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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反方向的表率

2026-04-08 02:01:46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頂著兩位公爵的反對,拉斯洛最終還是在施瓦本的大區議會敲定了將奧地利的飛地融入該大區的決議。

  接下來只需要再在帝國議會通過新的大區劃分細則,奧地利就將在施瓦本獲得代表權與投票權。

  從領地的面積和所包含的票數來看,奧地利與合併後的符騰堡公國持平,略高於巴登公國,不過符騰堡的票卻是分別把持在一位公爵和一位伯爵手中,所以實際上奧地利的代表一加入大區議會,基本就能占據較大的比重。

  更別說施瓦本的騎士聯盟對於皇帝的加入始終抱著歡迎的態度。

  那些自由市,儘管過去它們中的絕大部分希冀獲得一種現實意義上的絕對自由,同時又在名義上臣服皇帝以獲得庇護,但現在這種想法無疑已經被人們拋之腦後。

  不履行自由市義務繳納普遍稅、接受皇帝的要求為帝國提供服務和支援的話,自由市的安全將永遠無法得到切實的保障。

  此前曾與施瓦本城市同盟聯合對抗帝國封建貴族的萊茵城市同盟在被迫解散後,如今已經完全走向了末路。

  除了科隆、法蘭克福等少數實力強勁的自由市保住了自身的地位,熬到苦盡甘來被納入帝國名冊,其他許多城市最終都遭遇了不幸。

  就在三四十年前,帝國改革的概念剛被提出,還未真正開始推行並在皇帝的主導下推廣至整個帝國之前,上萊茵和下萊茵-威斯伐倫地區曾掀起過一陣兼併帝國城市的熱潮。

  諸如於利希-貝格公爵,克萊沃伯爵和美因茨大主教等強悍的地方諸侯多以武力手段迫使轄區內的帝國自治城市屈服,最近一次典型的例子便是十年前美因茨的自由權遭到取締。

  由於當時皇帝們面臨的主要矛盾從來都不是帝國內部的地區衝突和領土變更,這些可能帶來麻煩的問題便被輕易揭過,大家默契地當作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直到皇帝真正解除奧斯曼與法蘭西對帝國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威脅後,當他回過頭來看時,整個萊茵城市同盟的舊有成員已經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了。

  而施瓦本地區,由於離皇帝的領地極近,因而自由市的安全得到了基本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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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感於過去盟友們的悲慘遭遇,施瓦本的自由市對於帝國提供的庇護格外看重,在處理與皇帝的關係時也儘量以維持友好為主。

  與帝國北部數量稀少且主要靠鬆散的漢薩同盟維繫的自由市不同,在紐倫堡-法蘭克福一線以南聚集了帝國超過六成的自由市,藉由施瓦本同盟和大區聯繫起來的諸多城市之間對秩序、法律和商業發展等重要的公共利益有著極為相似的訴求。

  根據拉斯洛聘用的顧問們研究得到的結論,越是散布著較多弱小領地的大區表現得越是活躍,而且易於操控。

  因為弱小的帝國等級無力單獨支撐國家級別的行政、財政、司法和軍事機構,大區的設立在一定程度上補齊了這塊短板。

  施瓦本大區和法蘭克尼亞大區正是典型的案例,這兩個大區也是帝國行政區制度完善和細化的積極推動者。

  上萊茵大區和威斯伐倫大區則因為離勃艮第太近,離奧地利太遠而呈現出重視軍事合作,內部分化嚴重的特點,這是地緣因素導致的結果。

  從中也可以一窺帝國臣民對皇帝到底持有何種看法——相比起如狼似虎,瘋狂擴張的勃艮第,皇帝作為帝國庇護者的身份其實已經得到了相當多的認同。

  不過,在奧地利領土併入施瓦本大區後,這種認同還能否持續下去就得打個問號了。

  為了安撫這些因皇帝的加入而躁動的施瓦本等級,拉斯洛在隨後就大區統治細則的話題與他們進行了長達數日的討論。

  拉斯洛也認真聽取了參與會議的代表們提出的各種意見,並承諾會在整理後遞交帝國議會討論。

  直到皇帝不得不繼續踏上旅途的那天,還有許多沒來得及討論的議題,以至於施瓦本的大區議員們都對皇帝依依不捨。

  這樣的景象令拉斯洛都不免有些汗顏。

  「看來,他們確實非常需要帝國大區這樣一個框架來維持生存,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甚至比您更熱衷於帝國改革。」

