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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論相對威脅

2026-01-14 02:28:20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第484章 論相對威脅

  帝國戰爭的決議在選侯院已獲通過,第三議院的成員則在別處另行召開集會,同時等待諸侯兩院的討論結果出爐。

  拉斯洛剛一走進議事大廳,擠在這裡的百十來號人目光就齊刷刷集中在了皇帝及隨行的布蘭登堡選侯和薩爾茨堡大主教身上。

  無論是有資格坐在中間的長凳上參加會議的頂級諸侯,還是只能靠著牆邊擠成一團的末流諸侯,此時都無一例外安靜下來,起身垂首向皇帝表示敬意。

  皇帝在東方取得的戰果已經傳遍了整個帝國,收復君士坦丁堡,生擒奧斯曼蘇丹,一些本打算看皇帝東征折戟,好藉機落井下石的野心家也不得不承認,現在想要通過陰謀和武力反抗皇帝的統治需要莫大的勇氣。

  在皇帝的崇拜者和御用文人的努力下,拉斯洛的不敗金身在世人眼中已越發堅固。

  他【信仰捍衛者】的名頭搭配上一連串的勝利,已經使得越來越多的人相信皇帝是受到啟示和賜福的基督教世界守護者。

  而且,近些年從東方傳來的,由皇帝的某位叔叔開創的哈布斯堡天選理論也開始在帝國內廣為流傳。

  所有的哈布斯堡家族成員也對所謂「帝國轉移理論」和「皇權神授論」深信不疑,畢竟提出這些理論的人恰是家族中最受人尊敬的長者。

  拉斯洛也並沒有阻撓他那位痴迷於「異端」占星術的老叔叔腓特烈對家族精神世界的拓展和開發,畢竟這對於哈布斯堡家族的延續還是很有好處的。

  

  而且,他自己也在為此而努力。

  與教廷的多次合作,基本都是他主動尋求的,這樣做正是為了藉助宗教的外衣,來樹立哈布斯堡王朝正統傳承的觀念。

  換而言之,他希望通過「以德配天」的思想和行動來使更多的帝國臣民認可哈布斯堡家族的長期且穩定的統治。

  怎麼說呢,這種思想對於他而言可能過於老舊,畢竟是西周時代盛行的神權政治學說的巔峰,也是天命論的起源之一。

  但是,現在的帝國比起周朝的分封制可還要稀碎的多,而且極度缺乏凝聚力,恰巧宗教的外殼又那麼好用,拉斯洛只好因地制宜採用這樣特別的辦法。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歐洲的君權神授論真正達到頂峰是在專制主義時代,目的是為君主的絕對集權統治尋求合理的依據。

  他在文藝復興時代搞這一套,想要像後世反抗教廷的君主們那樣大搞專制統治肯定是沒戲,但讓帝國的貴族們承認他和哈布斯堡家族是帝國共主倒是切實可行的。

  眼下的會議現場正是此種方法效果的具體表現,再桀驁的諸侯,面對兩個羅馬的皇帝,也不得不垂下其高傲的頭顱。

  拉斯洛走到中央的寶座上坐定後,掃了一眼大廳里的諸侯們,也不打算多跟他們廢話了,直接切入了此次會議的核心主題:「諸位,最近發生在法蘭西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我曾多次向諸位提到,法蘭西人乃是帝國最大的威脅,甚至其危險程度還要在異教徒之上。果不其然,法王路易十一在遭受絕罰後竟不顧信仰與大陸的安定,推舉了一位偽教宗出來,這是蓄意製造信仰的分裂,是絕對無法容許的行為。為了粉碎法蘭西人的野心,帝國需要你們的力量。」

  皇帝振振有詞的發言很快就在議事廳里掀起了一片議論之聲。

  此前,皇帝已經通過《土地和平法令》和一系列改革舉措漸漸平息了帝國內部的紛爭。

  大部分爭端都被訴諸法律,不過在更進一步的改革出台之前,帝國內的秩序恐怕依舊相當脆弱。

  多的不說,原本應該作為各地諸侯交流不同政見的平台,並承擔帝國中央政府職責的帝國樞密院,如今已經完全變成了皇帝與大區和議會之間的傳聲筒,代表們很難真正影響到皇帝的想法。

