰的手指抓向陸鳴的胸口。
「逍遙劍御!」
陸鳴心裡一緊,立刻揮出劍芒凝聚為盾來抵擋。
但這招《天誅九皇劍訣》中的最強防禦功法,卻直接被滅日瞬間摧毀。
僅僅用手指微微觸碰,便直接支離破碎,湮滅殆盡。
隨著戰局瞬息打響,三人皆陷入苦戰之中。
滅辰和阿星,要面對數百名天機使者的圍攻。
雖然在實力境界方面有些許優勢,但根本難以招架對方的人多勢眾。
而陸鳴與滅日的交手,也同樣占不到什麼便宜。
滅日的厭生之力,與天道之晷的力量有著很大的相似之處。
但不同的是,天道之晷的厭生死光象徵著永恆,可以將敵人化作萬年不朽的石雕。
而滅日的厭生之力,則象徵著毀滅。
會將他所觸碰到的一切生靈,都瞬間湮滅為齏粉。
面對這種極為不利的條件,陸鳴被壓製得節節敗退,只能靠虛化之術艱難躲閃。
在滅日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連六道羅盤都來不及祭出。
「陸鳴,不要反抗了。」
滅日一邊加劇攻勢,一邊用毫無感情的冷峻聲音說道,「宮興神主,已經推算過一百次。」
「你今日無論如何,都一定會死在北冥雪域之中。」
「任何負隅頑抗,都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陸鳴額頭冒出絲絲冷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容,「是嗎?」
「那你代我,轉告宮興老賊一句話。」
「我陸鳴,不是他棋盤上的棋子,也不是隨他推衍擺弄的算籌。」
「如果我今日有一百種死法,那便找出第一百零一條生路!」
恰逢此時,滅日黑霧縈繞的左手如蛟龍出穴般,凌厲刺向自己的腹部。
面對這殺氣騰騰的攻勢,陸鳴不再躲閃,而是迎面而上。
被恐怖的厭生之力,在腹部貫穿出一個猙獰的血洞。
「你……」
滅日微微怔了怔,動作明顯也隨之一頓。
這種自殺般的行為,不僅超出他的預料,更超出了宮興的推算。
「總算是抓到你了。」
陸鳴緩緩抬起頭,嘴角溢出一抹猩紅的鮮血,眼中卻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下一秒,他的血肉之軀直接砰然消散,化作晶瑩浩瀚的星光,將滅日的身軀完全籠罩其中。
「星霾斗篷?」
滅日的身體微微顫了顫,聲音也明顯有些發抖。
目光艱難地朝後一瞥,發現陸鳴已經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
手中托著六道羅盤,手指扳動著上面的指針。
若不是拋棄了情緒,恐怕滅日此時已經忍不住要失聲惶恐尖叫。
可惜,他為了追求力量,將自己變成一台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驚愕恐懼時不能尖叫,死到臨頭也不能求饒。
是一件何等可悲之事?
「地獄道,封印鎖魂之術!」
陸鳴食中二指扳動指針,自羅盤中迸射出數百道金光魂鎖。
魂鎖瞬間束縛住所有天道使者,將他們桎梏於半空,任憑傾盡全力,也無法掙脫絲毫。
「然後,該你了。」
陸鳴眯著眼睛盯向滅日,再次將指針扳至畜生道。
「畜生道,神獸強化之術!」
「青龍審判!」
一聲凌厲的龍嘯響起,淡綠色的青龍戰袍籠罩於陸鳴的身畔。
他之所以用這一招來終結滅日,而非直接湮滅。
就是想用這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讓巨煞冥龍的亡魂聽到。
自己,也算是為她報仇了。
「殺!」
陸鳴厲聲震喝,全力揮出天誅帝劍。
如排山倒海般的神力呼嘯而出,化作一條青光凝聚的九爪青龍,張口將滅辰吞噬其中。
一聲轟然巨響傳來,地面被炸裂開一道三米深坑。
片刻過後,硝煙散盡。
滅日渾身鮮血淋淋,雙手的厭生之力也直接消散。
此時此刻臟腑碎裂,筋脈寸斷,只堪堪剩下一口氣。
「如何?」
滅日兩眼定定盯著陸鳴,竟然笑了。
但由於他根本就沒有感情,導致陸鳴感受不到半點笑意。
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滲人的弧度。
「當然是。」
「我今天,已經必死無疑。」
「但是你,也仍是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