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雙喜臨門
在查理急不可耐的催促下,拉斯洛很快命人開始在因斯布魯克籌備一場婚禮,並且向大量帝國諸侯發出邀請,希望他們能來參加皇子的婚禮。
大部分諸侯或是因為與皇帝交好,或是出於對皇帝力量和統治的尊重,紛紛接受邀請,或是親自前來,或是派遣代表攜禮物來慶祝皇帝長子的婚姻。
不出所料,低地周邊和萊茵蘭地區的諸侯許多都憤怒地拒絕了皇帝的邀請。
儘管這些諸侯們尚未知曉皇帝與查理之間達成的驚人的「王冠交易」,但是皇室與勃艮第家族的聯姻對他們而言簡直可以稱作噩耗。
從前他們就對皇帝是否能夠保護帝國西部持懷疑態度,如今這種懷疑更是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達到了頂峰。
一些政治嗅覺敏銳的人很快就意識到這樁聯姻很可能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不過,在一切都公之於眾前,人們之間的氣氛還是非常和睦的。
賓客們首先向皇帝表達了祝賀,既為他戰勝奧斯曼收復君士坦丁堡的壯舉,也為他兒子的婚禮。
作為一位正兒八經由教宗在羅馬完成加冕的皇帝,從傳統上來講他有權指定自己的繼承人為羅馬人的國王。
只要這個決定在選帝侯院中通過,那麼當拉斯洛駕崩時,就無需再進行一場選舉,而是直接由他選定的繼承人接任皇位。
過去曾有不止一位皇帝這麼幹過,那些實力強大,或是能夠掌控帝國政局的皇帝都喜歡這麼幹,恐怕這位拉斯洛皇帝也不會例外。
現在,他為自己的長子找了一門令所有歐洲單身貴族都羨慕的親事一與勃艮第公爵的獨女聯姻,而他的次子卻要屈尊與一個那不勒斯私生子國王的女兒聯姻,誰更受寵愛,只要長了眼睛都能看出來。
如此一來,今後誰最可能成為皇帝指定的繼承者自然無需多言。
因此,在大婚現場,許多諸侯、賓客在問候過皇帝過後,也不忘跑去向克里斯多福大獻殷勤,不過除了拉斯洛親自為他介紹的幾位重要的諸侯外,其他人都沒能在年輕的皇子心中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
在皇家顧問薩爾茨堡大主教的親自主持下,克里斯多福和瑪麗,這對懵懂的孩子稀里糊塗地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賓客們對兩個小毛孩之間的婚姻當然沒多大興趣,但考慮到正並肩站在一起見證婚禮的皇帝和勃艮第公爵,他們還是對這對新婚夫婦表達了真摯的祝福。
豐盛的晚宴過後,兩個家族的所有在場成員,還有幾位身份重要的賓客被邀請來到新婚夫婦的臥房,他們將一同觀摩「新婚之夜」。
當年拉斯洛借著酒勁把圍觀者都轟了出去,最終保住了自己的隱私,不過克里斯多福顯然沒有這樣的膽量。
他的父親,岳父,還有好幾位選帝侯就這麼直勾勾看著他,對一個孩子來說無疑壓力山大。
好在拉斯洛和查理在此前就已經談好了,總不能真讓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當著他們的面那啥吧?