  阿道夫大主教掀開帘子,看到夾道相送的康斯坦茨市民和施瓦本大區的代表們,笑著對皇帝打趣道。

  拉斯洛苦惱地擺了擺手,他真有點受不了施瓦本臣民這樣熱情的態度。


  過去,從帝國及諸屬國發來的請願書中,就屬施瓦本人抱怨得最凶,聲稱皇帝完全忽視了他們的訴求。

  現在看來事情說不定還真是這樣。

  把那幾個擔心權勢被皇帝削弱的強勢地方諸侯拋開來看,其他施瓦本帝國等級總體而言還是十分親近他的。

  縱觀整個帝國,要說誰最把帝國改革和帝國大區當回事,那無疑就是施瓦本的各個帝國等級。

  萊茵河畔的兩個大區就不說了,既有內鬼,又有外部勢力壓迫,大區內矛盾衝突還十分激烈。

  法蘭克尼亞大區的班貝格、維爾茨堡和霍亨索倫家族已經鬥了幾十年。

  五年前班貝格與維爾茨堡同盟關係決裂,兩方對抗變成了三方制衡,法蘭克尼亞騎士聯盟和名義上直屬皇帝的條頓騎士團領地又在各方之間搖擺不定。

  至於其他大區,下薩克森查無此區,剩下幾個大區都有選侯坐鎮,就只有施瓦本這塊試驗田最符合拉斯洛對帝國大區的設想,而他們恰好能夠理解和接受皇帝的想法。

  這讓拉斯洛無比慶幸當初首先在施瓦本展開帝國改革實踐,現在這個大區開始發揮其自身的作用反哺改革,推動帝國治理體系的發展和完善。

  只可惜這回他不是專程來解決施瓦本問題的,否則他恐怕還得在這裡停留很長一段時間。

  「我想這正是帝國巡遊的意義所在吧。我會親自去看,去聆聽帝國臣民們的訴求和渴望,以期重建偉大的帝國。」拉斯洛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帝國的臣民們一定會理解您的苦心,不過我現在更擔心的是後續的帝國改革,施瓦本議會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提案,您看...」

  「對於帝國改革,我們可不能嫌麻煩,那些提案我會首先篩選一遍,將合適的交給帝國樞密院審議,最後再遞交給帝國議會表決。」

  拉斯洛並沒有理會美因茨大主教顯露出的疲倦姿態。

  「在其位,謀其政」是他對手下人最基本的要求。

  況且,他在不久前才下詔授予了拿騷-威斯巴登伯爵司法豁免權。

  這位伯爵是阿道夫的親哥哥,在接受了這項半永久性特權後,所有涉及他的案件都只能由帝國最高法院受理,而不受任何下級法院的管束。

  這項特權提高了拿騷家族在上萊茵大區的地方權威,並且鞏固了皇帝與拿騷伯爵間的政治聯盟。

  作為交換,阿道夫在選帝會議上站在了哈布斯堡家族這邊。

  可以說,從阿道夫投靠皇帝的那一刻起,他和拿騷家族已經承受了帝國帶來的諸多恩惠,那麼該幹活的時候自然也不能推脫。

  很清楚這一點的大主教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最開始他聽說自己能成為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國大宰相,這才一頭扎進了皇帝創建的帝國樞密院。

  結果搞了半天他就是個組織帝國樞密院干苦力活的,權力確實不小,就是身體有點遭不住。

  「放心好了,施瓦本議會提出的建議雖然多,但真正觸及到關鍵的也就那麼幾個。」拉斯洛也知曉阿道夫的身體狀況正在逐漸惡化,於是出言安撫道。

  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過去幾日的會議上,那些繁雜的提案浮現在他腦海中。

  《大區治安條例》是拉斯洛比較看重的提案,雖然如今只有一個大致的雛形,但經過拓展後必然能覆蓋大區事務的方方面面。

  新的條例將作為大區治安部隊的行動準則——不如說其中一些條例就是依照如今大區治安部隊的行動方式來制定的。

  比方說打擊盜匪、僱傭兵痞以保護行人和商人的安全,還有捕捉乞丐、流民和吉普賽人。

  這些干擾社會安定的因素被施瓦本的治安法官和軍事長官們以一種非常簡單粗暴的方式終結——抓捕,然後售賣給威尼斯、熱那亞或是匈牙利殖民署。

  兩個共和國出價都不低,威尼斯在戰敗於奧地利後一直缺乏足夠的槳手,為此他們從帝國南部的大區購買人口充作划槳奴隸。

  熱那亞人則可以看作是開闢新業務線路,除了黑海的白奴貿易線外,他們現在又開闢了帝國貿易線,將德意志人賣去北非掙錢。

  這些給拉斯洛上眼藥的商業行為,此前他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施瓦本的土地兼併和人口過剩已經開始逐漸加重,再繼續下去遲早會爆發農民叛亂。


