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艮第王國法理領土及當前歸屬,僅供參考)
一匹快馬疾馳入巴黎,將一位新王在特里爾加冕的訊息帶回了法蘭西的宮廷。
此時,整個法蘭西宮廷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之中,就連一向陰沉可怖的路易十一,在宮廷僕從們眼中都變得親切溫和起來。
原因無他,夏洛特王后為路易十一誕下了一位健康的子嗣,最重要的是,這是個男孩兒。
此前,國王也曾有過三位男性子嗣,可他們都沒有挺過三歲的大坎,為此法蘭西宮廷里從醫生到僕人里里外外換了好幾茬。
路易十一怨恨那些沒能救活兒子的醫生,又懷疑宮中有人陰謀害死自己的兒子,為此他用酷刑折磨了許多人。
不過,如今這位王子據說身體狀況比此前的王子們要好得多,因此大機率不會突然夭折,這也讓法王宮廷里的侍從們都鬆了口氣。
這幾年,國王總是在為繼承人的問題擔憂,尤其是在經歷過被查理拘捕和監禁的屈辱之後,他突然意識到因為自己膝下只有兩個女兒,所以法蘭西王國的政局才會如此波濤洶湧。
因此,他出於政治目的而非親情,選擇將被他安置在昂布瓦茲城堡軟禁的妻子薩伏伊的夏洛特接到巴黎王宮中來,並遣散了那些用來舒緩壓力的情婦們,轉而與王后表現得無比「恩愛」。
對路易而言,薩伏伊被皇帝攻滅後,夏洛特就失去了其最寶貴的價值,而她的另一個寶貴价值——生育能力如今也飽受懷疑。
不是說她生不出孩子,但那些子嗣顯然都不夠健康。
為此,路易十一甚至萌生過毒殺妻子,再娶一個王后的打算。
畢竟,正如當時法國宮廷中廣為流傳的那句評價所述,雖然夏洛特在其他方面是一位優秀的公主,但她不是一個能讓男人感到高興的人。
不過現在這些誤會都被解除了,今後也不會再有人散播王后的壞話了。
路易十一懷抱著正在襁褓中安睡的嬰兒,向來冷酷無情的臉上此時竟也浮現出溫和的笑容,不過周圍的侍從們可不敢抬頭注視他們的國王,一旦他們不小心觸怒國王,等待他們的必將是國王的【理髮師】奧利維爾的殘酷折磨。
「陛下,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夏洛特面色蒼白,臉上卻帶著幸福的笑容,她雖然對路易十一沒什麼感情,但對王后這個位置還是很在乎的。
只要這個孩子能夠健康長大,她的地位也就沒那麼容易動搖了。
「嗯...路易,弗朗索瓦,他們都遭遇了不幸,我不奢求你能夠長命百歲,孩子,但至少你應該能頑強地活下去才行。」
路易十一念叨的這幾個名字正是他逝去的兒子們,這些名字無疑不怎麼吉利,路易也不想給新生兒冠以這樣的名字。
那麼,可供選擇的名字也就不多了,其中有沒有什麼一聽就生命力旺盛的名字呢?
路易十一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來的是自己的老對手查理,那傢伙就像一個打不死的臭蟲,不停地向他發起挑戰。
「查理,我為這孩子取名叫查理,他將在未來的某天繼承我的王位。
現在,為你們的王太子歡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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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那些被喊來見證王室新成員誕生的廷臣、貴族們此時也紛紛歡呼,並向國王表示祝賀。
可惜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闖入房內,打斷了原本喜慶的氛圍。
人們還以為這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想吃奧利維爾的刑具了,沒想到闖進來的就是奧利維爾本人。
他也顧不得群臣詫異的目光,快步走到國王跟前,附在他耳旁低語幾句。
路易十一聽罷瞪大了雙眼,氣的差點將懷裡的嬰孩舉起來往地上砸去,不過他還是克制住了這份衝動,小心地將懷中的孩子交給了一旁的侍女。
群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波旁公爵代表眾人問出了他們心中的疑惑。
「陛下,發生什麼事了?」
路易十一面色陰沉如水,咬牙切齒地回答道:「查理...勃艮第的查理,那個蠢笨的莽夫,他在特里爾加冕為勃艮第國王了,該死的皇帝親自主持了加冕儀式!」
