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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最擅長跑路的蘇丹

2025-11-24 04:13:10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第450章 最擅長跑路的蘇丹

  馬爾馬拉海上浪花奔涌,拍打著海岸飛濺起浪花,大地仿佛被撼動一般發出陣陣沉悶的轟響。

  再細細聽時,便會發覺那並不是潮水拍打頑石的聲響,而是逃亡者雜亂不堪的腳步聲。

  在他們身後,是迅捷如風的瓦拉幾亞及匈牙利騎兵,他們此前就一直死咬住奧斯曼人的尾巴不放,直到在海爾塞克海角附近的一片開闊地帶,他們又一次纏上了奧斯曼人所剩無幾的後衛部隊。

  騎兵們重拾起他們過去常用的、源自於遊牧傳統的技藝,將鋒利的箭矢不斷射向前方的敵人。

  利箭破空的銳響此起彼伏,中箭的奧斯曼士兵慘叫著倒在地上。

  儘管這些奧斯曼人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想要從干字軍的追擊中逃離,然而已經被蘇丹捨棄的他們顯然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不斷有騎兵從道路兩側繞過,越過那些逃亡的雜兵時還不忘側身射出幾箭,造成更多的殺傷。

  隨後趕到的騎兵們挺著騎槍,或是揮動著馬刀直接衝散了這最後一批奧斯曼雜兵的陣型,將每一個還能站起來的奧斯曼人斬殺。

  少部分慌不擇路的奧斯曼人發了瘋般沖向了靠近山丘的矮林,總算僥倖逃過了追殺,然而想要活下去依然是個艱巨的挑戰。

  那些受了傷,躺在地上哀嚎、咒罵的奧斯曼人根本無法吸引這些干字軍騎兵的注意,他們現在又馬不停蹄地向著前方追去,只盼能夠追上奧斯曼蘇丹的腳步,至於躺在地上的這些奧斯曼人,後續抵達的部隊會給他們一個痛快。

  哪怕是一貫喜歡折磨奧斯曼人的弗拉德大公如今都放棄了他血腥的愛好,身先士卒領著十字軍的幾乎全部輕騎兵部隊尾隨奧斯曼大軍行進。

  如果不是這條濱海大道東西貫通無路可繞,加上奧斯曼人的西帕希騎兵尚存有一些戰鬥力,只怕弗拉德早就率領手下騎兵繞到了奧斯曼人前頭將他們截住了。

  不過到了這條大道的拐點,奧斯曼人就有了兩個選擇。

  其一是直接轉向西南,穿過一片起伏不算太複雜的丘陵地帶,抵達伊茲尼克湖西岸,然後繼續逃亡兩日便可抵達布爾薩。

  其二是沿著海岸大道繼續西行至某個重要港口,轉而南下沿著一條平緩且筆直的道路抵達伊茲尼克湖畔,然後逃往布爾薩。

  為了甩掉陰魂不散的十字軍,穆罕默德二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一條路,一頭扎進了連綿起伏的丘陵之間。

  這是一個噩夢般的決定,不過穆罕默德也是迫不得已,他沒得選,只能賭一把敵人不敢繼續深追。

  騎兵們跑得快,耶尼切里也足夠能跑,但是後面的那些雜兵,以及跟他們混雜在一起的後勤人員和輻重那是一點兒也跑不了。

  要不是耶尼切里戰團按照傳統每個中隊自備一口大銅鍋,他們沒準連燒火做飯的東西都沒了。

  夜色中,潰敗的奧斯曼大軍在一片泥濘的森林中暫且停下腳步。

  耶尼切里親兵們的鎖子甲沾滿塵土和乾涸的血漬,曾經象徵榮耀的白色頭巾如今污穢不堪。

  一隊人圍坐在那口支起的大鍋旁,眼巴巴地望著他們的「分湯人」兼戰團指揮官,神色間只剩下麻木與絕望。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那口大鍋里空空如也,鍋下面的火堆也並未點燃。

  除了一些士兵口袋裡混雜著沙礫與霉味兒的、難以下咽的口糧外,他們已經沒東西可以吃了。

  即便是這些補給,也是從沿途的村莊中劫掠而來,為此他們可沒少受到咒罵這些以精銳強悍聞名的戰士們此時一個個都垂頭喪氣,與身旁的戰友分食著發黑的麥餅。

  

