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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難斷家務事

2026-04-08 02:01:50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從康斯坦茨出發,沿著萊茵河谷一路走來,施瓦本戰爭的痕跡已經逐漸被抹除,那些被瑞士人所占據的哈布斯堡家族的領地也重新回到皇帝的統治之下。

  勞芬堡,弗里克谷,萊茵費爾登,這片萊茵河畔的土地本是哈布斯堡家族在中部高地最後的支點,在與主支決裂百餘年的哈布斯堡-勞芬堡家族絕嗣後被利奧波德支系收回,又在隨後的「外奧地利懲戒戰爭」後成為少數免於被瑞士諸邦瓜分的領地。

  如今這片土地充當著阿爾薩斯-弗朗什孔泰地區和哈布斯堡瑞士領地之間的狹長走廊。

  在走廊的盡頭,便是帝國西南部赫赫有名的巴塞爾自由市,還有環繞著巴塞爾城的主教領地。

  在施瓦本戰爭前,巴塞爾幾乎已經半隻腳踏入了瑞士聯邦,連帶著周邊的索洛圖恩,甚至是被哈布斯堡家族領地包圍的自由市米盧斯都與瑞士諸邦建立了鬆散的同盟關係。

  如果不是拉斯洛反應及時,搶先摧毀了非法的瑞士八邦同盟,沒準再過些年他就得面對一個完全體瑞士聯邦了。

  現在,這些搖擺不定的城市紛紛選擇了正確的立場,在各種帝國事務上支持著他這個皇帝。

  此前帝國大軍出征法蘭西,巴塞爾等城市提供了不少物資和金錢援助,甚至還派出了一些人員和馬匹來保障帝國大軍的後勤運轉順利,這令拉斯洛十分滿意。

  利用帝國大區的名頭和施瓦本戰爭勝利的餘威,拉斯洛在外奧地利以南、米蘭以北的阿爾卑斯山區逐漸構建起了一種全新的體系。

  在原本的歷史中,以巴塞爾-康斯坦茨一線為界,北邊是奧地利大區和施瓦本大區,南邊的中部高地則完全是一片空白。

  這片區域原本與奧地利一樣並未在第一次大區劃定中被計算進去,馬克西米利安在改革時將瑞士當成了哈布斯堡家族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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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隨後的公捐稅改革中,他本打算借著皇帝的威名和奧地利強悍的實力迫使瑞士諸邦屈服,卻沒想到瑞士人十分果斷地拒絕了任何帝國義務——不論是法律管轄還是繳納公捐稅,在他們看來統統都是破壞自由權的舉措。

  無奈之下,馬克西米利安只能先挑軟柿子捏,於是他的廷臣敲詐到了巴塞爾自由市頭上。

  巴塞爾市民也不含糊,轉頭就加入了瑞士聯邦,成為完全體瑞士的一塊重要拼圖,這直接引爆了後續的大戰,並使瑞士獲得了事實上的獨立地位。

  後來哈布斯堡家族領地及北義大利也設置大區,瑞士、米蘭兩地卻因為政治、戰爭等種種複雜的因素並未被置入任何大區,在帝國的地圖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向人們宣告這個龐大的帝國到底有多麼脆弱。

  不過這本該發生的一切都因為拉斯洛的行動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米蘭不僅被納入了北義大利諸邦議會,還成為了皇帝在北義大利維持統治的核心支點。

  瑞士聯邦在被徹底摧毀後,包括殘存的三森林州同盟在內的其他各州也都被納入了奧地利大區的範圍之內,還有那些很早以前就與瑞士聯邦眉來眼去的城市、自治邦和幾位帝國伯爵也都沒能逃出拉斯洛的手心。

  往大了說,這些地方都是皇室直屬領地或直屬封臣的土地,只是自治度比較高而已;

  往小了說,哈布斯堡家族很早以前就在帝國西南畫了個圈,宣稱整個中部高地都歸其家族統治。

  無論用怎樣的藉口,想要建立統治最根本的還是自身的實力要過硬,這恰好是拉斯洛最不欠缺的。

  於是,借著構建帝國大區的名頭,拉斯洛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在了業已向他屈服的西南諸邦頭上,偏偏他們還沒膽子反抗。

  畢竟先前他們力量更強的時候都被皇帝擊敗了,現在聯盟瓦解,就更沒有與皇帝抗衡的希望了。

  因此,拉斯洛和他的代表可以輕而易舉地借帝國之名在這片土地上行使權力,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掌握最高司法權以及向諸邦徵收大區捐稅。