此話一出,群臣頓時一片譁然,他們都知道那位勃艮第公爵——現在應該稱勃艮第國王,是一位權勢欲望很重的人,但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一頂王冠而徹底背棄法蘭西。
「都吵什麼?滾出去等我,準備召開朝會商討對策,去給我把安茹公爵請來!」
「陛下,安茹公爵如今正在洛林為他的兒子料理後事,恐怕無法及時接受您的召見。」
有人提醒道。
「那就把他女兒喊來,還有那個英格蘭的沃里克伯爵,他們的謀劃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慢吞吞的了。」
「是,陛下。」
閒雜人等很快就全部逃出了這間氣氛壓抑的產房,生怕走的慢些,就會成為國王泄憤的工具。
路易十一來到床邊,看到因剛完成生產而面色慘白、虛弱無比的妻子,低聲說了句「好好休息」,隨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作為在登基大典上當著所有封臣的面高呼「朕即法蘭西」的狠人,查理這一次的舉動是真的越過了路易十一心中的底線。
此前大家不論怎麼打,好歹都是在同一個圈子裡,查理拉著法蘭西諸侯對付他這個法王,幾乎可以視作法蘭西王國的內戰。
但是這一次,查理晉升國王並向皇帝俯首稱臣,意味著他已經下定決心徹底擺脫法蘭西的圈子,投入帝國的懷抱了。
這讓路易十一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他邊走邊想,越想越氣,腳步也逐漸加快,不一會兒就來到了議事廳,穿過那些聚成幾團相互討論的廷臣們,法王坐上了他的王位。
大臣們清楚地看到他們的國王此時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正在氣頭上。
不過,與一般人不同,路易十一生氣起來不怎麼喜歡砸東西,他更中意用酷刑折磨囚犯來舒緩壓力。
於是,群臣停止了竊竊私語,在國王面前按照次序乖乖站好,微微垂下頭以示恭順,等待路易十一的指示。
「現在,我們的敵人得到了晉升,他不再滿足於祖先受封於王室的勃艮第公爵之名,捨棄了王室血脈的榮耀,轉頭去向那該死的皇帝卑躬屈膝,以換取那徒有虛名的勃艮第國王的名頭。
都說說吧,我們現在該幹些什麼?」
「陛下,依我看,我們還是應該謹慎行事,」主導政務的拉巴呂樞機主教面色凝重地勸說道,「勃艮第公爵不久前才與皇帝達成聯姻,雙方的關係必然會變得更加緊密。
如今,奧斯曼帝國已經失去了抵抗和威脅皇帝的能力,這意味著皇帝可以將他手下最精銳的軍隊全部投入西線作戰。
如果貿然與勃艮第開戰的話,恐怕我們將不得不獨自面對勃艮第與皇帝的同盟,只怕是難以輕鬆取勝...」
軍事方面的問題,拉巴呂的確不懂,但現在隨便在大街上拉個人問皇帝和法王誰更強的話,答案恐怕會出奇的一致。
因而,這位因反對戰爭的治國理論而受到路易十一重用的大臣最終決定頂著巨大的壓力向法王勸諫,希望能夠避免一場可怕的戰爭。
「拉巴呂主教,我們的軍隊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孱弱不堪,如果我們的戰士連王國的疆土都保護不了,那麼他們每年消耗的海量金錢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樞機主教身旁,作為法軍核心統帥的波旁公爵讓二世傲然挺胸,表明了自己捍衛國王榮譽和土地的決心。
過去,他曾跟隨那個時代璀璨的將星們一同將英國人從大陸驅離,為此他還獲得了一個綽號叫「英國佬的災禍」。
混了這麼多年,他熬死了讓·布羅,熬死了讓·迪努瓦,還有一多半百年戰爭時期留存下來的老將,總算擺脫了萬年副將的詛咒,真正成為了法蘭西軍中第一人,他現在急切地渴望在戰場上建立功業以報答路易十一的恩賜。
儘管他和勃艮第國王查理是關係不錯的表兄弟,他們甚至還一同參與了第一次公益同盟,但這一次他將不得不站在查理的對立面了。
第一次公益同盟戰爭期間,法王路易十一為了爭取有異心的貴族支援他,他對一些地位重要的貴族賞賜了豐厚的禮物,而讓二世就是首位被爭取的貴族。
路易十一曾在巴黎賞賜讓二世所有的一切,包括榮譽、撫慰、赦免及宮廷的諸多要職。
為此,一直在法蘭西王國兇險的政治鬥爭中飄忽不定的波旁公爵最終也堅定了自己的立場,選擇站在法王這邊。