  他們低著頭機械地咀嚼著,乾澀的食物在喉嚨中打轉,難以下咽。

  過去,他們是帝國最鋒利的寶刀,為蘇丹掃除一切阻礙,作為回報,蘇丹會為他們提供最好的餐食以確保他們的戰鬥力。

  由於奧斯曼帝國的後勤組織能力格外強大,因此他們幾乎頓頓都能享受美味的食物。

  且不說最常見的湯羹,還有供應充足的饢餅、米飯,耶尼切里戰團甚至擁有專門的牛群和羊群作為補給—現在這些東西都成了十字軍的戰利品。

  別說是烤肉和麵包了,他們現在連喝上一口熱湯都成了奢望。

  「我們為蘇丹征戰了十多年,像這樣的經歷也不是第一次了,」一位老兵面露悲傷地回憶道,「在克魯亞,在貝爾格勒,在瓦爾納,還有現在的伊茲密特,蘇丹的榮耀已經蕩然無存了,就像我們這口大鍋里的東西一樣......」


  「無論是在帝國內,還是在軍隊中,不是一直都有人質疑當今蘇丹遠遠不如他的父親嗎?如果老陛下還在的話,我們絕對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另一人壓低聲音附和道。

  穆罕默德二世的表現比起他的父親穆拉德二世可真是差遠了。

  不過,當年穆拉德二世也曾在與現今這位羅馬皇帝的父親阿爾布雷希特二世的交鋒中吃過一點小虧,在那場由穆拉德二世提前退位引發的戰爭中老蘇丹未能吞併塞爾維亞全境,只奪取了塞爾維亞南部最富庶的金礦產區。

  當然,這些財富在日後都被穆罕默德二世給搞丟了。

  他兩征克魯亞,卻被耶尼切里禁軍中最出名的叛逃者斯坎德培打得損失慘重,大敗而歸。

  他強攻貝爾格勒,卻慘敗在前任羅馬皇帝統帥的一群烏合之眾手中,甚至連他本人都險些喪命。

  在瓦爾納,蘇丹的軍隊又被【白騎士】擊垮,狼狽逃竄到君士坦丁堡。

  此後,他甚至被羅馬皇帝嚇得遷都布爾薩,更是連親自守衛君士坦丁堡的勇氣都沒有。

  當初他們為了奪取這座偉大的城市付出了多少犧牲?蘇丹卻拱手將其讓給了遠道而來的基督徒。

  現在,蘇丹又帶著他們吃了一個大敗仗,那麼多的穆斯林同胞慘遭十字軍的追襲和屠戮,他們卻對此無可奈何。

  這樣一位蘇丹,難道真的值得他們追隨嗎?

  「可惜老陛下已經不在了,我們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重新擁立一位賢明的蘇丹,所以收起你們那些危險的小心思。」

  戰團指揮官雖然也因為胸中憂憤而握緊了拳頭,但是他終究沒有膽敢做出」

  掀鍋」的大膽舉動。

  在過去,軍中流傳著關於掀翻銅鍋便是與蘇丹決裂的說法,只有在處於極大不滿中時,一向忠誠的耶尼切里才會這樣做。

  但是現在除了正帶領他們逃命的蘇丹穆罕默德二世以外,並沒有能夠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賢君。

  素有賢名的大皇子巴耶濟得此時還在羅馬皇帝的囚籠中,鎮守東方的二皇子穆斯塔法雖被譽為天才,可年紀尚小,而且遠在科尼亞抵禦卡拉曼人的反撲。

  至於蘇丹的其他親屬......穆罕默德二世最出色的兩個哥哥都在過去的戰鬥中被【白騎士】匈雅提·亞諾什殺死,這才輪到他來繼承大統,而他在上位之初便把剩下的兄弟全部於掉,如今已成孤家寡人。

  當年那些因為受不了穆罕默德跋扈而選擇叛亂迎回老蘇丹的親兵,在穆罕默德二世第二次上台後遭到過一輪殘酷的清洗,但如今的耶尼切里們仍對那件事記憶猶新。

  他們這支部隊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背叛過一次穆罕默德了,再來一次貌似也不是不行......

  可是,就算他們殺了穆罕默德二世,又能改變些什麼呢?

