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說道:「這些是沉淵的『橋奴』,他們本來,就已經沒了命魂,只靠執念在守。」
「那正好。」張凡道,「全送下去。」
林默銀白劍光一閃,兩側又倒下了七八個。
龍戰更直接,龍骨劍往橋面上一插。
金色的雷光順著橋板,朝前轟去。
剩下的灰袍人,就像被電熟的蛇一樣,成片的滾進了灰霧裡。
張凡走在最前,劍未出鞘,劍意卻如牆一般,往前推著。
「魏青,還有多遠?」他問道。
魏青縮在隊伍中間,聲音都在發顫:「再走十里,就是沉淵城的入城橋。」
「到了那兒之後,必須出示命牌,不然就會被城門上的『無面石』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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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道:「那東西再厲害,難道還能厲害得過我?」
魏青就不說話了。
十里路,說長不長。
可這座橋卻越走越窄,灰霧也越來越重。
張凡甚至能聽見,霧裡有人在說話。
像是在念一段很長的名冊。
「三千七百六十四號,入燈。」
「三千七百六十五號,入燈。」
張凡的劍意忽然一沉,道:
「他們把那些南荒人的名字,都刻在了橋下面。」
他說著,腳步沒停,掌心卻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橋的盡頭,隱隱約約的出現了一座城。
城牆上沒有門,只有一張臉。
巨大的臉,五官空洞,嘴張著,像在等著誰走進去。
張凡站在橋頭,抬頭看著那張臉。
整座沉淵城的城牆,就是那張臉的輪廓。
嘴是城門,兩個空洞的眼眶裡,各懸著一盞灰白色的燈。
照得城門前一片慘白。
魏青縮在張凡身後,腿抖得厲害:「那就是無面石。」
「是城主從界海深處,挖出來的,沒有命牌的人,只要一靠近,就會被它吸進去。」
張凡哦了一聲,抬腳就往城門走。
魏青頓時急了:「張凡!我說的是真的!那東西真的吃人!」
張凡沒理他。
他走到城門前十步處,那兩盞眼燈,忽然同時亮了幾分。
一股看不見的吸力,便從嘴裡涌了出來,像有無數隻手,在拽他的衣角。
張凡腳步沒停,甚至連劍都沒拔。
那吸力到了他身前三寸,就像撞上了一堵牆,再也推不動了。
「這石頭吃人,我信。」張凡抬起頭,看著那張臉,道:
「可我今天來了,該怕的,是它。」
他繼續往前走,那張臉上的嘴,忽然動了。
整張臉都開始蠕動起來,像活了一樣,要把張凡給吞進去。
可張凡離它越近,它的動作反倒越慢。
最後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像承受著什麼極大的痛苦。
張凡走到了那張嘴的正前方。
他抬手,在牆上拍了一下:「開。」
金色劍意猛地灌入,整面牆像被山嶽撞了一般。
從嘴的位置,向四周炸開了,數不清的裂紋。
那顆無面石上的灰白燈光,在金色劍光的映照下,迅速暗淡。
最後像被捏碎的眼珠一樣,「啪」地滅了一盞。
另一盞也緊隨其後。
牆塌了,從中間碎開了,露出一個很大的豁口。
魏青張大了嘴,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龍戰扛著劍,從他身邊走過,拍了拍他的肩:「你現在知道,我兄弟是什麼人了嗎?」
魏青喃喃道:「那可是城主費了三千年,才挖回來的無面石啊……」
「三千年挖塊石頭。」張凡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告訴他,回頭我賠他。」
他跨過碎石,進了沉淵城。
城裡的景象,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頭頂沒有天,只有一層很厚的灰霧罩著,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布。
街道兩邊,全是灰白色的石樓,低矮陳舊,像一排排半埋在地里的棺材。
街上有很多人,可他們全都不動。
人站在街邊,有的提著燈,有的扛著貨,還有的保持著,走路的姿勢。
就像被誰按下了暫停。
張凡皺眉:「這些人怎麼了?」
魏青咽了口唾沫:「他們不是人,是『殼』。」
「沉淵城的底層居民,被抽乾了命魂之後,就剩一副空皮。」
「平時做做樣子,讓城裡看起來還像個城。」
張凡看了一圈,這城裡少說也有,上萬的「殼」。
「你們沉淵,可真是家大業大。」張凡的聲音冷了下去,「拿人當柴燒。」
魏青不敢接話。
張凡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前面就出現了一隊人馬。
這些人灰甲,灰刀,四十來人,和魏青身上穿的黑甲,明顯不同。
為首的竟是個活人,臉上有肉,眼裡也有光。
見了張凡之後,先是一愣,隨即便拔刀喝問:「什麼人!怎麼進的城!」
張凡沒答他,只側頭看了魏青一眼:「不是你的人?」
魏青縮了縮:「城防軍……不歸我管。」
「那好。」張凡轉回去,對那城防軍頭目說:「我找陸鴉,帶路。」
那頭目像聽了笑話一樣,臉色漲紅:「你算什麼東西,城主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龍戰已經忍不住了:「張凡,讓我上,我忍他們很久了。」
張凡點了下頭:「留一個能說話的。」
龍戰如脫籠之虎,龍骨劍裹著金色雷光,就砸了出去。
城防軍四十多人,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一道橫掃的雷龍,吞沒了大半。
龍戰衝進人群里,劍像砸棍一樣,一圈就砸翻了七八個。
沒過十息,四十多人,就只剩那個頭目還站著。
刀都掉在了地上,兩條腿抖得像篩子一樣。
「帶路。」龍戰把劍往他肩上一拍。
頭目撲通就跪了:「我帶!我帶!」
張凡從頭到尾都沒動手。
他跟著那頭目,往城中心走,一路上,越來越多的「殼」,映入眼中。
這沉淵城裡,竟沒一個正常的活人。
「這些殼,有多少是從大千世界來的?」張凡突然問魏青。
魏青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不知道,從我當統領起,這城裡就從沒少過人。」
張凡沒再問。
城中央,那是一座很大的,灰白色府邸,比周圍所有的建築,都高出一大截。
府門開著,門上懸掛著一塊匾。
匾上只有一個字:「鴉。」
張凡在府門前站定。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隱晦的氣息,正從府邸深處,慢慢的溢出來。
那氣息很弱,弱得幾乎不存在。
可它卻讓張凡掌心的灰金色印記,和青紋同時跳了一下。
「你倒還真敢,站到我的門口。」
一道蒼老又沙啞的聲音,從府里傳了出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似的。
張凡看著那扇開著的門,笑著道:
「你都把門開好了,我不進來,多不給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