  與更高一級的帝國公捐稅不同,大區捐稅只需要由大區議會通過決議即可徵收,而奧地利大區議會完全是拉斯洛的一言堂,他想通過什麼決議都不存在任何阻礙。

  不過,拉斯洛也沒有做的太過火,只是利用職權之便偶爾敲詐一下山民、高級教士和自由市,為奧地利政府獲取額外的財政收入。

  當然這些錢也不是白收的,如維持治安、養護道路、貫徹帝國決議、發展法治和促進經濟等大區的基本功能,靠著奧地利的力量都得以實現。


  這些工作主要被交給外奧地利州長來完成,此前馬加什已經憑藉其剛柔並濟的手腕搭建好了新秩序的框架,甚至將施瓦本的飛地都納入其中,還通過羅特魏爾的法院對施瓦本大區施加持續性的影響。

  

  克里斯多福接手後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將這套體系完善,接下來奧地利就可以慢慢消化這片令哈布斯堡家族的祖輩魂牽夢縈的土地。

  懷著期待的心情,拉斯洛於七月初抵達了巴塞爾,並受到了市議會和市民的熱烈歡迎。

  儘管巴塞爾的民眾仍未適應近些年來不斷加在他們頭上的種種帝國義務,懷念過去那種不受任何勢力壓迫和拘束的生活,但在新體系建成後,這座城市很快就重新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如今變成了帝國自由市的表率、皇帝的忠實擁躉。

  巴塞爾市郊外的一處莊園內,經過修繕和擴建後的「皇帝行宮」在這天第二次被投入使用。

  原本巴塞爾周圍是沒有皇帝行宮的,或者說在奧地利國境以外已經基本沒有皇帝行宮存在了。

  自從皇權衰落後,各地的行宮和王室領地都被地方勢力侵吞,原本帝國內每隔幾十公里必有能令皇帝下榻之處的盛景也不復存在。

  大空位期後的皇帝基本都沒有開展過太多帝國巡遊,行宮也就逐漸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不過,近些年帝國南部的行宮開始出現復興的跡象,在皇帝和帝國議會的要求下,各個大區開始在皇帝常用的巡遊路線上修繕居所以供皇帝使用。

  雖說與過去行宮附帶大片皇室土地的情況大不相同,皇帝對如今的行宮只有受限制的使用權,但這也可以看作是影響力和權威提高的一種體現。

  在巴塞爾市議會和主教為拉斯洛精心準備的居所內,拉斯洛總算見到了闊別數月的克里斯多福。

  一段時日不見,他似乎變得更成熟了些,個子倒是沒長多少,但身上的氣質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讓拉斯洛稍微有些不爽的是,這小子雖然見到他時表現得很高興,可多半注意力都放在了隨他一同前來的瑪麗身上。

  這對格外年輕的夫妻已經有快一年沒見了,他們重逢時那欣喜的情緒都感染到了身邊的人。

  對此,拉斯洛雖然有些無奈,卻也沒放在心上。

  起碼這小子還知道瑪麗很可能將會為他帶來一個富饒強盛的勃艮第王國,他們夫妻之間恩愛一些也算是好事。

  「好了,克里斯多福,你們有什麼話就留到晚上再說吧,現在先跟我過來。」

  拉斯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示意若阿納安頓好其他的孩子,他自己則帶著克里斯多福走進一間安靜的屋子,打算跟兒子聊上幾句。

  克里斯多福儘管還想與瑪麗多說些什麼,但他幾乎從來不違背父親的要求,所以乖乖跟上了拉斯洛的腳步。

  「你這幾個月在弗朗什孔泰和外奧地利的治理還算不錯,我已經從納沙泰爾伯爵那裡了解過情況了。」拉斯洛欣慰地說道。

  雖說他在返回維也納之前就已經為克里斯多福做好了大體的安排,但真正治理這樣一片不算龐大卻成分複雜的領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克里斯多福能夠從善如流,很好地維持了兩個區域的穩定。