他手下有二十二個敕令連,還有一些來自義大利和其他地區的傭兵,大概一萬五千人馬。
國王手中還有蘇格蘭衛隊,殘存的少量瑞士衛隊和炮兵團,如果再加上徵召兵和各路封臣的援軍,再拉出兩萬人馬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掌握著這樣的軍力,法王基本上不可能在戰爭中吃癟,之所以此前的戰績不怎麼好看,都是因為各種因素造成的影響。
勞師遠征義大利時,法軍補給上相對困難,兵力上又沒有優勢,再加上一堆豬隊友兩線被打崩,最終無奈戰敗退出義大利。
至於路易十一即位後的幾場戰爭,皆因為他本人不僅沒有什麼軍事才能,而且不怎麼喜歡透過戰爭解決爭端,導致每次打起來都灰頭土臉的,面子上相當難看。
不過這一次,如果皇帝膽敢派遣他的軍隊踏足法蘭西的土地,波旁公爵有信心將敵人擊垮。
然而,當他滿懷期待地看向路易十一之時,發現自己的君主似乎真的被拉巴呂主教的話給嚇到了,此時正為是否發起戰爭而猶豫不決。
「陛下,勃艮第,訥維爾,阿圖瓦和皮卡第,這些都是王室曾經賞賜給勃艮第家族的土地,您難道甘願就此放手嗎?」
見國王遲遲無法下定決心,波旁公爵繼續勸說道。
至於在場的如富瓦伯爵、王弟貝里公爵在內的其他貴族則選擇保持沉默。
貝里公爵雖然也忌憚查理的野心,但過去的確是查理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最終使他從自己兄長路易十一手中爭取到了部分土地作為失去諾曼第公國的補償。
這一次,面對查理稱王的僭越之舉,貝里公爵心中倒是沒有多大的感觸,在他看來查理早就是個獨立的國王了,只不過缺少了些名分而已。
他現在已經不想繼續跟這些強大的君主們斗下去了,他既打不過自己的哥哥,也打不過扶持自己多年的查理,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封地。
而富瓦伯爵不希望就此爆發戰爭卻是因為伊比利亞的局面正在逐漸走向失控。
卡斯蒂利亞的伊莎貝拉公主利用祭奠弟弟阿方索的藉口逃離了國王恩里克四世的監視,隨後悄悄與阿拉貢王子費迪南多完婚。
而原本應該迎娶伊莎貝拉公主並順理成章繼承卡斯蒂利亞王國的葡萄牙國王阿方索五世眼看煮熟的鴨子飛了,當即就怒了。
他立刻派人給教宗施壓,同時藉助皇帝的關係影響教宗,使得這樁近親間的秘密婚姻始終得不到教廷的承認和祝福。
隨後,這位鰥居十幾年的國王竟然將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外甥女,也就是恩里克四世的獨女胡安娜公主的頭上,希望透過與這個小姑娘的婚姻獲得繼承卡斯蒂利亞的機會。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葡萄牙王國與阿拉貢王國之間必然會爆發一場爭奪卡斯蒂利亞王冠的戰爭。
而這時統治卡斯蒂利亞的恩里克四世幾乎完全失去了其威望,他整日都在為應該由誰來繼承這個王國而勞心費神,偏偏他的決定又往往得不到卡斯蒂利亞那些桀驁不馴的貴族們的支援。
戰爭不可避免,而作為納瓦拉女王的丈夫,阿拉貢國王的女婿,富瓦伯爵不得不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南方的事務上,至於法蘭西國王與皇帝之間的戰爭,他並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這些。
「我決定了,無論如何我都應該收回那些本屬於法蘭西王國的土地,無論是勃艮第還是佛蘭德斯都不應該被分割出去。
波旁公爵,釋出徵召令,集結和訓練我們的大軍,我要從勃艮第的叛徒手中收回法蘭西的土地!」
「是,陛下。」
路易十一做出決定後不久,沃里克伯爵,英格蘭王弟喬治公爵,安茹的瑪格麗特陸續抵達朝堂。
此前,由於路易十一遲遲不願意撥付足夠的資金支援,沃里克伯爵只能利用有限的資源在英格蘭北部暗中培養反叛勢力。
這一回,路易十一大手一揮提供了上萬弗羅林的巨額資金,沃里克伯爵當即決定帶著這筆錢親自渡海返回英格蘭,組織反對愛德華四世統治的叛軍。
一旦愛德華四世的軍力被吸引前去平叛,手握一千多法蘭西傭兵的喬治公爵便立刻從諾曼第渡海登陸,兵鋒直指倫敦,一舉終結愛德華四世的統治。
做好一切安排和部署後,路易十一揮退了眾臣,獨自一人在王座上沉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