  雖然大部分流出帝國的人口最終都前往了匈牙利或是東帝國,但還是有一些流落到兩個共和國手中。

  結果施瓦本的這群憨貨居然打算把這明晃晃的人口交易寫進帝國條例里去,讓他實在有些惱火。

  此外,條例中還欠缺了不少東西,尤其是涉及矜恤民生、促進繁榮和保障公眾福祉的內容。

  儘管帝國的臣民並不由他直接統治,但拉斯洛希望改善帝國現狀的心愿卻是真實的。

  除了這個最重要的新條例之外,諸如統一鑄幣權、整合大區關稅政策等提案也都挺有意思的。

  如果真能在現階段實現的話,大區的狀況應該會改善不少。

  至於幾位諸侯提出的,希望效仿奧地利頒布邦國法的請求,直接遭到了拉斯洛的拒絕。

  他們顯然已經知曉了皇帝打算在帝國境內推行新法典,於是找了這麼個辦法來表達不滿和抵制。

  關鍵在於他們理想中的新法並不是流行兩百年之久的《施瓦本法典》中匯總的習慣法大全、查理曼敕令和部分改良後的羅馬法,而是仿效《帝國法典》編纂的加強邦君權力的法律。

  在過去德意志人的觀念中,法律是上帝創造的世界運行規律中的一部分,因而是神聖的,只能被「發現」和「尋找」,而不能被創造。

  其中,在帝國南部廣為流傳的《施瓦本法典》和在帝國北部流行的《薩克森法典》便是帝國各地習慣法的集大成之作。

  可是隨著邦國領地化的推進,邦君在各自土地上的權威不斷被加強,他們需要的不再是對他們形成掣肘和制約的習慣法,而是新的、完全符合他們利益的成文法條。

  通常來講,立法權和司法權的確立被視為邦國構建完成的標誌,在這一步完成後,邦國就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主權國家,又由於從屬於帝國,因而實際上成為了介於獨立主權國家和封建領地之間的「亞國家」。

  而拉斯洛在哈布斯堡領地內推行法律化的舉措在無意中加速了習慣法體系的瓦解,也令那些實力較強的帝國諸侯們找到了建設「國中之國」的正確道路。

  畢竟,哈布斯堡家族自從偽造了《大特權書》後便已是構建邦國領域的老前輩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世紀皇冠重回哈布斯堡家族,沒準奧地利和波西米亞現在已經不再深入參與帝國事務,轉而向徹底獨立的方向快速發展了。

  所以不僅是帝國選擇了哈布斯堡,也是哈布斯堡選擇了帝國。

  結果,拉斯洛意在維持秩序、強化帝國權威的舉措反而首先在帝國南部加速了邦國領地化的進程。

  這種傾向是拉斯洛需要壓制的,辦法就是將應用於奧地利和波西米亞的新法推及整個帝國,以此抑制甚至逆轉邦國自身司法體系的建立和完善。

  不過《金璽詔書》頒布後百餘年的積累,哪是他能夠輕易扭轉的。

  雖然拉斯洛為此感到頗為頭疼,卻並不後悔將羅馬法系統性地改造後引入帝國。

  理性且公正的法律是以公權力推行「善政」的基礎,放棄推行法律化相當於將治理的權力交還給地方領主和教士,只有在最原始的封建領地才能容許習慣法大量存在,這種因噎廢食的事情拉斯洛可干不出來。

  這場由他掀起的浪潮,最終會將帝國引向怎樣的未來,目前還無人知曉。

  是各地諸侯紛紛建成邦國,帝國徹底四分五裂轉為邦聯?還是皇帝以強權重塑帝國秩序,使帝國的光輝再次綻放?

  拉斯洛對此的看法很簡單明了:事在人為。

  如果實在積重難返,那就只好不破不立了。

  懷揣著複雜的心情,拉斯洛徹底告別了康斯坦茨,在施瓦本諸侯、自由市代表們的陪同下沿著萊茵河繼續前行。

  他心心念念的乖兒子,即將就任「常務副皇帝」的克里斯多福正在巴塞爾等待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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