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衝突
法蘭西預備役國王貝里公爵查理在簽下那份改變法蘭西命運的條約後,對干實際上的戰爭局勢其實並未產生太大的影響。
香檳、諾曼第和巴黎周邊都遭到了帝國和勃艮第分遣部隊的掃蕩,那些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國王拋棄的法蘭西人如今並沒有為國王戰鬥,而僅僅為他們自身的生存而戰。
前來進攻的帝國—勃艮第聯軍則是為了幫助部隊徵集更多的物資,以減輕圍城戰中的後勤壓力。
由於第二輪秋收已經結束,整個巴黎盆地可獲取的糧草可以說是相當充沛,只不過從那些拼死保護自家財產的法國民眾手中獲取物資的過程並不那麼平和,死了不少人,也有許多村莊、城鎮被徹底摧毀。
整個法蘭西北部都在燃燒,充斥著烈焰,恐懼和哀鳴。
不用多想,靠賣國上位的貝里公爵不可能限制的住此類事情,而這也讓他在登基之前便基本喪失了治下民眾的支持。
兵荒馬亂的時候,你有名頭,大家願意跟你,你拳頭硬能夠保護大家,大家也願意跟你。
可是,貝里公爵的名頭也不夠正,得到王位的方式更令人不齒,又放任法蘭西的土地遭受蹂躪,幾乎喪失了統治的根基。
為了維持統治,他不得不依靠暴力手段,依靠那些支持他的大封建主們,依靠在背後扶持他的「老盟友」勃艮第國王查理,甚至是皇帝那無形的大手。
他毫無疑問具備成為優秀傀儡的品質。
如此之多的絲線牽扯著他,讓他變成各方利益操控下的提線木偶,不過偶爾他也有機會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只不過這樣的機會可能不會很多就是了。
當然,即使看上去是個傀儡國王,他也確實擁有著布列塔尼公爵、阿馬尼亞克諸公爵的支持,如今正在為爭取與波旁和解而努力。
巴黎,圍城營地內,拉斯洛將貝里公爵寄來的書信擱在一邊,考慮片刻後又拿起信件帶著侍從趕往了勃艮第大營。
在查理的陪同下,拉斯洛見到了正接受悉心照料的波旁公爵。
查理請來了最訓練有素的醫生為他治療傷勢,看起來這位公爵恢復的還算不錯。
拉斯洛瞅了一眼安靜地躺在榻上的波旁公爵,放下門帘轉頭看向查理。
「聽你之前那般怨憤的語氣,我還以為你打算狠狠折磨他一番呢,怎麼現在突然改主意了?」拉斯洛有些好奇地問道。
畢竟,就是營帳里躺著的這傢伙帶著大軍將勃艮第本土化為一片焦土,給查理造成了不知道多少損失。
此前為了報復,查理直接帶人攻占了波旁家族的祖地克萊蒙,將那裡徹底摧毀以發泄心中的怨憤。
現在波旁公爵落到了他手中,雖然只是拉斯洛暫時交給他看押的,可也不至於克制到現在這個程度吧?
查理有些無奈地看向拉斯洛,輕嘆一聲說道:「陛下把我想成什麼了?就算他此前犯下的罪行難以計數,可終究是我姑姑的兒子,我的表哥,而且身上還帶著傷,我總不能在這種時候找人毆打他吧?」
反正殺是肯定不可能殺的,大家都是親戚,而且殺了人拿不到贖金的話,那此前遭受的那些損失可就真是白虧了,還很可能將波旁家族徹底推向敵對的一方。
說實在的現在讓拉斯洛翻山越嶺進入中部高原去打波旁,他也不樂意,無利可圖不說,軍隊還要承擔不小的風險。
所以,他對貝里公爵的提議稍微有些意動。
查理聞言也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他還真是這麼打算的。
以前在百年戰爭中,英格蘭人敲詐大筆贖金的辦法就是痛毆貴族,直到打的對方實在受不了,同意讓家人籌集一筆巨額贖金,這才能得到解脫。
當時的英國人窮的都冒泡了,各種撈錢的手段可以說是層出不窮。
拉斯洛和查理倒沒有那麼窮,但波旁公爵帶來的損失卻是實打實的沉重,不讓他多爆點金幣出來這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看看這個,貝里公爵的來信,他已經聯繫到了波旁公爵的弟弟皮埃爾,對方有意支付一筆贖金換取波旁公爵的自由。」
拉斯洛將信件遞了過去。
「十萬弗羅林?」看到這個價碼,查理擰緊眉頭,「打發要飯的呢?他從朗格勒一路殺到第戎,又繞了一圈殺回巴黎,這一路上將大半個勃艮第公國搶了個遍,賠十萬就想把這事了結?」
「怎麼說呢,他畢竟也只是遵照路易十一的命令行事而已,況且犯下這些罪行的也不止他一個。
