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巴伐利亞的聯姻事宜最終敲定,急不可耐的巴伐利亞選侯恨不得馬上迎娶青春靚麗的公主海倫娜,以確保自己對巴伐利亞領土的完全統治。
而且,已經到了而立之年的阿爾布雷希特選侯如今更是急切地尋求一位合法繼承人。
如果在得到一位兒子之前他就不幸離世了,那麼巴伐利亞選侯國就該傳到他那兩個叛逆的弟弟手裡了。
一個弟弟在萊比錫做總督鎮守奧屬薩克森,另一個弟弟成了馬格德堡大主教。
如果三兄弟能夠齊心,這在帝國的政壇上將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可惜的是阿爾布雷希特獨霸巴伐利亞的決定使得他與兩個弟弟之間的關係走向決裂。
選侯只能寄希望於當自己成為皇帝的女婿後,有機會與自己的兩個兄弟和解。
這些都是客觀因素,從主觀上來看,海倫娜公主透過遺傳繼承了一部份其母萊昂諾爾皇后的出色容貌,也因此避免了災難性的「哈布斯堡下唇」和可怕的先天畸形。
這也讓選侯對這樁婚事更加期待——他還真沒見過幾位比皇帝的長女更加順眼的貴族少女。
要知道哈布斯堡家族上一代的三支系成員中,阿爾布雷希特二世和腓特烈都以驚人的凸出下唇著稱,只有西吉斯蒙德保持了正常的長相。
而阿爾布雷希特二世的兩個女兒中,長女安娜樣貌醜陋,次女伊莉莎白更是駝背加畸形臉。
當伊莉莎白的送親隊伍進入立陶宛境內,將要抵達維爾紐斯的時候,卡齊米日的信使快馬加鞭將這一噩耗通報給大公。
為此,卡齊米日不惜派遣一支小部隊打算攔截奧地利的送親隊伍。
不過護送伊莉莎白的九百名奧地利騎兵還是完美地完成了任務,將公主送到了維爾紐斯城門口。
伊莉莎白非常擔心卡齊米日悔婚,直到她最終在城門口等來了未婚夫的親自迎接。
儘管這段婚姻最初對卡齊米日而言比較痛苦,但在見識過伊莉莎白驚人的生育能力後,夫妻倆的關係很快恢復正常。
但這只能算是特例。
好在拉斯洛皇帝除了長著一張偏長的馬臉以外,似乎沒有什麼可怕的遺傳特徵。
也許是對自己的容貌不甚自信,皇帝偏愛留一頭蓬鬆的棕色長髮,不過後來就沒有人在乎這些事了。
儘管哈布斯堡家族普遍顏值不怎麼樣,但是皇帝的兩任妻子都是標準的美人,他的孩子們都免於遭受這種天生的不幸。
哈布斯堡家族標誌性的鷹鉤鼻和「奧地利式嘴唇」的特徵雖然沒有在拉斯洛的下一代完全消失,依舊頑固地依附於血脈之中,但相比起此前造就的諸多不幸已經好了許多。
對於女兒如此受人青睞這件事,拉斯洛還是頗感欣慰的。
畢竟有姐姐的前車之鑑擺在這裡。
當年的卡齊米日可是險些為了悔婚而撕毀波蘭-奧地利停戰協議的。
新年後的整個一月,帝國長公主將要出嫁的訊息傳遍了貴族圈子。
大量收到邀請的諸侯和主教都啟程前往巴伐利亞,準備見證一場盛會。
作為這場婚禮的主角,海倫娜不得不接受這樣殘酷的現實。
她即將離開生活了十多年的帝國宮廷,離開熟悉的一切,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嫁給一個比她年長十多歲的男人。
不過,此前阿爾布雷希特選侯已經在幾次皇家宴會上與海倫娜有過交流,他也的確有一些超越一般人的魅力。
這樁婚事也許沒有那麼糟糕。
霍夫堡宮庭院,拉斯洛帶著一大家子人登上了馬車。
在數百名騎士的護送下,一個龐大的車隊緩緩駛出瑞士人門。
大概有十多輛輜重車隨行,上面有一小部分行李,剩下的都是拉斯洛為女兒精心準備的陪嫁品。
為了確保海倫娜的婚後生活能夠順心,他還專門挑選了幾十位信得過的僕人跟著她一起進入巴伐利亞宮廷。
馬車內,氣氛並沒有因為即將到來的婚禮而變得愉快,反而因為海倫娜的興致不高而顯得有些沉悶。
「我親愛的海倫娜,你還在為這樁婚事感到緊張嗎?」拉斯洛輕嘆一聲問道。
儘管他每次與兒女們待在一起的時候都會留下一些令人高興的回憶,但是作為一個父親他將絕大部分時間交給了國家,實在是不太合格。
眼下,為了政治上的考量,他又迫使女兒接受了一段可能並不幸福的婚姻。
這讓他心裡多少帶著些歉意,這也是他極力想在其他方面彌補海倫娜的原因。
「不,父親,我只是在為即將離開你們而傷心。」海倫娜心情低落。
她最捨不得的還是妹妹庫尼貢德,她們從小就形影不離,在宮廷中長久相伴。
對於自己的父親,由於他是個有趣的人,海倫娜其實很喜歡和他相處的時光。
但又因為這樣的時光實在太過短暫,她也無法真正向父親吐露心聲。
