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把墨劍,收回了腰間,問道:「那到底用什麼?」
「用鞘。」那聲音說道,「太始的劍鞘,便是太始特意,留給你的鑰匙。」
張凡於是把太始斷劍,從鞘中拔了出來,提著劍鞘,慢慢的蹲了下來。
他將劍鞘口,對準那道縫裡的小門,然後慢慢的按了下去。
劍鞘與門,接觸的一瞬間,整片虛空,便猛地一震。
灰藍色的光,頓時從門裡炸了出來,竟把張凡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遠處,詩瑤的聲音,從裂縫外傳了進來,聽上去很急。
「張凡!」
「我沒事。」張凡的聲音,從光里傳了出去,清晰而又平靜,「我找到門了。」
「什麼門?」
「門後還有一重門。」
他緊緊握著劍鞘,往下便是一壓。
那道巴掌大的小門,便被他硬生生的,撬開了一條縫。
張凡站起身來,朝著縫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回過頭,對著裂縫外的詩瑤和林默,喊道:「你們在上面等我。」
「這一次,怕是要久一點。」
他說完,一步便踏了進去。
光滅了,黑暗也跟著滅了,什麼便都看不見了。
只剩下腰間的墨劍,十二道紋路,全部都亮著。
像一盞在死海里,亮著的燈。
張凡落腳的地方,是一片灰色的地。
因為既沒有天,也沒有邊,所以就像把一整片荒原,塞進了一個盒子裡。
腳下硬邦邦的,仿佛踩在了鐵上。
他抬頭往前看,看到了一扇門。
這道門,和之前那道,巴掌大的小門,完全不一樣。
這扇門非常高大,足有百丈高,通體青灰,和太始劍鞘一個顏色。
門面上沒有紋路,只有一道劍痕,從頂到底,深得能塞進拳頭去。
那道劍痕張凡見過,那是太始的劍痕。
「你果然來過。」張凡自言自語道。
他往前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灰色地面,就裂開一道縫。
縫裡滲出灰藍色的光,走出十步後,整片地面,已經碎成了蛛網。
門上的劍痕,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整扇門便從中間裂開了,然後朝兩側退去,露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又有一扇門。
這扇門,比第一扇小了一半,可門面上的劍痕,卻要更深。
張凡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去。
接著是第三扇門,第四扇。
張凡一路走,一路數。
走到第十扇門的時候,通道已經到了盡頭。
這扇門就非常小了,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門面上也沒有劍痕。
不過卻有一個字,是個「止」字,也是太始的字跡。
張凡站在門前,把劍鞘往地上一戳,問:「這是什麼意思?」
門後傳來了一道聲音,蒼老而平和。
和太始殘魂,在蒼穹榜前,跟他說話時的腔調,一模一樣。
「再往前,就不是門後了,而是門裡。」
張凡皺眉:「門後和門裡,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那聲音說道:「你斬邪皇、封九層、定界海之眼,做的全是在門的外面打轉。」
「真正的門,你從來沒進去過。」
張凡便把劍鞘,拔了起來,往前走一步:「那我現在進去。」
那聲音道:「你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張凡皺眉道:「太始留了劍鞘給我,就是讓我進的。」
門後沉默了一息。
然後那聲音笑了一下,很輕,像在很遠的地方嘆了一口氣。
「你比太始強的地方,不是劍,耳是你從來不怕。」
門開了,張凡側身擠了進去。
進門的一瞬間,所有的灰藍色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腳下沒有地,頭頂沒有天,四面八方,什麼都沒有。
可張凡卻能站著。
他把劍鞘拄在身側,劍意撐開一片金光,把自己裹在裡面。
然後他看見了,黑暗裡,有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青袍,頭髮散著,垂到腰際。
腰間別著一柄劍,劍鞘和張凡手裡的,一模一樣。
張凡瞳孔一縮:「太始。」
那人沒回頭:「你終於來了。」
張凡驚問道:「你沒死?」
「死了。」太始說道,「這是一縷殘魂,我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你。」
張凡往前走了一步。
「你留劍鞘,留門,留劍痕,都是為了引我來這裡?」
「對。」太始殘魂點頭道。
張凡滿是不解的問道:「為什麼?」
太始終於轉過了身。
他的臉和張凡在蒼穹榜前,看到的一樣,清瘦、平靜,眼睛裡沒有太多情緒。
「因為門裡有東西。」太始說道:「我當年沒敢進去,只封了外面,又留了鞘。」
「我等了四十六萬年,才等來一個,能拿劍和鞘,一起進來的人。」
張凡把墨劍,從腰間解下來,和太始斷劍,一起並排握在手裡,問:
「東西在哪?」
太始抬手往深處一指。
張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最深處,竟然有一團東西。
那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甚至無法看到。
可張凡卻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因為在它面前,連他的劍意,都在往回縮。
「這是什麼?」張凡問。
「門裡本來的東西。」太始說道,「你可以叫它『根』。」
「什麼根?」
「萬界的根,其實我所知的也不多,只知道此物和萬界萬物皆有關聯。」
張凡看著那團東西:「你要我做什麼?」
太始看著他,道:「此物如同混沌,既不能離開此地,也不能被人打擾。」
「如若不然,必有大劫臨世。」
張凡便把兩柄劍放下道:「你要我看住它,還是封印它?」
太始說道:「都行,我這殘魂在此看守了數十萬年,將要消散,以後就交給你了。」
「你也可以留下,你的一道分魂,來繼續看守。」
太始說完,便解脫一般的,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虛無里迴蕩,笑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太始?」張凡轉頭看了一眼。
太始殘魂的身體,正在消散,和蒼穹榜前的殘影一樣,一點一點的化成了光點。
「劍鞘你拿著。」太始的聲音從光點裡傳出來,「按完了,鞘會帶你出去。」
太始的光點散到只剩最後一縷,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門後有門,門裡有根,根在,門就在。」
「門在,我們就在。」
光點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