不過,十萬確實有些少了,可以提高一些,而且我看貝里公爵似乎有藉機拉攏波旁家族的企圖,你看...」
「還是等他們先拿出交涉的誠意再說吧,而且陛下,這筆錢不是我們兩個平分嗎?您難道不想多要點?」
「想當然是想的,只是這法蘭西的局勢...算了,就如你所說,等他們拿出誠意再談吧,記得別搞得太過火,不然到時候不好收場。」
拉斯洛又叮囑了一句,查理勉強點了點頭。
其實,查理想要的也不單單是錢,他掌握低地,富甲一方,相反對土地的追求還要更多幾分。
要是能從波旁那裡得到一些土地的話,此前的仇恨也就能隨風飄散了。
尚貝里,這座堅固的山城此時已化作遍地的斷壁殘垣。
經過數月圍困後,在教宗親自率領的軍隊抵達後不久,這座城市最終難逃被攻陷的命運。
在一番不算激烈的交鋒後,城內的叛軍被盡數剿滅,叛軍領袖路易吉·德·薩伏伊也死於亂軍之中,屍骨無存。
這座城市很快就被帝國大軍所占據,並成為阿爾卑斯山脈南北轉運糧草軍需的關鍵樞紐。
拿下尚貝里後,通往南法蘭西的道路上不再有任何阻礙。
所有人都回過頭,將目光投向那座光芒萬丈的繁華都市—一里昂,那裡聚攏著能夠讓他們大賺一筆的財富。
由於法軍已經完全無暇顧及南方,如今在南法蘭西地區各城鎮和城堡僅有當地自行招募的守軍保護,幾乎很難對帝國軍隊的行動造成干擾,這也就讓馬加什等帝國將領們可以更靈活地選擇進軍路線。
如果是在之前,馬加什說不定還真就召集部隊先把里昂圍下來再管別的了。
不過,教宗親自率軍前來,使得眼下戰略目標的優先級發生了明顯的偏向性變動。
作為法蘭西南部最難以攻克的城市,里昂的優先級被排在了後面,而作為偽教宗的駐地,阿維尼翁成了聯軍的首要目標。
於是,聚集了南法大量守備力量的里昂被放棄了,帝國軍隊沿著尚貝里周邊的山道突襲了多菲內太子領地,並且迅速攻克了此地的多座城鎮。
接連的勝利讓本來還有些遺憾的帝國軍隊士氣大漲,很快就在馬加什的率領下沖入了羅訥河谷地。
就像在北方一樣,法國人在這裡同樣來了一手焦土戰術。
只不過,因為距離巴黎太過遙遠的緣故,這戰術執行得並不很徹底,許多村鎮的民眾因半年不見帝國軍隊出現而放鬆了警惕。
結果,當帝國大軍突然穿越山谷來到他們跟前時,那龐大的軍隊直接將沿路村鎮的居民們嚇破了膽。
在派出一支分遣隊前往里昂展開襲擾行動後,馬加什帶著剩下的上萬大軍沿著羅訥河谷迅速南下。
這一決定很快被證明是明智的。
路易十一在里昂投入了大量資金進行投資和建設,與當地的市民階級以及從義大利遠道而來的富商們關係緊密,因此整個南法蘭西最忠實於路易十一的一伙人現在就聚集在里昂。
他們在過去數年的戰爭中為路易十一貢獻了大量的稅收,可是現在敵人已經打到了他們家門口,國王的援軍卻遲遲不見蹤影。
隨著帝國分遣隊在里昂城郊的突襲行動愈演愈烈,這座城市也開始變得人心惶惶,不少有能力逃離的人選擇攜家帶口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而另一邊,殺入羅訥河谷的帝國—教宗國聯軍要面臨的最大問題根本就不來自敵人,而是來自軍隊內部。
派系林立,素質參差不齊的軍隊令馬加什這位皇帝欽點的統帥頭疼不已。
好在他的手中也掌握著解決問題的關鍵,那就是皇帝的任命,以及帝國軍隊的軍規。
在沿河的某座城市選擇投降並繳納贖金後,馬加什派出一支部隊駐紮在此,確保後續輻重轉運不會出現問題。
誰知他前腳剛走,後腳城市內的駐軍就違反軍令在城中為非作歹,甚至還傷及人命,險些導致已經投降的城市復叛。
聞知此事後,馬加什連夜派遣親兵趕回城中,將擾亂軍紀者按照軍隊條例處置,並且還自掏腰包補償了市民們的損失。
遵照皇帝的指示,他向市民們宣揚帝國軍隊的行動旨在收復帝國故土,而非在敵人的土地上開展破襲作戰。
此舉很快贏得了當地民眾的好感,他們對占領他們家園的帝國軍隊漸漸不再那麼敵視。
遭受懲罰的是米蘭方面的軍隊,由於這支軍隊幾乎全由義大利傭兵組成,很難不讓人懷疑馬加什此前的安排其實是有意為之。
蒙特利馬爾城外,帝國軍的大營內,緊張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
米蘭軍統帥小皮奇尼諾正滿臉憤慨地站在馬加什跟前,後者則不緊不慢地處理好軍務,力圖排除大軍的一切後顧之憂。
老實說這場戰爭根本就沒什麼懸念,他手下軍力超過一萬人,而安茹公爵統治下的普羅旺斯能拉出多少人馬?