  那位羅馬皇帝的兵鋒可不會因為穆罕默德的死而止步,他只會以更快的速度和更迅猛的攻勢徹底摧毀奧斯曼帝國的統治。

  到時候,他們這些曾為蘇丹鞍前馬後的帝國精銳,恐怕就只剩下為帝國陪葬的份了。

  於是,穆罕默德二世為自己的後代制定的,允許即位蘇丹後處決自己所有兄弟的法律竟然在此時以一種怪異的方式平息了一場臨時起意的兵變。

  親兵們雖然不滿蘇丹拉跨的戰績,以及他們現在面臨的糟糕處境,但是對於奧斯曼王朝的統治還是持肯定態度的。

  過去百年間的六代明君在重重困難和挫折中將奧斯曼帝國帶向了輝煌,他們不會因為穆罕默德二世的失敗而放棄追隨奧斯曼一世的血脈。

  就在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之時,一陣響動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就在不遠處的林間道路上,兩名舉著火把的騎兵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扎眼。

  雖然雙方的距離還有些遠,但是從對方出現的方位來看,肯定不會是現在還追隨在蘇丹身邊的那些蒂瑪爾領主老爺,多半是如同鬣狗一般不停追蹤他們的匈牙利斥候。

  可惜現在天太黑了,而且他們也沒有多少力氣可以消耗,否則一定會彎弓搭箭射殺這些煩人的蒼蠅。

  確認了林中火光位置的十字軍斥候也沒有作死的過多停留,立刻回馬前去向弗拉德三世匯報奧斯曼人的蹤跡。

  海爾塞克港,這座此前還頑強抵抗十字軍艦隊突襲的海岸要塞很快就在十字軍先鋒的威脅下放棄了抵抗。


  畢竟,蘇丹都跑了,之前派來的守軍也撤了,城內的居民們都知道再打下去無非就是城毀人亡,得不償失。

  弗拉德三世與保羅·基尼齊兩位先鋒將領此時合兵一處,正為是否繼續追擊而犯愁。

  「該死的穆罕默德,他是真能跑啊。如果我率軍轉向西南追擊,那裡地形不利於騎兵奔襲,丘陵眾多而且森林密布,如果奧斯曼人在沿途設伏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弗拉德三世咬牙切齒,為沒能截住奧斯曼人感到遺憾。

  好在除了穆罕默德二世手下最後的精銳部隊外,奧斯曼軍隊的其他部分都已經被徹底擊潰,追擊的十字軍獲得了不少補給和戰利品,暫時緩解了他們後勤方面的小小困難。

  如今海爾塞克港入手,十字軍艦隊一天一夜間便可在此地與君士坦丁堡之間走一個來回,因而這裡可以作為一個絕佳的後勤補給中樞。

  雖然君士坦丁大帝建立的海倫波利斯城已經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但奧斯曼人又在那旁邊重新建立了一座可堪一用的港口,正好方便十字軍使用。

  這樣一來,干字軍便可以放心大膽地繼續追擊奧斯曼蘇丹和他手下的殘兵敗將。

  「穆罕默德二世畢竟吃過那麼多敗仗,保命的本事沒得說,否則也活不到現在。

  不過你說你擔心他會謀劃和組織伏擊來遲滯我們的腳步甚至擊潰我們的部隊?我不認為他有這樣的軍事才能。」

  保羅露出譏諷的笑容,回應了弗拉德的顧慮。

  作為軍隊統帥,保羅很清楚逃命的時候首先統帥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後嘗試著穩定軍隊的士氣,最後是儘可能多的保全有生力量。

  第三條穆罕默德肯定是顧不上了,這一路追亡逐北直接將奧斯曼帝國的大軍給打得七零八落,就剩下最訓練有素的那一批還能跟上蘇丹的腳步了。

  第二條,保羅不認為穆罕默德在如今的處境下還有能力穩住軍心,如果這個前提條件都做不到,組織反擊更是空談。

  而且,弗拉德一路上像瘋狗一樣死死咬住奧斯曼大軍,基本上沒給他們留下太多的喘息之機,這種情況下奧斯曼人還能剩下多少戰鬥的意志呢?

  「騎兵進入這種複雜的地形,終究不是明智的選擇,」長於在複雜地形作戰的弗拉德死死盯著擺在兩人跟前的地圖,突然眼前一亮說道,「如果我繼續沿著海岸急行軍,然後繞一個圈在伊茲尼克湖截住奧斯曼人,那穆罕默德不就插翅難逃了嗎?」

  「這聽起來是一個可行的計劃,但是皇帝陛下那邊...

  」

  「拉斯洛陛下的要求是抓住穆罕默德,如果一直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追,永遠也抓不住他。

  明日一早你我便一同率軍出擊,你帶著部下尾隨追擊,我自領騎兵包抄截斷前路,出了問題我來承擔就是。」

  「就這麼辦。」

  眼見弗拉德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保羅也不再糾結,二人一拍即合,各自進行準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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