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決話音落下,大殿中突然安靜了下來。
就連剛才還在賣力表演的歌舞,都在不知不覺間停下了。
無論是皇子們,還是大臣們,臉上原本看好戲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尤其是文臣們,看向裴決的表情中,更是充滿了不善!
「裴相,您這是什麼意思?」
一名下顎留著長須的文臣,沉著臉道。
大殿中的氣氛,一時也是瀰漫著隱約的火藥味!
聽出了對方話中的敵意,葉孤城眸光一寒。
腰間長劍,也像是瞬間感覺到了他暴漲的劍意,在鞘中不安分的鳴動著。
四周的侍衛們,更是握緊長槍,戒備的看著葉孤城。
而此時,大殿中最開心的人,無疑是玉昭公主。
眼看著裴決輕輕鬆鬆,便化解了一個又一個危機。
玉昭公主的心情也快沉到谷底。
幾乎以為,今天這場接風宴,就要這麼結束了。
可沒想到,裴決卻自己作死!
只是那一句話,就幾乎得罪了景國上下所有人!
這下,自己也終於可以安心看戲,看這個傢伙打算如何收場了!
「本相說過,本相不打誑語。」
數百雙眼睛,都不掩敵意注視著自己。
哪怕是葉孤城,都有些控制不住身上的劍意了。
裴決卻依然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椅中,仿佛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壓力。
光是這份鎮定,就足以讓人感覺到他的心理之強大。
只是想到,裴決剛才那句話,景國百官,尤其是文臣們,自然是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早就聽說裴相文采斐然,曾是北周當朝狀元出身。」
「下官不才,斗膽想要向裴相討教一下。」
就在此時,一名文官像是終於忍不住似的,起身來到大殿上。
向裴決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拱手。
大殿再度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裴決,仿佛在等待他的反應。
「如何討教?」
不知道是他們的錯覺,還是裴決當真有這麼鎮定。
不僅連神情都不曾改變,甚至從那磁性低沉的嗓音中。
范昀等人,還聽出了一絲懶洋洋的閒適味道。
那主動開口,向裴決討教的文官,顯然是在開口之前,就已經有了想法。
聞言,也是毫不猶豫開口道。
「下官有一個想法,裴相與我各自在七步之內,作詩一首。」
「看誰的詩更勝一籌,如何?」
文官一邊緊盯著裴決,一邊道。
而他的話,也引起了大殿上一些討論聲。
「七步作詩……還要又快又好,這可不容易啊。」
三皇子范昀搖晃著手中還剩小半杯的玉露酒,然後一飲而盡。
目光似有若無的看向裴決的方向,一邊輕笑道。
雖然他的語氣看似像是在為裴決說為難,但是實則明眼人一聽就知道。
若是裴決不答應,那之前對他文采斐然的誇獎。
那明顯就是名過其實了。
而那名文臣,聞言臉上更是顯出一絲自傲。
他雖然年紀比裴決大了十來歲,卻也同樣是當朝欽點狀元出身。
自詡無論是出身,還是才識,都絕不在裴決之下。
七步成詩,雖然有些難度。
但也並非不可完成的一件事。
現在,就看裴決敢不敢接下自己的挑釁了。
「那請吧。」
裴決聽完,唇角勾起一抹笑,向文臣的方向一抬手。
絲毫沒有驚慌的樣子。
「既然如此,為了公平起見。」
「我建議到哪位作詩時,就臨時出題。」
「看誰的臨場發揮更好,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范暉見狀,眼中掠過一抹精芒,然後開口道。
「二哥這個建議甚好,二位意下如何?」
范昀雙眼一亮,撫掌讚嘆,緊接著又看向裴決。
雖然表面上是在徵求兩人意見,但不管是范昀,還是其他人。
目光都在裴決身上,沒有片刻挪開。
「都行。」
裴決倒是一臉輕鬆隨意,仿佛無論規則如何,他都自信能夠獲勝一般。
這份從容和自信,也讓之前開口說要向他討教的文官,略有些緊張。
但好在,他發揮得還算正常。
很快便以舞為題,在七步之內,做了一首七言。
「好,好!」
詩才剛做完,同僚們便迫不及待鼓起掌來。
「不愧是徐大人,果然是出口成章!」
「這首七言,要換做我等,只怕苦思一天,都未必能夠做出來。」
就仿佛是商量好似的,文官們你一言,我一句。
都讚不絕口起來。
那文官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笑容中也是有些得意。
雖然這首詩,不如他冥思苦想所作。
在他平生所作的詩作里,也算是上乘之作了。
「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作成一首工整對仗,意境高雅的詩。」
「著實是不容易。」
范昀也是拊掌讚嘆,臉上仿佛還有些意猶未盡。
「那接下來,就輪到裴相了。」
話音剛落,大殿安靜了下來。
眾人或是挑釁,或是得意的看著裴決。
「題目為何?」
裴決靠坐在椅中,眼皮一抬,懶散道。
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范昀身上。
「咳……那便請裴相以『月』為題,作詩一首吧。」
眼看外面明月初升,范昀想了想,輕咳一聲道。
「月……」
裴決重複了一遍這個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薄唇邊頓時彎出一抹笑意。
緊接著,他長身而起,緩步走到大殿上。
那瀟灑如風的儀態,看得人挪不開眼。
就連一心想要讓裴決出洋相的玉昭公主,都險些看呆了。
「看來這題目,是難不倒裴相了。」
范昀也是差點被裴決的風姿震懾,回過神來後,心中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除了已死的范彥之外,景國幾名皇子中,就屬他儀表最佳。
可是在裴決面前,范昀覺得自己的氣勢,就像是被壓制住了似的。
「這又何難?」
裴決淡淡道,只見他衣袖一拂,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開始作詩。
因此聚精會神起來時,卻看見裴決抬手,指向自己的桌子。
口中發出低沉而有力的一聲命令。
「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