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落了下去。
張凡走近了那塊石頭,發現上面刻滿了小字。
全是大千世界的古文字,密密麻麻的,和太玄人皮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太玄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僵在了那裡。
「怎麼?」張凡問。
「這是……我寫的。」太玄的聲音都在發抖,道:
「可我根本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寫過這個。」
張凡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臉色也沉了下去。
那上面只有一句話,卻重複了上千遍。
「別進靈山。」
太玄喃喃道:「這不是我的字……可又像是我的字……」
「它學你。」張凡說,「它從你的身上,學走了你的字和你的路,甚至連你的念頭都學了過去。」
「它知道我一定會去靈山,所以才留了這塊石頭,想亂我們的心。」
張凡抬手,金色劍光炸開,巨石從中間裂成了兩半,轟然倒塌下去。
「它越是不想讓我們去,就越說明這條路走對了。」
他轉過身,繼續朝著靈山的方向掠去。
越靠近靈山,溫度就越低。
等六人趕到靈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可靈山的頂上,卻亮著一點光,灰白色的,若隱若現。
太玄的臉色煞白:「它已經到了。」
張凡握緊了墨劍,嘴角反倒勾了起來。
「到了就到了,我正愁找不到它呢。」
他邁步踏上了靈山,身形如劍一般,朝著山頂直衝而去。
衝上山頂的時候,那點灰白光,正懸在灰白之門的正上方。
它就像一盞沒有溫度的燈,把整片山巔都照得慘白一片。
而灰白之門已經變了。
原本門上那些手印,居然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灰膜。
就像蛇蛻下來的皮一樣,正貼著門面緩緩的起伏著。
而就在門前,竟然站著一個人。
更確切地說,那是一個很像人的東西。
它背對著眾人,身形和太玄幾乎一模一樣。
甚至就連穿著的那件青袍,都和太玄相同,只是舊得已經不成樣子了。
張凡一落地,劍意就已經狠狠的壓了過去。
那東西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終於來了。」
那聲音和太玄一模一樣,簡直分毫不差。
而在張凡身後,真正的太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發出聲音。
張凡也沒廢話,拔劍就劈。
分界線從地面猛地炸起,直直的取向了那東西的後背。
然而它根本沒躲。
那道金色劍光,便從它身體中間,直穿了過去。
可就在下一秒,那東西卻已經出現在了,三丈之外,身上竟一點傷都沒有。
「你這劍,我早就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它緩緩的轉過身來。
張凡這才看清了它的臉。
那是太玄的臉,年輕時的太玄,甚至比現在的太玄,還要更像太玄。
「你在太玄身邊看了四十六萬年,自然見過我出劍。」張凡收了劍,劍尖指地,道:
「可你見過他出劍,卻不代表你就能接得住。」
那東西笑了,笑得極像太玄,就連眼角的紋路,都一模一樣。
「我是誰?我是什麼?」它歪了歪頭,「你們每個人都想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樣?」
張凡卻說:「我沒那麼多問題,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想怎麼死。」
那東西笑得更深了:「死?你殺得了我嗎?我既沒有皮,也沒有肉,更沒有命魂。」
「甚至沒有一個『我』字可以讓你來定義。」
「太玄從門後帶出來的,根本就不是我,我只是跟在他的身後,如果沒有他,我什麼都不是。」
「你以為你殺了邪皇,我就會怕你?錯了,邪皇沒了,我才真正自由了。」
張凡卻忽然笑了。
「自由?」他說道:「你連自己的臉都是學來的,你的字和你說話的方式。」
「沒一樣是你自己的,你竟然還跟我談自由?」
那東西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下去。
張凡又繼續說道:「我見多了你這種東西,不是鬼,也不是人,就連邪氣都不純粹。」
「你之所以不敢以真身示人,就是因為你的真身,什麼都不是。」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太玄當年只不過進過一次門,就被你給盯上了,你跟著他學了四十六萬年,學得再像,也終究不是活的。」
「你存在於這扇門前,並不是因為你想出去,而是因為你根本沒地方可去。」
張凡這時已經走到了,離它只有五步遠的地方,劍尖直指著它的臉。
「所以你今天站在這裡,根本就不是來擋我的,你就是想要一個結果,要麼你出去,要麼你沒了。」
「我給你,你自己選。」
那東西沉默了。
灰白門上的那層灰膜,忽然動了一下,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門後喘氣。
它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又轉了回來。
「我選,你死。」
話音落下,它整個人就炸開了。
灰白色的霧,便如洪水一般,朝張凡猛地撲了過來。
那勢頭比起在舊庫房時,竟濃了十倍都不止。
整座山頂,頓時就被灰霧給淹沒了,龍戰和林默,甚至就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全都別進來!」張凡的聲音,卻從霧裡傳了出來,冷靜得根本不像正在打架。
緊接著,金色的劍光,便從灰霧中心猛然炸開。
就像一輪太陽,從地底緩緩的升了起來。
張凡左手握著灰金印記,右手執著墨劍。
三色劍意,直接絞成一道龍捲,把灰霧一節一節的撕了個粉碎。
那東西則在霧中,不斷地重聚著身體。
每一次被撕碎,它都能從霧裡,再凝出一張臉來。
時而變成太玄,時而變成邪皇,時而又變成了張凡自己。
張凡一劍狠狠斬過,那東西剛凝出的臉便又碎了,道:
「居然連我都敢學,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挑啊。」
那東西的聲音,竟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你難道就不想看看,當你面對著自己的臉時,到底能不能下得去手嗎?」
張凡卻笑了:「你怕是從來,都沒照過鏡子吧?」
「老子這張臉,早就已經看膩了。」
墨劍猛地歸鞘,雙手瞬間合十,歸無。
金色的劍光,驟然從張凡掌心爆開,一點花哨都沒有。
就那樣一道線,從半空中直直落了下來,直接穿過了整片灰霧,把它從正中間生生一切為二。
灰霧頓時瘋狂地尖叫起來,就仿佛千萬個聲音,同時被掐住了脖子一般。
可那東西居然還在。
等到灰霧散開之後,它的人形已經沒了,就只剩下地上一小灘,灰白色的液體。
還在那裡慢慢的蠕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