五千人大概就是敵軍的極限了,這還是在完全不顧及軍隊質量的情況下。
因此,一路平推過去,這場仗就能打贏,這就是力量上絕對的差距。
只不過,皇帝此前的叮囑他並未忘記,因此在尚貝里陷落之後的戰鬥中,他極力約束手下的軍隊,收攏此地的民心。
好在那些貪婪的士兵們現在眼裡只瞧得上富庶的里昂,對其他城鎮的興趣倒不是很大,再加上他儘可能公平地分配戰利品,大軍一路走來都沒出過什麼岔子。
然而,意外總是會發生的,就比如現在。
「我知道,你名義上是皇帝陛下指派的統帥,實際上乾的是監軍的活。可是,你憑什麼越過我直接處置米蘭的士兵?」
皮奇尼諾壓抑著怒氣,重重一拳砸在馬加什的書桌上。
那些士兵,都是他親自招募的精銳傭兵,換而言之,個個都是老兵油子。
他們打仗的技術確實不錯,只是戰鬥的意志並不堅定,對財富的渴望則完全經不起考驗。
關於這一點,皮奇尼諾還是很清楚的,所以他才對眼前這位年輕統帥的算計感到憤怒。
「皮奇尼諾將軍,這裡沒有什麼米蘭的士兵,或是奧地利的士兵,他們都是帝國的戰士。而且,退一步來講,米蘭的將士們應該忠誠於誰?」
「米蘭...公爵。」
「那麼,米蘭公爵又由誰兼任?」馬加什一臉玩味地盯著皮奇尼諾。
「是皇帝陛下...」
「那我奉皇帝陛下之命統帥軍隊進攻阿維尼翁,在此期間整肅軍紀,安撫人心,有問題嗎?」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他們的情況你最清楚。這些判決嚴格依照皇帝陛下頒布的軍隊條例,並且獲得了教宗陛下的認可,被認為是合乎教義的處置。
殺人者本應償命,我只在他們臉上留下烙印並處以鞭刑,用其財物補償死者的親屬,這還不夠仁慈嗎?
當街搶劫,攻擊市場,這都是難以容忍的罪行,他們應該在法庭上被控告有罪,而非只是簡單地被剝奪行頭、逐出軍隊。
皇帝陛下制定的條例已經足夠寬容了,你真應該讓你手下那些人反思一下自己的問題。
還是說,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冒犯皇帝陛下與教宗陛下兩人的威嚴,承受這世上最極端的懲處?」
這意有所指的話語讓皮奇尼諾瞬間清醒過來。
他掌握米蘭的軍隊太久,差點忘了誰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我會好好約束部下,不會再有下一次了。」皮奇尼諾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一陣,語氣還是軟了下來。
「這正是我想說的。」馬加什客客氣氣地送走了這個找事的義大利人,倒也沒有在皇帝跟前參他一本的打算。
他們本身並不在一個體系中共事,這次之後只怕很難再有機會進行合作。
不過,這指揮混合部隊的體驗實在是令他感到...一言難盡。
顯然這是皇帝對他能力的一種考驗,只是這過程實在有些艱難,讓他一時間難以適應。
好在這一路上大軍靠著實力的碾壓沒有遇到什麼大的危機,進軍的路上也相當順暢。
在通過恐嚇與勸說拿下眼前這座小城後,阿維尼翁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就只剩下幾十里而已。
想來,最後的決戰應該也不會太遠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塞給他這麼多麻煩事的皇帝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吧。
馬加什搖搖頭,甩開那些胡思亂想,接著處理起了軍務,確保不會出現任何疏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