最終,克里斯多福和瑪麗穿著白天的禮服,手牽著手在床上躺了幾分鐘,就這樣兩個小傢伙都被整的面紅耳赤呢,在那之後他們便被各自的母親領回去分房睡了。
這幾分鐘,就當是圓房了,也讓所有站在皇子臥室里的人擺脫了尷尬。
雖然英格蘭那邊據說有一位十三歲產下孩子的伯爵夫人,但無論是查理還是拉斯洛都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瑪麗身上。
對於那位傳說中的伯爵夫人,拉斯洛可很清楚她是誰。
大名鼎鼎的都鐸王朝開創者亨利七世的老媽瑪格麗特·博福特郡主,玫瑰戰爭的終結者之一,她差點死於幼年時的那次生育,並且此後身體受到了永久性損傷,從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聽說她結婚時丈夫的年紀是她的兩倍,而且雙方還有親緣關係。
拉斯洛出於自身所受教育的原因,對於這樣將蘿莉控付諸實踐還搞出人命的行為深受震撼。
而那人不到一年後便死在了英格蘭王室大亂鬥之中,只能說是「好死」。
瑪麗就比那位瑪格麗特夫人幸運多了,她雖然因為父輩之間的政治交易而過早進入了一段婚姻,但卻不必急於承擔生育的使命。
不過,之後她就不得不遠離自己的父母,與自己現在的丈夫一起生活了。
在婚禮完成後,還有持續三日的宴會,拉斯洛於是見縫插針,在因斯布魯克召開了一次小規模的宮廷集會。
這次集會的參與者很少,但他們卻掌握著帝國絕大部分權柄。
會議室的長桌旁,拉斯洛的視線掃過幾位選侯或選侯代表,還有坐在他左手邊激動不已的查理,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今天人還挺齊的,除了未能親臨的薩克森選侯,以及不願出席的科隆大主教外,其餘幾位選侯都親自到場。
我首先要感謝各位的支持,你們對於帝國的治理有著毋庸置疑的重要作用。
正因如此,我決定在今天向您們正式公布我的一項決定。」
拉斯洛頓了一下,開始觀察在場眾人的反應。
特里爾大主教這個一早就知道內幕的傢伙此時面色平靜,其他人則紛紛向皇帝投來探尋的目光。
按理來說,自帝國議會建立以來,皇帝的宮廷集會應該已經不再具備任何法律上的權力,除非是皇帝召開的選帝侯集會,那種情況另說。
今天這場會議,雖然稱不上選帝侯集會,但是七位選侯中來了五位,薩克森選侯則選擇派遣自己的兄弟薩克森公爵作為代表前來祝賀婚禮,因而此時坐在原本薩克森選侯位置上的人是薩克森公爵阿爾布雷希特。
科隆大主教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缺席,作為帝國公認的「外邦人」,勃艮第公爵查理竟然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科隆大主教的位置上,甚至皇帝還沒有對此表示反對。
這樣看來,今天這場會議的內容恐怕並不簡單,甚至可能在帝國內掀起軒然大波。
果不其然,皇帝接下來的話直接讓幾位選帝侯震驚不已。
「我決定,授予勃艮第公爵查理以勃艮第國王的頭銜,受他統治的廣闊土地都將被視作帝國的疆域,從此他將成為帝國的一員。」
「陛下,這恐怕不合適吧,查理公爵他畢竟......出身法國王室旁支,若是將其領地納入帝國,恐怕會立刻引起法蘭西與帝國的戰爭,而且......
美因茨大主教阿道夫二世這一回倒是一反常態地第一個跳出來質疑。
沒辦法啊,幾位世俗選侯都離得遠遠的,靠勃艮第最近的就是他們這幾個宗教選侯,而科隆大主教賭氣沒來,特里爾大主教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很可能已經跟勃艮第公爵談好了,他卻不得不為了萊茵蘭選侯區的安危考慮,跳出來與扶持他上位的皇帝對峙。
如果有得選,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不智之舉,也因為皇帝的緣故,他質疑查理的時候也相當收斂。
本來,他都不打算拿查理的瓦盧瓦王室血統說事,就單論幾代勃良第公爵的所作所為,完全稱得上是野心勃勃。
讓這樣如狼似虎的勃艮第人加入帝國,還要給他國王的頭銜,到時候他怕不是要一口氣將萊茵河左岸的諸侯悉數吞併。
就算短期內皇帝可以壓制勃艮第公爵的野心,強令他遵守帝國的法律,但奧地利難道就沒有衰落的那天嗎?
到時候,他們這些靠近勃艮第的諸侯,無論是地位尊崇的選帝侯,還是領土狹窄的小貴族,恐怕都將成為勃艮第公爵的盤中餐。
「怎麼?阿道夫大主教是覺得我打不過路易十一嗎?」拉斯洛還沒開口,查理反倒先坐不住了,「都不需要皇帝陛下出手,我率領勃艮第的大軍便可輕鬆擊敗路易十一和他屏弱的軍隊。
如果不是此人陰險狡詐、背信棄義,他早就已經在我強悍的力量下屈服了。
勃艮第的榮耀早已蓋過了法蘭西,請不要再將我與路易十一那個惡棍混為一談。
早在三十多年前的《阿拉斯條約》中,勃艮第就獲得了獨立,因此我希望加入帝國,與法王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戰勝法蘭西,恕我直言,您恐怕沒有這樣的實力。」
阿道夫訴說著自己的擔憂,眼神卻緊盯著查理身旁神色淡定的皇帝。
他才不擔心法王會不會掀起一場針對帝國的戰爭呢,如果事情發展到那一步,皇帝必定會出手。
眼下大主教最擔心的其實是查理這個野心勃勃的莽夫。
「你什麼意思!」查理有些不忿地想要起身爭辯,卻被拉斯洛拉住了臂膀。
「好了,我知道美因茨大主教的憂慮,」拉斯洛緩緩開口,「勃艮第公爵晉位為王,加入帝國後,將會嚴格遵守帝國的所有法律。
我會在這方面進行嚴格的監督,當然,靠近勃艮第的諸侯們也可以從旁協助,所有違反帝國法律的行為將會受到我的制裁。
所以,今後不必再為帝國西部邊境的威脅而擔憂了,勃艮第會將法蘭西帶來的所有威脅統統拒之門外。」
「可是陛下,您恐怕也只能保證勃艮第人一時遵守法律,那以後呢?」
以後勃艮第該跟誰姓就不好說啦!
