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追到裂縫前,卻停住了腳步。
裂縫深處,傳來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劍鞘你拿到了。」
和張凡之前,在沉淵門井底聽到的,一模一樣。
張凡挑了挑眉:「拿到了。」
那個聲音繼續道:「那你也該下來了。」
「你是誰?」張凡問道。
裂縫裡的聲音,略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道:
「我是太始的劍鞘本身,太始當年,把劍留在了外面,把鞘留在了裡面。」
「他說過,等有一天,有人集齊了劍和鞘,就讓我告訴他一句話。」
張凡抬頭:「什麼話?」
裂縫裡的那一道聲音,便緩緩的說道:「鞘比劍還要重要,因為那鞘里鎖著的東西。」
「不但比邪皇麻煩,而且比邪皇還要更麻煩。」
張凡聽到這話,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那把劍鞘,問道:「什麼東西?」
那聲音依然緩慢的道:「你自己進來看看。」
張凡於是先是看了一眼,身後跟上來的詩瑤和林默,又看了一眼那道裂縫,道:
「你們就在外面等著我。」
林默上前道:「師父,我跟你一起去!」
張凡搖頭道:「不行,你們都留在外面,放心吧,我出得來的,而且我一個人要方便很多。」
他說完,不再遲疑,便一步踏入了裂縫之中。
黑暗一下子,吞掉了他的身影。
當張凡踏入裂縫之後,腳下卻已經沒有了路。
他站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空里。
雖然四面八方全都是黑暗,就連劍光照出去,也像要被吞掉了一樣。
然而,他卻知道,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
掌心的灰藍光點,正在跳著,頻率和心跳一樣。
門後那個「無」,一直在提醒他,這裡就是它管不著的地方。
「太始的劍鞘。」張凡開口道,「出來聊一聊吧。」
虛空里,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比之前更近了些:
「你手裡,既然拿著我的殼,卻還讓我出來聊?」
張凡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劍鞘,道:
「你若是鞘,那鞘里鎖著東西,是什麼?」
對方聽罷,就這樣再次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然後黑暗裡,忽然亮起一團光。
那光灰白色的,並不大,倒像一隻握起來的拳頭。
光團里裹著一條鎖鏈,而鎖鏈上,全是跟蒼穹榜同源的紋路。
那聲音再次傳來道:「太始當年將劍與鞘分開,劍在外面封門,鞘在裡面鎖我。」
「他之所以這樣,是由於怕我跑出去。」
張凡道:「那你到底是什麼?」
「我既是門後,第九層的第一任守關者,也是被太始關進來的,第一個東西。」
張凡眯起眼:「難道比邪皇還早?」
那聲音道:「邪皇是太始,從門裡堵回去的,而我,則是太始從門裡,帶出來的。」
張凡問道:「那他到底為什麼,帶你出來?」
那聲音更加沙啞的道:「因為我身上,有門後更深處的路。」
張凡將墨劍,往虛空里一插,金色劍意,便撐開了一片光,把黑暗逼退了三尺。
「給我說清楚。」
那聲音又稍微頓了一下,道:「門後九層,你難道以為是全部?」
「太始當年也以為是。他清了前八層,到了第九層,卻發現下面還有東西。」
「什麼東西?」張凡問道。
那聲音繼續道:「第十層,或者說,門後九層,不過只是第一重門。」
「而第十層,才是第二重門的入口。」
張凡瞳孔一縮,他想起了,曾經在斷橋盡頭,看到的深淵巨眼。
也想起了,界海之眼後面,那個「什麼都沒有」的門縫。
他震驚問道:「你是說,門後竟然還有門?」
那聲音說道:「門後其實是無限的,太始雖然到了第九層,也看到了第十層,卻沒敢下去。」
「他把第九層封了,把我鎖在這裡,自己帶著劍走了。」
「對於太始來說,他之所以留劍在外面,留鞘在裡面。」
「就是為了有一天,有人能帶著劍回來,把第十層打開。」
張凡皺起了眉:「打開?他難道不是封門嗎?怎麼又要打開?」
「因為第十層里,一直有東西在往外頂。」那聲音說道:
「太始封了第九層,只是把第一重門堵住了。」
「可是第十層的東西,早晚會頂穿第九層。」
張凡沉吟道:「就像邪皇當年,頂穿了界海之眼。」
「對。」那聲音回應道。
張凡便看著,那團光里的鎖鏈,問道:
「所以太始留鞘,就是為了讓人,拿著完整的劍,來開第十層?」
「可要是開了之後呢?」
那聲音道:「不管怎樣,進去,把第十層的東西也堵住,否則,大千世界便永無寧日。」
「你可以看看,劍鞘上的字。」
張凡把手裡的,那柄劍鞘,翻了個面。
果然在鞘底上,刻著一行小字,他湊近了,才終於看清:
「門後有門,劍鞘為鑰。」
那聲音道:「那是太始的字。」
張凡把劍鞘收了起來,接著又把墨劍,從地上拔了出來,順手插回了腰間,道:
「行,那我就開。」
那團光里的鎖鏈,忽然便繃緊了,聲音也跟著急了:「你當真要開?」
張凡平靜的道:「你說第十層里的東西,正在往外頂,我要是不開,它早晚會頂穿第九層。」
「與其等著它出來,倒不如我進去。」
那聲音急道:「可就算憑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不來,那又怎麼辦?」
張凡毫不在意的道:「那就一直打到出得來為止。」
他說完,便抬起左手,灰金印記,也隨之亮了起來。
「告訴我,關於第十層的那扇門,它到底在哪兒。」
那聲音沉默了許久,最後才終於說道:「在你腳下。」
張凡低頭看去。
腳下那片黑暗,竟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灰藍色的光,便從縫裡涌了出來,不但比第九層的光更幽深,而且也更冷冽。
在那縫的深處,隱隱約約的能看到一扇門。
那門很小,僅僅只有巴掌大,倒像一枚,嵌在虛空里的釘子。
「那就是第十層的那扇門?」張凡問。
那聲音回答道:「是,不過,你不能用劍去開。」
「為什麼?」
「因為它是『存在』的反面,你只要用劍,劍意越強,它反而就越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