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並沒有拔劍。
他就站在原地,等那些人衝到十步之內,才抬手往下一按。
金色劍意,如泰山壓頂般砸下,幾百人像是被一隻手,拍在了原地。
膝蓋一軟,齊刷刷跪了一地。
刀掉在地上,也叮叮噹噹的響成了一片。
「叫賀滄出來。」張凡說道。
塔頂的旗子,晃了一下。
一道灰色人影,從塔里掠出,落在張凡面前。
賀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橫著一道舊疤,手邊提著一柄沉重的黑錘。
他上下打量了張凡一遍,笑道:「還真來了。」
「聽說你封了界海之眼,差點把自己搭進去,現在站我面前,有幾分虛?」
張凡平靜的道:「你試試就知道了。」
賀滄也不廢話,黑錘掄起,一錘砸下。
那一錘帶著萬年修為,錘風壓得崖壁,都裂開來了。
張凡並沒有躲,他抬起左手,竟然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錘頭。
錘子就這樣,停在了半空,紋絲不動。
賀滄的臉色僵住了。
「就這?」張凡說。
他兩根手指一擰,那柄黑錘從中間裂開,碎成了兩半,像掰一根乾柴。
賀滄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滿島的人都傻了。
「你扣的人呢?」張凡問。
賀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在……塔底……」
張凡對林默說:「去把人帶出來。」
林默轉身朝塔走去。
張凡蹲下來,看著賀滄:「以後玄鯨島歸墨九淵管,你服不服?」
賀滄沒說話。
張凡的手指,在腰間劍柄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賀滄渾身一抖:「服!我服!」
張凡站起來,轉身朝海邊走。
墨九淵跟在他身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連劍都沒拔。」
「他不配。」張凡說道。
墨九淵沒再說話。
可是他看著張凡的背影,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在回大千宮的路上,張凡一句話也沒說。
墨九淵走在後面,也沉默著。
賀滄被留在了玄鯨島,島上那些兵全換了血,墨九淵從西淵,調了人過去接手。
龍戰倒是挺高興的,一路哼著歌:「連劍都沒拔就把人收拾了,張凡,你越來越不講理了。」
「講理多費勁。」張凡說。
「那你以後,是不是見誰都不拔劍了?」龍戰笑道。
「那要看心情。」張凡也笑著回道。
回到蒼骸大陸西岸時,張凡停了一下。
西邊的海面上,灰霧已經退得幾乎看不見了,海面平得像一塊藍鐵。
他站在海灘上,把左手抬起來,看了一眼。
那枚灰金色印記里,多了一小團,灰藍色的光點。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門後的那個東西,留在他掌心的東西。
墨九淵在後面問:「你還真打算替它看世界?」
張凡說道:「已經看了,它在我掌心裡待著,我看什麼,它就看什麼。」
墨九淵不解道:「你就不怕它反悔?」
張凡笑了一下:「不怕,它反悔,我就把它塞回門裡去。」
墨九淵搖搖頭,沒再說話。
幾人繼續趕路,當天夜裡,回到了大千宮。
張凡剛進後殿,虛空子就追了進來。
他手裡攥著一封玉簡,臉色很不對勁,道:「出事了。」
張凡解開外袍的手停住,問道:「什麼事?」
虛空子沉聲道:「半個時辰前,沉淵城廢墟那邊,傳來消息。」
「說斷橋底下,裂開了一道縫,有東西從裡面往外冒。」
「什麼東西?」張凡抬頭問道。
「灰藍色的光。」虛空子把玉簡遞給他,「跟界海之眼裡面,那種光一模一樣。」
張凡接過玉簡看完,眉頭皺了起來,道:
「我封了界海之眼,可門縫還在,它沒往外吐霧了,可它撐不住的時候,還是會裂。」
「那怎麼辦?」林默問。
張凡把玉簡放在桌上,想了片刻。
「明天去沉淵城。」他說,「那道縫得堵上,不然界海之眼那邊,早晚還要出問題。」
「你剛回來。」詩瑤從後殿走出來,手裡端著藥,「又要走?」
張凡看著她:「你跟我一起去。」
「我當然跟你去。」詩瑤把藥遞給他,「但你要先把這個喝了。」
張凡接過去一口喝了,然後他掃了一眼眾人,道:
「今天晚上都歇好,明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清晨,張凡便帶著原班人馬,再次出了大千宮。
墨九淵本來是要回西淵的,卻被張凡叫住了:「你跟我去沉淵城,那邊的情況,你比我熟。」
墨九淵沒推辭,便跟著隊伍一起走。
到了沉淵城廢墟時,天已經快黑了。
斷橋還在,跟之前一樣,灰白色的骨泥路鋪在海上,盡頭是那片黑。
可斷橋下面,卻多了一道縫。
那縫不大,只有一人寬,可裡面透出來的灰藍色光,把整片斷橋,都映得發亮。
張凡站在橋頭,劍意往下探了探,道:「縫不深,但底下是空的。」
「界海之眼封住之後,門後的壓力,全從這個口子往外頂,所以裂縫才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堵?」龍戰問。
張凡從懷裡,取出那枚墨九淵之前,給他的灰藍色石頭,蹲下來,把石頭按在了縫口上。
石頭一接觸裂縫,灰藍色的光,就猛地縮了一下,像被燙著了似的。
張凡說道:「這石頭是墨九淵當年,從界海之眼帶出來的,本身就是門縫裡的東西。」
「用它當引子,把縫口重新焊上。」
他拔劍,劍尖抵住石頭的另一端,金色劍意沿著劍身灌入,順著石頭滲進裂縫深處。
那條縫便開始顫動。
灰藍色的光,從縫裡湧出來,像一隻手,想要把石頭推出去。
張凡左手一翻,灰金色印記直接壓在石頭上。
「給我封。」
金色劍意和灰藍色光,在縫口上撞在了一起,整座斷橋都在震。
墨九淵站在後面,看著張凡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他比我當年,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太玄在旁邊聽到了,沒接話,只點了點頭。
約莫百息之後,那條縫開始收攏。
灰藍色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裂縫從兩頭,朝中間合攏,像一道傷口在癒合。
最後,石頭髮出一聲脆響,跟裂縫融為一體。
斷橋底下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了。
張凡收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堵上了。」
龍戰探著頭往下看:「以後還會不會再裂?」
「可能會。」張凡說道,「但只要我活著,它裂一次我堵一次。」
他轉身朝大千宮方向走道:「回去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
「你替我看著,我替你看著。別耍花樣。」
那片黑里沒有回應。
可張凡掌心的灰藍色光點,卻輕輕的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