  此外,帝國的法律也亂作一團,大區與大區之間各有不同,同大區不同轄區間的法律也很可能存在差異。

  除了統一以教宗庇護二世和奧地利大主教格奧爾格編纂的《帝國法典》為依據進行判罰的帝國宮廷法院及其施瓦本分院外,其他地區的法律體系尚未完成統合。

  既然改革已經發展到如今這一步,諸侯們也看到了和平的曙光,他們自然希望皇帝能繼續專注於推動帝國的整合與變革,而非僅僅利用帝國政府來為對外戰爭籌措資金和兵員。

  「陛下,我的看法倒是與您有些許不同。」

  這時候,坐在宗教諸侯院第一排的科隆大主教魯普雷希特起身率先提出了質疑。


  拉斯洛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傢伙在選侯院裡就各種鬧騰,現在兩院大會也不消停。

  之所以魯普雷希特能夠一直這樣跳,主要還是因為科隆大主教區處在帝國北方,並不在拉斯洛的勢力範圍以內,而且他又有普法爾茨的維特爾斯巴赫家族作為後盾,因此才敢不斷挑戰拉斯洛的底線。

  不過,相比起以上這些理由,還有一個更簡單也更直接的原因,那就是皇帝在帝國議會上是講道理的。

  脫離了帝國議會,皇帝會做什麼就沒人能夠預料到了。

  簡單來說,拉斯洛想要在諸侯們之中樹立威信的同時,又不希望表現得太過殘暴,以至於出現了如今這種情況。

  由於魯普雷希特的哥哥前普法爾茨選侯腓特烈一世已經被拉斯洛關在維也納的監牢里近十年的時間,拉斯洛也不打算與對方尋求和解了。

  等到處理完法國那邊的事情後,拉斯洛決定騰出手來好好跟魯普雷希特斗一斗,讓他見識一下皇帝的威嚴。

  至於現在,拉斯洛選擇冷眼看他還能怎麼跳。

  「說說你的看法吧,我的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您說法蘭西人是最大的威脅,但我和威斯特伐利亞大區的諸侯們卻認為事實並非如此。相比起法蘭西,勃艮第人的威脅明顯要更大才對!

  魯普雷希特高聲說著,像是在發表什麼宣言。

  這話很快就引來了一些諸侯的贊同,當然也引起了另一批參與者的怒視。

  來自勃艮第的低地諸屬國的代表都憤恨地盯著科隆大主教,不過後者卻對此毫不在意。

  勃艮第國王的代表,查理的異母弟烏德勒支主教大衛·德·布隆此時站起身反駁道:「勃良第人如今正在為保衛帝國和教廷的權威而與狡詐兇殘的法國人奮戰,難道堂堂帝國七選侯之一就只會站在這裡說風涼話,卻對帝國的危機視若無睹?」

  「什麼時候一個外國人也配在帝國議會上大放厥詞了?」

  魯普雷希特對於大衛的譏諷恍若未聞,轉而逮住對方那怪異的口音企圖轉移焦點。

  雖說帝國議會本就因為聚集了來自帝國大部分地區的成員而總是混雜著南腔北調、各式各樣的德語,但是烏德勒支主教和坐在他旁邊的列日主教路易·德·波旁都是純血法蘭西人,他們也許與另一邊世俗諸侯院中的洛林公爵有許多共同話題。

  大衛本想出言反駁,將勃艮第與法蘭西的界限徹底劃開,但是身旁坐著的來自波旁家族旁支的同僚路易讓他有些顧忌。

  他很擔心這個話題一旦被引向深入,那路易怕是免不了要遭受牽連,畢竟阿維尼翁的那位對立教宗也出自波旁家族。

  雖然二者之間的聯繫大概僅僅只是姓氏相同,且一百年前是一家,但架不住今天討論的問題核心便是被絕罰的法王和對立教廷。

  就在大衛思忖如何反駁之時,拉斯洛出言打斷了兩位主教的爭吵:「大衛主教出身自勃艮第,並在成年後進入低地教會任職,通過合法選舉成為烏德勒支主教。

  如今,勃艮第已經併入帝國,他無論從出身還是經歷上來看都是帝國的臣民,何來外國人一說?

  科隆大主教,我不得不提醒你,討論的時候應該就事論事,不要將話題扯遠了。」

  大衛是【好人】菲利浦三世的另一個私生子,他並不像馬其頓公爵安東尼那樣出名且受到父親寵愛,但菲利浦在死前還是為他找到了好去處,將他安頓在烏德勒支,關鍵時刻也能成為查理那莽夫的助力,就像現在這樣幫他在帝國議會上說說好話。

  拉斯洛與查理是鐵桿盟友,對於查理的這個不怎麼出名的弟弟他自然也要稍微關照一下。

  大衛也知曉皇帝的用意,立刻投來感激的目光。

  魯普雷希特則冷哼一聲,不服輸地繼續質疑道:「陛下,您完全不顧帝國議會的意願,擅自將勃艮第併入帝國,還為那個貪得無厭的查理公爵加冕王冠,將施瓦本、萊茵蘭和威斯特伐利亞大區的諸侯們置於兇險的境地,您難道不打算給大家一個交代嗎?」

