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谷口之後,霧氣更濃了些,可腳下的路卻依然很平坦。
兩側種著灰白色的矮樹,樹上還結著暗紅色的果子。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就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立著一排鐵籠,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頭星獸。
那些星獸,比張凡在港口外打的那頭,小得多。
只有人形大小,灰黑色的鱗片,暗紅色的眼睛,在籠子裡緩緩地遊動著。
鐵籠後面是一座石樓,石樓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這人身材中等,穿著一件灰黑色的長袍,袖口和領口上,都有暗紅色的紋路。
他手裡捏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跟星獸核心一模一樣。
珠子在他指間轉來轉去,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張凡。」周道源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張凡走到石樓前五步,便停住:「你早就知道我要來?」
周道源把那顆核心收進袖中,道:
「山主昨天在議事殿,跟你談了三個時辰,所以學宮裡該知道的,你差不多該都知道了。」
「賀蘭豐那邊,你也已經去過了,今天,就輪到我了吧。」
他轉身往石樓里走,又擺了擺手:「進來坐吧。」
張凡跟著他進去。
石樓里並不大,四壁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
瓶子裡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有的透明,有的暗紅,或灰黑。
角落裡有一座小爐子,爐上溫著一隻陶罐,罐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周道源在桌邊坐下,倒了碗茶,便給他推過來。
張凡接過來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像是泡了某種樹根。
「你養著星獸,是想從星獸體內提煉星核吧。」張凡放下碗,「已經提煉了多少了?」
周道源看著他,對他笑了一下:「你倒是挺直接的。」
他站起來,接著走到架子前,取下一個瓶子。
瓶子裡裝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比之前在港口外,打的那顆小得多,可色澤卻更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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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一頭星獸體內,提煉出來的。」周道源把瓶子舉到眼前,道:
「星獸的核心,一旦被打碎之後,碎片就會在體內,重新聚集,長成新的核心。」
「每長一次,核心的純度就高一分。」
「我共養了三百頭星獸,打碎了它們幾千次核心,才終於提煉出這一顆。」
張凡盯著那顆珠子:「要是純度夠了,會怎樣?」
「會變成星核。」周道源把瓶子放回去,道:
「星核是星獸體內,最核心的東西,因此跟萬相祖塔的塔心,有幾分相似。」
「我原本打算,只要集齊九顆星核,就用它們布一座陣,再通過那座陣去開塔門。」
張凡想了想道:「周長老,關於塔里究竟是什麼,你知道嗎?」
「知道。」周道源回到桌邊坐下,道:「山主早就跟我說過。」
「那太始封進去的怪物,是所有星獸的源頭。」
張凡不解道:「可即便如此,那你還要開嗎?」
周道源便端起茶碗,低頭看著碗裡的茶湯,說道:「我的一生都在研究星獸。」
「星獸體內的力量跟塔有關,這一點我比你清楚。」
「可你想過沒有,太始已經封了百萬年,為什麼偏偏現在封印開始衰?」
張凡只是看著他。
周道源這才把茶碗放下:「因為塔里的東西,正在往外頂,封印衰減,便是它在動。」
「就算沒人去開塔門,它也快出來了,與其等它自己出來,不如有人進去,把封印重新封上。」
張凡微微眯了眯眼:「你是要進去?」
「我想進去。」周道源說道,「可我卻進不去。」
「塔門需要萬相之心才能開,而我沒有。」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個,持萬相之心的人來,最後你來了。」
張凡點頭道:「你是想跟我一起進塔吧。」
「對。」周道源說道,「你持萬相之心開塔門,我帶著九顆星核進去。」
「星核可以重新封印,塔里的東西,比萬相之心更直接。」
「你只管負責開塔,而我負責封印。」
張凡沒有立刻答應,他站了起來,走到石樓門口,朝谷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鐵籠里的星獸,還在緩緩地遊動著。
灰黑色的霧,從它們身上散出來,被籠子上的封印鎖住。
「九顆星核,你到底集齊了幾顆?」
「八顆。」周道源說道,「還差最後一顆。」
「可惜,落星港那頭星獸,被你放走了,其實它的核心是最純的。」
「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去歸墟抓它回來。」
張凡轉過身來:「你能找到歸墟?」
「能。」周道源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塊,灰白色的玉盤。
玉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中央有一個,暗紅色的光點,在緩緩移動。
「這是尋星盤,星獸體內的星核,跟尋星盤有感應。」
「只要星核還在星海,我就能找到它。」
張凡看著那塊玉盤,搖搖頭道:「那還是算了,它已經自由了。」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你跟我一起進塔,可有一件事,你得答應我。」
「你儘管說。」周道源道。
張凡道:「進塔之前,你得先幫我把鄭天行給擺平。」
周道源皺眉道:「鄭天行手裡,有半件神器之王,你讓我去跟他打?」
「不用打。」張凡說道,「你只要把他約出來,剩下的我來。」
周道源看著張凡的眼睛,過了好幾息,才點了點頭。
張凡看著那些星獸道:
「周長老,你養了三百頭星獸,打碎了幾千次核心,可你有沒有想過。」
「星獸的核心,之所以會重新聚集,是因為塔里的東西,在往外送力量。」
「你每打碎一次核心,塔里的東西,便會往外送一分。」
「你養著星獸的這三百年,塔門封印衰了三,或許其中就有你一份。」
周道源的臉色,頓時變了一下,然後沉吟不語。
「後天,在學宮議事殿,鄭天行會去。」張凡說完,轉身朝石樓外走去。
鄭天行的修煉場,就在西側的一座斷崖上。
那斷崖很高,崖壁上又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比賀蘭豐和周道源的修煉場,加起來都還要密。
崖頂有一座石殿,殿頂是平的,上面懸著一件東西。
那東西並不大,約莫半人高,通體灰白色,像一座被削掉了一半的塔。
塔身上刻著,跟學宮護罩同源的紋路,可是更深,也更老。
塔頂缺了一半,斷口處有暗紅色的光,在緩緩地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