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這一下,加上那怒氣勃勃的聲音。
差點讓旁邊的青鹿都被嚇了一跳。
「陛下,這是臣家中之物,還請手下留情。」
裴決淡淡道。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朝堂上,女帝被自己氣太多次,養成的習慣。
一動怒,就喜歡拍東西。
這麼多回下來,女帝的手勁好像也鍛鍊出來了。
每次的動靜,一次比一次大。
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張桌子頓時肉眼可見震了三震!
「你管朕!」
聽到裴決的話,女帝臉頓時一紅,緊接著又沒好氣瞪了他一眼。
天知道她有多少次,想的都是這一巴掌,如果能拍在裴決的臉上就好了。
現在只是拍拍他府上的桌子,已經算好的了。
「陛下,這信上到底寫了什麼?」
見女帝這麼大動肝火,青鹿忍不住問道。
女帝原本緩和了一些的表情,瞬間又耷拉了下來。
就連兩隻手,都攥緊起來。
「這上面記載了本相這段時間,命人調查朝中大臣的結果。」
最後,還是裴決為青鹿解答了疑惑。
「如今朝堂上,官官相護,已經是屢見不鮮的事情。」
「刑部無法,戶部無民,禮部無節。」
「就連武將們,也是私吞軍餉,剋扣軍費。」
「累積下來的金額巨大!」
聽完裴決的話,青鹿頓時深吸了一口氣。
私吞軍餉,剋扣軍費,這可是殺頭的死罪啊!
難怪女帝看完後,神情會如此氣憤!
「這群貪官,朕原本以為,上次賑災之事後,他們會識趣消停一會。」
「原來,還這麼有恃無恐!」
女帝此刻,可以說是憤怒至極。
這些官員,平日裡一個個在朝堂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沒想到,都是些只會做表面功夫,人面獸心的豺狼!
一時間在她心裡,裴決都沒有那麼可惡了!
「既然知道了這些,陛下打算怎麼做?」
女帝聞言,毫不猶豫說道。
「自然是將他們全部抓起來,依法處置!」
但還沒說完,女帝便自己先陷入了沉默。
剛才她雖然一時在氣頭上,只想把這些貪官污吏統統抓起來,除之而後快。
但冷靜下來一想,女帝卻意識到,這件事想要辦成,絕不簡單。
從裴決給出的這份情報上顯示,如今朝中大小官員。
儼然已經各自形成了嚴密的保護網。
官官相護,牽一髮而動全身。
甚至就連刑部,都遭到了這種情況的滲透。
想把這些貪官連根拔起,簡直是難如登天。
就算自己下旨嚴查,他們必然也會相互庇護,和自己打馬虎眼。
而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又能如何?
將他們統統抓起來嗎?
朝堂根基,必定會因此動搖,甚至崩潰!
想到這,女帝頓時感覺一陣無力。
自接觸朝政來,她便一直十分厭惡,以裴決為首的裴黨。
恨他們把持朝政,結黨營私。
可其他非裴黨的官員,又何曾清白?
看到女帝陷入糾結,久久不語的樣子。
裴決淡淡一笑,不緊不慢開口。
「如果陛下當真下定決心,革陳除弊,那臣這裡,有一個人選,可以推薦給陛下。」
裴決的話,讓女帝心裡頓時一動。
想到前兩次,裴決先後向自己推薦了李冰,霍去病兩名人才的事。
心裡也對裴決剛才的話,有了些信心。
「你要推薦的是誰?」
只見裴決抬起手,指向旁邊的海瑞。
「他?」
女帝一愣。
從剛才進入房間起,海瑞就一直站在裴決身邊,連一句話都沒有開口講過。
如果不是裴決剛才抬起手那一指,女帝和青鹿幾乎都快要忘記。
房間裡還有這個人的存在。
這麼想著,女帝的目光也不禁落在海瑞臉上。
雖然從對方的神態和氣質上,女帝看得出海瑞是一個心志堅定之人。
也相信裴決不會看錯人。
但想到肅清朝堂一事的可行性,連她光是想想,就要頭疼上好幾天。
女帝對海瑞的辦事能力,還是多少有些懷疑。
仿佛是看出了女帝的遲疑,裴決微微一笑。
「陛下不相信海瑞的能力,也該相信臣看人的眼力。」
「臣可以說,臣的眼睛就是尺。」
「陛下若是不信,可考他幾個問題。」
話音剛落,海瑞便走到女帝面前,不卑不亢行禮。
「草民海瑞,請陛下賜題。」
聽完裴決的話,女帝正想輕哼一聲。
看到海瑞走到桌前,她只能把到嘴邊的聲音撤回。
「既然如此,你不妨先說說,該如何整治此事。」
女帝隨口道。
「啟奏陛下,海瑞曾撰有一篇文章,名為《興國八議》。」
「其中心思想,正是革除積弊,安定百姓生活之舉。」
「請陛下過目。」
海瑞從袖中取一張寫滿墨字的紙,雙手呈給女帝。
「興國八議……」
女帝聽得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接過看了起來。
霎時,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只有女帝簌簌翻動紙頁的聲音。
裴決靠在椅子上,慢慢喝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過了不知多久,女帝才放下手中的紙。
「好文,的確是一篇好文!」
女帝連聲讚嘆,這《興國八議》中提出的許多觀點。
都算是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這些當真都是你寫的?」
女帝盯著海瑞道。
「啟奏陛下,一筆一划,都是海瑞親筆所寫。」
「一字一句,都是海瑞心中所思。」
海瑞坦然而堅定地說。
女帝聽完後,陷入沉吟,縴手不斷輕輕敲打著書桌。
看完興國八議後,她對海瑞,實在是越看越順眼。
但是,想到過往朝中官員,也有不少像海瑞這樣。
看似清廉正直,實則入朝一久,就算懷有再大的抱負。
也依然被權利和私心腐蝕同化。
想到這,女帝不免擔心起海瑞,是否也會步上這些大臣後塵的風險。
「陛下盡可放心。」
裴決淡淡一笑。
「海瑞自小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長大。」
「海瑞的母親性格剛強,從小便對他要求嚴格。」
「海瑞自幼攻讀詩書經傳,立志要做個不謀取私利,不諂媚權貴,剛直不阿的好官。」
「因此還以『剛峰』自號,取其做人要剛強正直,不畏邪惡之意。」
聽完裴決的話,女帝臉上頓時動容。
「剛強正直,不畏邪惡。」
還有比這,更適合做一把肅清朝堂的刀的人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