  聽到父親的誇讚,克里斯多福先是心中一喜,但很快臉色就垮了下來。

  「父親,前幾個月我倒是沒有遇到什麼棘手的問題,只是最近有一個案子已經讓我頭疼了許久,我想我還是需要您的幫助。」

  「哦?你說的是利希滕貝格伯爵的事?」

  拉斯洛記得不久前最後一代利希滕貝格伯爵無後而亡,這塊地按照帝國的法律應該收歸皇室再行分封,這事他還有些印象。

  「與這件事的確有些關聯,依照您下達的詔書和帝國的法律,羅特魏爾的法院最終駁回了符騰堡公爵兼併利希滕貝格領地的請求,轉由蒂羅爾蘇爾茨家族的阿爾維希繼承。

  鑑於末代伯爵的妻子出自蘇爾茨家族,這次判決並未引起太多爭議。」

  「蘇爾茨家族...這個阿爾維希和羅特魏爾法院的宮廷法官約翰·馮·蘇爾茨是什麼關係?」

  「兩人是親兄弟,不過這次審判中約翰伯爵並未出席,是由代理法官主持完成的。」

  拉斯洛點了點頭,難怪符騰堡公爵沒有向他抱怨這事,原來是法官主動選擇了避嫌,這讓拉斯洛很是滿意。


  不過,克里斯多福接下來的話卻讓拉斯洛的心一沉。

  「困擾我許久的問題也是由蘇爾茨家族帶來的。

  在獲得利希滕貝格領地後,阿爾維希退出了家族領土的爭端,但約翰和他們最小的弟弟魯道夫卻為了分割家族的土地打起了官司。

  約翰聲稱在他們父親留下的遺囑中,蘇爾茨伯爵領和克萊特高伯爵領都應由他繼承,而魯道夫認為自己應該繼承克萊特高伯爵領。

  由於雙方都無法拿出決定性的證明文件,羅特魏爾法院無法做出判決,這起糾紛被呈遞給我,我現在正考慮要不要送到維也納的最高法院去。」

  「克萊特高啊...」聽到這個名字,拉斯洛突然有點恍惚。

  當年建立哈布斯堡的那位家族始祖拉德波特,其頭銜便是克萊特高伯爵。

  時至今日,已經占據了半個瑞士的哈布斯堡家族卻將克萊特高伯爵的頭銜作為賞賜交給了臣屬的貴族。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當年瑞士人摧毀哈布斯堡時,這座城堡也不在哈布斯堡家族手中,而是被賣給了臣屬的沃倫家族。

  面對瑞士人的進逼,沃倫家族乾脆利落地交出了主君的家族城堡,並因此迅速沒落,如今已不知所蹤。

  自從占據了奧地利之後,哈布斯堡家族對外奧地利的爛地可以說是越看越嫌棄,拉斯洛也不例外。

  除了蘇黎世及周邊地區,加上以弗賴堡為中心的布萊斯高領地外,其他的土地基本都作為賞賜交給了為奧地利的發展做出貢獻的貴族。

  比如前代蘇爾茨伯爵就因為在老蘇黎世戰爭中表現英勇而獲封克萊特高領地,並且在外奧地利前線抗壓長達二十年之久。

  只是沒想到如今瑞士聯邦被擊垮了,他們家族內部卻因為家產的問題鬧了起來。

  三兄弟中拉斯洛只了解老大約翰,作為羅特魏爾法院的掌控者,約翰的公正和明智為人們所讚揚。

  不過當事情涉及到自身的時候,恐怕他也很難保持本心吧?

  「他們提到的遺囑在什麼地方?」拉斯洛回過神來問道。

  「據約翰伯爵所說是存放在他位於羅特魏爾的居所中,但那間房子在不久前遭遇了一場火災,遺囑在火災中被燒成了灰。

  而且,采邑的相關文書也在那場火災中被毀壞。」

  拉斯洛挑了挑眉,這些事聽起來有些太巧了,反而不像是意外導致的。

  「遺囑的公證人呢?」

  「在您攻破蘇黎世時,那位公證人不幸死於亂軍之中了。」

  「好吧,看來這確實是一樁懸案。」

  「您打算怎麼處置?」克里斯多福好奇地望向父親。

  他非常珍惜這寶貴的學習機會,因為不久前他聽說自己將來要處理的帝國事務差不多都這麼麻煩,所以現在他正如饑似渴地積累著處理各類糾紛的經驗。

  「從情感上來講,我會判給約翰,因為他與我關係最親近,同時又是宮廷法官,忠心值得信賴。

  不過,一般而言普通貴族家庭的家產會在未進入教會的子嗣之間分割繼承,所以最後還是應該讓魯道夫繼承克萊特高。

  如果約翰一個人掌握兩個伯爵頭銜的話,他在西部的力量就膨脹得有些過了,作為這片土地的統治者,你應該學著維持均衡。」

  「那麼,我就這樣做出最終的裁決?」

  「之後你就可以將魯道夫吸納為顧問,在外奧地利吸納當地貴族的支持來維系統治是必要的,我相信他會因此而向你獻上忠誠的。」

  「可是約翰伯爵那邊...」克里斯多福對此很是擔憂,畢竟羅特魏爾宮廷法院可是帝國西南部的最高司法權威。

  「放心好了,我有辦法處理他的不滿,而且很快包括羅特魏爾在內的施瓦本領地就要從外奧地利分割出去了,到時候你們之間的矛盾也會隨著交集的減少而逐漸消弭。」拉斯洛寬慰道。

  克里斯多福隨即向父親投去了夾帶著感激和崇敬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

  他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父親一樣從容應對各種各樣的難題,不過現在,先讓他再感受一下父愛的溫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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