拉斯洛當然不能這樣回答,他帶著滿滿的自信說道:「只要我還活著,帝國的法律就必將得到貫徹落實,無人可以違逆。
至於以後的事,大主教,您還是留給後人去操心吧。」
拉斯洛很早以前就洞悉了阿道夫大主教的本質,自然清楚他的訴求是什麼。
無非就是擔心查理加入帝國會影響到他的權位,甚至可能威脅到美因茨的領地。
老實說,他的想法實在有些杞人憂天了,在拉斯洛做出保證後,阿道夫也就不再牴觸。
靜下來仔細想了想,阿道夫對於自己剛才應激的舉動感到後悔不已。
他本來就是被皇帝罩著的,用得著擔心勃艮第公爵的威脅麼?而且他也沒幾年好活了,哪輪得到他來操心這些事啊。
過去幾年裡皇帝在處理帝國事務時曾交付給他更多的權力,讓他現在有些忘乎所以了。
剛剛,皇帝好像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讓阿道夫二世的頭腦馬上變得清醒。
美因茨大主教被說服以後,剩下的幾位參會者很快也表達了贊同。
新晉的布蘭登堡選侯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如今正在糾結應該如何處理好與皇帝之間的關係,正好趕上這個機會,便通過支持皇帝的決議向其示好。
畢竟,勃艮第公爵在帝國最西邊,而他的領地在帝國的中部和東北部,屬於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自然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薩克森公爵阿爾布雷希特先前率領帝國軍隊隨皇帝東征,獲得了大量的戰利品、獎賞和榮譽,如今是皇帝的忠實擁躉。
巴伐利亞選侯作為皇帝的准女婿,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不過,這次會議並沒有選帝侯集會常見的投票表決環節,拉斯洛實際上只是知會他們一聲,無論選侯們同不同意,他都會授予查理勃良第國王的頭銜。
持續數日的歡宴結束了,這幾天之內拉斯洛就花去了數萬弗羅林的巨款,不過這筆開銷是值得的,勃艮第方面的嫁妝已經陸續運抵了奧地利,除了一部分留給小兩口外,剩下的都被拉斯洛填進了自己的私庫。
之後,拉斯洛、查理和特里爾大主教結伴,沿著萊茵河一路北上,在特里爾舉行了一場堪稱倉促的加冕禮。
查理剛為支付女兒的嫁妝而出了一筆巨款,因此加冕禮的排場要比預想中小許多,不過該來的人都來了。
美因茨大主教聲稱他只會為德意志國王加冕,因此拒絕了查理的請求,受到邀請參加典禮的萊茵蘭諸侯幾乎全部拒絕了邀請。
於是,查理就在勃艮第群臣的簇擁下,跪在皇帝腳邊,獻上了勃艮第的旗幟,宣誓效忠於皇帝,並獲封勃艮第國王。
依照傳統的儀式,查理最終戴上了那頂他花費重金打造的王冠,那是一頂金質王冠,頂上是一圈鳶尾花紋飾,王冠上鑲嵌著各色寶石,雖然比不上皇帝的冠冕,但比之復用型的倫巴底鐵冠和德意志銀冠要漂亮的多。
光從這頂王冠的風格來看,人們很可能會將王冠的主人誤認作法蘭西國王,拉斯洛懷疑這其中蘊含了查理毫不掩飾的野心——他如今還凱覦著法蘭西的王位。
不過,今後他就不再是犯上作亂的叛臣了,而是一位與法王處於對等地位的國王。
儘管法王總是宣稱其地位不在皇帝之下,但拉斯洛捏出來的這個勃艮第國王簡直就像是在刻意羞辱不自量力的路易十一。
這場加冕禮無疑將伴隨著一場席捲西歐的巨大風暴,就連一向不怎麼關注帝國事務的帝國諸侯們如今也對於事情的發展充滿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