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越走越遠,灰霧從四面圍攏過來。
濃得幾乎連三丈外的東西,都看不清了。
海面已經不見了,只剩下腳下張凡的劍意還在。
龍戰啐了一口:「這到底什麼鬼地方,怎麼跟進了殯儀館一樣。」
「別說話。」太玄壓低聲音,「霧裡有東西,你越說話,它就越聽。」
話音剛落,灰霧裡果然就有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有人在很遠處正叫著什麼。
詩瑤仔細一聽,臉色微變:「在叫你的名字呢,龍戰。」
龍戰腳步一僵:「操。」
霧裡還繼續有聲音飄來,聽不太清,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龍……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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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戰捏緊了龍骨劍:「張凡,這霧難道是針對我來的?」
張凡道:「因為它是在試我們,所以誰先應,誰就先死。」
那聲音忽然從左邊,繞到了右邊,而且越來越近,就像有個人正在灰霧裡跑。
雖然龍戰額頭上青筋都跳了起來,可還是忍住了沒動。
張凡忽然就停下了。
「詩瑤,你帶著龍戰和太玄就在這裡等我。」
「你難道要一個人進去?」詩瑤一把拉住了他。
「可不是一個人。」張凡看著霧深處,嘴角勾了起來,「而是帶它一起。」
他拔出墨劍,劍尖朝前,又朝霧最濃的方向邁了一步。
忽然,霧從正前方瘋狂地翻湧了起來。
那裡面果然有東西。
張凡看得很清楚,灰霧裡有無數細小的人形在蠕動,密密麻麻的,就像長在霧裡的蟲。
那些東西全都長著同一張臉。
竟然是詩瑤。
「張凡……」霧裡的詩瑤張了張嘴,聲音就跟真的一模一樣,「你為什麼還不回來……我好怕……」
張凡卻笑了。
「你學誰不好,偏偏非學我的人不可。」
話音一落,他一步就沖了出去,墨劍朝前斬出。
分界線,金色劍光如天火落地,灰霧被劈開一條巨大的口子。
那些東西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全被劍意絞成了灰。
霧便從中間朝兩邊分開了。
張凡大步走了進去,連頭也沒有回。
灰霧已經越來越濃了。
張凡已經走出去很遠了,身後詩瑤他們的氣息,也都變得極淡,到最後幾乎都感覺不到了。
但他卻一點也不慌,只要劍意還在,路就還在。
墨劍上的金色紋路,始終都亮著,就像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
霧裡時不時的就會跳出那麼幾張臉來。
有張子塵,有王琴,還有他認識的,也有他殺過的。
每一張都對著他說話,有的喊他名字,有的甚至還叫他別走了。
張凡卻全當沒聽見。
那個人竟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你來了。」那人說,連聲音都和他一模一樣。
張凡停下腳步,看著對方:「這招,墨九淵早就說過。」
「他說的倒也不全對。」那人笑了笑。
手一伸,掌中也多了一柄墨劍,一柄一模一樣的。
「別人怕什麼,霧就化什麼,可你怕什麼,我不知道,所以就只能把你變成我自己了。」
張凡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劍:「你的劍,難道有我的重嗎?」
那人朝他走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張凡也笑了:「正好,我倒也想知道,自己和自己打,究竟誰更硬。」
他一步踏出,墨劍便直刺。
對方也幾乎同時出劍。
兩道金色劍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霧海頓時,就被炸開了一個大洞。
張凡接了一劍,便立刻察覺到了。
這霧化出來的東西,竟然不只有他的臉,他的劍,還連他的劍意,都複製了。
分界線對上分界線,兩股力量,竟然完全分毫不差。
「有意思。」張凡越打越快,劍招不斷變化,「連這個居然都會。」
對方雖然跟得上,可張凡卻發現了一件事。
對方卻只有他「現在的劍」,而張凡卻有著「從前的劍」。
他忽然收了墨劍,雙指併攏,便朝前點出。
四十六萬年前,太始曾經留在斷橋上的劍痕。
那道劍意,帶著滄桑和古意,就如一道穿越了,無盡光陰的灰金色線。
直接穿透了對方的胸口。
霧人頓時就僵了一下。
「這一劍,你根本學不來。」張凡收手。
那霧人的臉便裂開了,就像一面碎掉的鏡子,朝四面八方散去了。
「你根本就沒有過去。」張凡說。
霧海頓時就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股無比龐大的氣息,就從正前方極深的地方,緩緩的升了起來。
張凡立刻抬頭看去。
灰霧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吸。
那呼吸聲越來越重了,甚至像把整片霧海,都給當成了一顆肺似的。
張凡卻並沒有退。
他只是握著劍,接著朝前又走了十步。
灰霧已經厚得,甚至連劍光,都照不出三丈了。
可張凡的腳步,卻並沒有亂,而且每一步,都穩穩的踩在他劍意,所鋪出的金色光路上。
「別再裝神弄鬼了。」張凡忽然說,「給我出來。」
霧海卻忽然猛地一縮。
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給吸了一口氣似的。
四面八方的灰霧,便瘋狂地朝正前方,涌了過去。
張凡分明看見了。
那竟然是一個人形的東西,高得就像一座山。
通體都由灰霧凝成,沒有手腳,卻只有一條條霧做的觸手,朝著四面八方延伸著。
它的頭深深低著,仿佛正在看著張凡似的。
「你殺了我一個影子。」那東西忽然開口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了起來,震得人耳膜都在發麻。
「而現在,你居然還敢站到我面前來。」
「你的影子倒是挺多。」張凡說,「剛殺了一個,便又鑽出來一個。」
那東西緩緩抬起頭來,灰霧罩著的臉上,竟然慢慢的浮現出了,張凡自己的臉,道:
「因為我本來就是你,你殺我越多,我反而越會明白你的劍。」
「你的劍,已經快被我給學完了。」
張凡卻笑了,笑得極放鬆:「倘若學完,又能怎樣?你難道有我這根線嗎?」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那根青紋和灰金色印記,便同時亮了起來。
霧人的臉頓時僵了一下。
「你以為我是在跟你拼劍。」張凡說道,「但你錯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墨劍卻沒有出手,左手一掌便按在了霧人身上。
金色劍意,頓時如洪流般,灌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