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落在島上的時候，腳底下便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顫。
整座島都在抖著，像得了什麼病似的。
「不對勁。」龍戰把龍骨劍，往地上一杵，雷光順著地面炸開，「這島底下在動。」
徐晃臉色一變：「井口又裂了！」
眾人抬頭看去，那座灰白塔的塔尖上，灰藍燈正瘋狂的跳動著，把半邊天都映成了鬼色。
「帶路。」張凡只說了一個字。
徐晃轉身就跑，張凡幾人便緊跟其後。
島並不大，從崖邊到塔下，也就幾百步。
可是這幾百步走下來，張凡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腳下的石板裂了，裂縫裡往外滲著，灰藍色的光，像踩在某種活物的血管上。
幾個沉淵門弟子，倒在路邊，渾身抽搐著，嘴裡吐著灰藍色的泡沫。
詩瑤蹲下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命魂在往外飄，這井裡的東西在吸人。」
「別碰他們。」張凡說，「先到井口。」
塔下有一座石亭，亭子中間，便是一口枯井。
井口原本應該封著石板，可是現在石板，碎成了渣。
灰藍色的光，從井裡湧出來，把整座石亭，都照得透亮。
一個白髮老者跪在井邊，雙手死死的按著井沿。
身上的灰袍，已經被灰藍光，侵蝕了大半，露出下面枯瘦如柴的手臂。
他身後還有十幾個弟子，排成一排，把各自的命魂，往井口壓著。
像是在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
「師父！」徐晃喊了一聲。
賀千秋沒回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別過來……井底那東西……醒了……」
張凡已經走到了井邊。
他低頭往井裡，看了一眼。
那井極深，深到看不見底，灰藍色的光從深處湧上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
而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和太玄當年，在無脈之地留下的，一模一樣。
「陸鴉就是從這兒，爬出去的。」張凡說。
賀千秋猛地轉頭，這才看清來人，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持劍人？」
「嗯。」
「快……快封井……」賀千秋的聲音在抖，「井底……有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井口猛地一震。
賀千秋和那十幾個弟子，像被什麼東西，從井裡推了一把，齊齊的朝後倒飛出去。
張凡左手一抬，灰金印記亮起，一道金色劍意，凝成了一面牆，把賀千秋等人全都接住了。
「龍戰，林默，封住他們命魂。」張凡頭也不回的說道，「詩瑤，你穩住這井口。」
三人同時便動了起來。
龍戰把龍骨劍，往地上一插，金色雷光便化成了一片電網。
把那些，正在飄散的命魂碎片，兜住了。
林默默劍出鞘，銀白劍意如同一層薄冰，覆在那些弟子身上，把灰藍光暫時壓了回去。
詩瑤雙手一翻，秩序之炎便如九條火蛇，沿著井沿燒了一圈。
硬生生的，把井口往外冒的灰藍光，逼了回去。
張凡已經蹲在了井口邊。
他把左手按在井沿上，灰金印記貼著石面，劍意便往下一探。
瞬間，他就看到了。
井底極深處，有一團巨大的灰藍色光團，正在往上頂著。
那光團里，隱隱約約的，能看到無數張臉，在翻滾著。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還有的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而在那光團的最深處，鎖著一條灰白色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頭，連著門後「無」的光點。
張凡冷笑了一聲道：「你他娘的又反悔？」
他掌心那枚灰藍光點，忽然跳了一下。
那道聲音，在他的心底響了起來：「井……不是契約之外……這是……漏的……」
雖然模糊不清，但張凡聽懂了，他眯起眼，道：
「你的意思是，從門縫裡，漏出來的東西，你管不住？」
那聲音沉默了一息，然後才道：「……關井……我……幫你……」
「不用。」張凡站起來，「我自己來。」
他拔出了墨劍，十二道金色紋路，同時亮起。
龍戰在後面看著，忍不住咧嘴：「十二紋了？什麼時候的事？」
張凡平靜的道：「剛突破的。」
他左手按著井口，右手握著劍。
金色劍意，如同瀑布一般，從劍尖傾瀉而下，直灌井底。
那團灰藍光團，撞上金色劍意，就像沸水遇到了冰，瘋狂地翻騰起來。
無數灰藍光點從井裡炸出來，朝四面八方逃竄而去。
詩瑤的秩序之炎早就等著了，火牆一圍，一個都沒跑掉。
「林默！」張凡喊了一聲。
「在。」
「破封劍意，給我封井壁！」
林默一步上前，默劍出鞘，銀白劍意如同一把鑽頭，直直的沒入了井壁。
他把整條井壁，從上到下，用破封劍意犁了一遍。
灰藍光從井壁上，被刮下來，像一層皮似的。
「賀千秋。」張凡回頭看了一眼。
賀千秋被徐晃扶著，勉強站直了身子：「在。」
「這門守著四十六萬年，苦了你們了。」
賀千秋愣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到底沒說出話來。
張凡便轉回去，左手猛地一壓。
灰金印記，從井沿往井底蔓延著，金色紋路一條接著一條。
像一張網似的，把那團灰藍光團，兜頭罩住了。
「歸無。」他輕聲吐出了兩個字。
灰藍光團猛地一縮，像被掐住了心臟一般。
那無數張臉，同時發出了尖嘯，可是尖嘯只響了一半，就被金色劍意，絞成了碎片。
整座島猛地一震，井底的灰藍光，便暗了下去，井口安靜了。
張凡收回手，站起來，把墨劍別回腰間。
「暫時封住了。」他說道，「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賀千秋終於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持劍人……你的意思是……」
「井底連的是門後九層。」張凡說道，「光封井口沒用，得下去。」
他轉過身，看向林默、詩瑤、龍戰、太玄、墨九淵和骨根存在。
「我下去，你們守住井口。」
龍戰第一個跳出來：「每次都你下去，這次我跟你一起！」
張凡看了他一眼：「你下去，雷光能撐幾息？」
龍戰張了張嘴，沒算出來。
「那不就得了。」張凡說道，「你和林默守上面，詩瑤壓住井口，太玄和墨九淵幫我看著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