  「勃艮第王國自古以來便是帝國的一部分,皇帝查理四世只不過將王國托法王代管,誰知貪婪的法王竟將王國的領土據為己有。

  勃艮第國王查理統治著古勃艮第王國的一部分,又兼任低地諸邦的君主,加入帝國—不,應該說他回歸帝國正是順應天意,這也展現了帝國的強盛與繁榮。

  相比之下,暴虐無道的路易十一如今已經眾叛親離,查理選擇切斷勃良第與法蘭西之間的聯繫,轉而加入帝國,難道不是棄暗投明的明智之舉嗎?」


  拉斯洛據理力爭,直接讓在場的許多諸侯目瞪口呆。

  不是,勃艮第人哪來的那麼多帝國領土您心裡是一點數沒有嗎?

  大家也就只敢在心裡吐槽,沒人敢在皇帝面前說出來。

  「說的好聽,可勃艮第人在加入帝國前已經吞併了那麼多帝國領土,而且現在他們的侵略行為仍在繼續。




  魯普雷希特將眾人的視線引向坐在角落裡發呆的小老頭阿諾德,他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圍,然後接著發呆。

  他看上去完全是一個失魂落魄,孤苦無依的老人,讓人很難想像到他統治著低地地區唯一沒有臣服於勃艮第人的公國,而且他還是當今蘇格蘭國王詹姆斯三世的外公。

  幾年前,蘇格蘭貴族趁國王年幼發動叛亂,在蘇格蘭的宮廷里秘密處決了老公爵的女兒,也就是蘇格蘭當朝太后。

  在那之後不久,阿諾德的兒子又為了奪位掀起叛亂,在那場父子之間的戰爭中勃艮第的查理率軍以雷霆之勢擊潰了叛軍,並在戰場上將阿諾德的兒子兼唯一的繼承人斬殺。

  作為求援的代價,阿諾德同意在自己死後若無子嗣便將公國贈予當時的勃良第公爵之子、如今的勃良第國王查理。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可憐的小老頭活不了幾年就該去見他苦命的兒子和女兒了,到時候整個低地都將成為勃艮第人的囊中之物。

  而且,緊鄰低地的威斯特伐利亞諸侯們很擔心這樣仍無法滿足查理的胃口。

  「勃艮第國王查理應阿諾德公爵之邀請協助平定叛亂,保全了老公爵的生命和財產,這怎麼能說是野心呢?

  至於雙方之間的交易,這涉及到個人的選擇,又有什麼可以指責的呢?」

  拉斯洛當然不會告訴諸侯們,他已經和查理約好了,一旦海爾雷絕嗣,查理必須支付一筆購買公爵頭銜的費用才能順利繼承。

  這筆錢大概又是十幾萬弗羅林,如果不是今天魯普雷希特提起,他都快忘記這茬了。

  這些陰暗沉重的秘密就不需要讓諸侯們知曉了,不過他也因此不得不在帝國議會上為查理多做一些辯護。

  他站起身,朝著擠在一起的諸侯們走近了一些,隨後張開雙臂向眾諸侯宣告道:「勃艮第加入帝國,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在此之前我也與查理進行過多次溝通。我可以向萊茵河畔的所有諸侯許諾,一旦查理試圖以武力威脅或征服你們的土地,損害你們的權利,我將毫不猶豫地對勃良第發起帝國戰爭一我可以在此以上帝的名義起誓,我將不惜一切保衛所有履行帝國義務的帝國臣民。」

  擲地有聲的話語很快就平息了一切質疑,科隆大主教眼見得到皇帝的承諾後諸侯們的抵抗意志都減弱了許多,氣急敗壞的同時卻又無可奈何。

  勃良第和奧地利,二者聯合起來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他就是再懂得煽動諸侯,也無法改變那鐵一般冰冷的事實——把整個威斯特伐利亞和萊茵蘭的諸侯揉在一起都打不過皇帝和勃艮第國王的聯合。

  「如果沒有問題了,那就分院進行討論吧,議題為是否對法蘭西發動帝國戰爭,具體的決議內容之後會由我的代表告知諸位。

  會議的時限為三日,希望各位儘早做出明智的選擇。」

  拉斯洛說完,也沒有理會議論紛紛的諸侯,轉頭便帶著隨從離開了大廳。

  接下來,他還得主持一場選侯院會議,將克里斯多福引薦給帝國的頂層權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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