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問道:「這有多少盞燈?」
太玄眯起眼:「看不全,但光是我們能看見的這一段,至少就有三千。」
張凡笑了,那笑容滿是冷意道:
「他們把燈柱,都立到大千世界家門口了,還點了三千盞。」
「我們做主人的,也總該去收點房租了。」
龍戰一聽就來勁了:「要去海里干他們?」
「去。」張凡說,「不過得先等一個消息。」
他轉頭便看向虛空子:「傳送陣你查得怎麼樣了?」
虛空子正在海邊忙活,聞言就直起腰,手裡還捏著一塊陣紋碎片。
「已經查清了,這陣並不是在大千世界建的,而是從界海那頭髮過來的。」
「建陣的材料,和我們這邊的完全不同,所以才能避開地脈感應。」
「能反著用嗎?」張凡問。
虛空子點頭:「能,但還得改陣。」給我兩個時辰,我就能把這邊的傳送陣,改成逆向。」
「直接送我們到,海那邊的第一根燈柱。」
張凡點頭:「那就改。」
說完,他便把三千人,交給了詩瑤和林默:「你們留下,看著他們。」
「詩瑤,你試試,能不能用秩序之炎,把他們的命魂,暫時穩下來,能穩多久就多久。」
「三天太少了。」張凡的聲音,隨之低了下來,「等我回來。」
詩瑤點頭,也沒多說,只把幾瓶丹藥,遞給張凡:
「海上的風有侵蝕性,這是御魂丹,每隔兩個時辰就服一顆。」
張凡把藥收了,轉身看向龍戰、戰祖、楚靈犀、太玄、骨根存在。
「龍戰、戰祖,跟我去。」
「我也去。」楚靈犀便一步上前。
「你還是留下來。」張凡說道,「詩瑤一個人護不住三千人。」
「你的帝焱能在海邊布防,沉淵的人要是再敢從海上來,你就替我燒。」
楚靈犀咬了咬唇,到底還是沒再爭。
骨根存在縮在最後面,便小聲說道:「我……我能感覺到那邊的燈,並不是一般的火。」
「而是用人的命魂燒出來的。」
張凡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那燈就會自己說話。」骨根存在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裡映著海面,「滅燈的時候,可千萬別聽。」
張凡就把這幾個字記下了,轉身便朝虛空子走去了。
兩個時辰之後,海邊就亮起了一道灰藍色的光陣。
虛空子將最後一筆陣紋刻好,才直起身來:「成了,不過一次只能送四個人,再多了,陣就會散。」
「那正好。」張凡說。
於是,他、龍戰、戰祖、太玄,四人便站上了陣眼。
詩瑤、林默、楚靈犀三人則並排站在陣外。
林默道:「師父,這邊還有我們呢。」
張凡只點了點頭,卻沒再說話。
灰藍色光陣猛地亮起,四道人影就被光芒給吞沒了。
下一秒,海風依舊,人卻已經沒了。
詩瑤望著海面,指尖的秩序之炎在輕輕的跳著,就像一顆隨時都會燃燒起來的星辰。
等到陣法的光芒散盡時,張凡的腳就已經踩在了,一片濕滑的礁石上。
身後是海,面前則是一望無際的,灰白色霧帶。
霧裡也有燈。
三千盞燈,依次排列在一條很長的橋柱上。
就像一條發著光的蜈蚣,從大千世界方向,一直延伸到不可見的遠方。
張凡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掌心的灰金印記,在輕輕跳動著。
那些燈,每一盞也都在燃燒。
而每一盞里,又都坐著一個人的影子。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龍戰的嗓子便有些發緊了。
太玄低聲道:「這就是沉淵的橋,用三千條命魂來當燈芯。」
「再以界海深處的骨泥為柱,就一點一點往大千世界這邊鋪。」
「燈不滅,橋就不斷。」張凡說。
他於是抽出墨劍。
「那就從第一盞開始滅。」
話音一落,人就已經沖向,最近的一根燈柱了。
金色劍光,如一道劈開灰霧的閃電,直取燈柱頂端。
那盞灰白色的燈,就在劍光中炸裂開來,像一捧被風吹散的灰。
可燈柱卻沒有倒。
柱子表面,忽然就裂開了無數道細紋,灰白色的液體,便從裂縫中涌了出來。
貼著柱身往上爬,只用了不到三息,竟又一盞燈亮了起來。
「靠,這還能自己點!」龍戰一劍就劈在燈柱上,雷光四濺。
柱子也裂了半截,可上面的燈,卻始終不滅。
張凡退後三步,便閉上了眼。
他想起骨根存在,說的那句話了,「燈會說話,別聽。」
張凡便靜下心來。
果然,在他耳中,原本只有海風和火焰的聲音,慢慢又多出了別的。
很輕很細,就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著他的名字。
「張凡……張凡。」
龍戰問:「你在聽什麼呢?」
張凡卻沒有答,他忽然就伸出手,按在了一根燈柱上。
灰金色印記亮起,他掌心的溫度,便一下子冷了下去。
燈柱既沒有碎,也沒有炸。
但柱身上的紋路,卻開始變暗了。
就像是有個活物,從他掌心鑽了進去,把那些燃燒著的命魂,一條一條的都給掐滅了。
「滅。」張凡就只說了一個字。
燈柱便從中間裂開,上半截就轟然倒塌,砸進了海里。
那盞燈也終於滅了。
張凡睜開眼道:「這柱子,是用太玄的骨根粉末,煉出來的。」
他回頭看向太玄。
太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所以你的血,才能滅這燈。」張凡把劍收起來,「早說。」
太玄苦笑:「我也是剛剛才想到。」
張凡走到他面前:「那今天,這三千盞燈,就用你的血來滅。」
太玄看著那排,往霧裡延伸的燈火,沉默了一瞬。
然後便取出懷中斷劍,朝自己掌心劃了一道。
灰白色的血,便從掌中滑了下來。
「走吧。」太玄說,「該還的,我這一次就都還清。」
太玄的血滴在了燈柱上,灰白色的火焰,像被澆了水一樣,猛地一縮。
隨即整根柱子,就從中間裂開了,上半截轟然倒入了海中。
第一盞燈,就這樣滅了。
張凡卻沒停,一把就抓起了太玄的手腕,劍意從掌心,逼入了進去。
灰白色血液,便如一條細線,順著他指尖的傷口,涌了出來。
「跟上。」
張凡一甩手,那條血線,便如活蛇一般地飛了出去。
橫跨了三根燈柱,所過之處,火焰就盡數滅了。
「這法子行得通!」龍戰眼睛一亮,提著龍骨劍,就跟在後面補刀。
見柱就劈,生怕火會再燒起來。
戰祖則走在最後,老戰劍在地上,劃出了一道線。
把那些已經裂開的燈柱,徹底斬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