不過,拉斯洛將過去侍奉她的那些僕人和宮廷教師也打包帶去巴伐利亞的決定讓海倫娜原本不安的心情舒緩了不少。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人終究是要長大的,我們也不太可能永遠陪伴在你身邊。
當然,巴伐利亞其實也不算很遠,如果你哪天想念我們了,就寫信過來,我可以派人去接你回來住一些時日。
你未來的丈夫可不會讓你遭受太多委屈,說不定你到時候會更喜歡待在他身邊呢。」拉斯洛笑著寬慰女兒。
阿爾布雷希特是在他身邊待過的,這麼多年相處下來,此人的品性拉斯洛也頗為了解。
胸懷大志,既是優點也是缺點,做事果決,甚至可以說是莽撞。
他的親情觀念很淡薄,一切以自己的利益為先。
對於海倫娜而言,這並不意味著婚姻的不幸——為了透過聯姻擴張自己的權勢,阿爾布雷希特無論如何都不會虧待海倫娜。
這是一場純粹的政治聯姻,也就不需要談感情什麼的了。
只要海倫娜能夠安穩生活,拉斯洛就心滿意足了。
「也許吧。」
海倫娜鬱悶地掀開帘子,最後看了一眼維也納。
熱鬧的集市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人潮被送親隊伍從中間劈開,當人們從皇帝的侍從口中得知這是公主出嫁的車駕時,他們又紛紛獻上美好的祝福。
看到這一幕,海倫娜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最終還是拋開了腦海中不斷閃過的那些騎士小說的片段,放棄了對於所謂騎士愛情的幻想,決心接受現實。
送親隊伍很快離開了維也納,在近衛軍團的護送下沿著皇家大道向巴伐利亞進發。
...
一月末的慕尼黑因為婚禮的臨近變得熱鬧非凡。
作為巴伐利亞選侯國的首府,這裡在帝國城市中都很難排得上號,人口只有寥寥數千。
正因如此,阿爾布雷希特選侯才會將自己的目光長期放在雷根斯堡,因為那裡雖然衰敗卻無疑是巴伐利亞最繁榮的大城市。
可惜,皇帝看中的東西,他就是再怎麼努力也是爭不過的。
阿爾布雷希特只能寄希望於迎娶公主後,自己更多的政治和領土主張能夠得到皇帝的認同。
為了不辱沒公主的名頭,選侯直接為這場婚禮投入了近八萬弗羅林的資金。
幾十萬枚雞蛋,數千隻雞鴨,數百頭牛羊豬等各色牲畜,取之不盡的酒水和大把大把的香料,還有全巴伐利亞最好的幾十位裁縫為人們製作禮服。
得益於選侯在帝國內相當不錯的人緣和皇帝的威望,有大約一萬五千名賓客在收到邀請後陸續從各地趕來。
哪怕是遠在巴黎統治的克里斯多福國王也派遣了一個使節團帶著豐厚的禮物趕來祝賀妹妹的婚禮。
這些賓客的數量甚至超過了慕尼黑人口的兩倍,以至於許多客人不得不在城外安營紮寨。
而當皇帝帶著自己的近衛軍和龐大的帝國宮廷抵達慕尼黑後,擁擠的城市狀況進一步惡化。
一部分近衛軍被調遣到城內,對皇帝及帝國宮廷下榻的區域進行了管制,城門也被移交給了帝國軍隊。
由於阿爾布雷希特選侯有過在弟弟洗澡時派兵將其逮捕的黑歷史,拉斯洛可不敢因為這場看上去和和氣氣的婚禮就放鬆警惕。
既然阿爾布雷希特做過類似的事情,那麼就不能讓他有機會製造出一場血色婚禮。
這也是拉斯洛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還真有君主因為過分自信而拋下跟隨在身邊的軍隊,只帶著一些親隨進入反叛後投降的城市進行談判,結果最後險些丟掉性命的事情發生。
沒錯,說的就是歷史上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因為布魯日的迅速屈服而放鬆警惕的他最終被布魯日人堵在了廁所。
就駐紮在城門外的數千軍隊雖然收到了入城控制局勢的命令,但布魯日人把城門一關他們就只能幹瞪眼了。
直到腓特烈三世調遣帝國大軍馳援,最終才將馬克西米利安從險境中解救出來。
那次被人堵在廁所的窘迫經歷也成了人們的笑柄。
拉斯洛可不會做這麼不謹慎的事情,因此雖然這樣的提議很冒犯,選侯最終還是不得不暫時將首府的控制權交給了帝國軍隊。
送親的隊伍穿過寬敞的街道,看熱鬧的市民、賓客們被分隔在兩旁,不斷發出歡呼。
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樂團吹號打鼓,全副武裝的騎士們舉著皇家旗幟和幾位選侯的旗幟緩緩經過。
被他們護在中間的便是側身騎行的海倫娜公主,為她牽馬的是巴伐利亞選侯挑選的伴郎,普法爾茨-諾伊特馬克伯爵【數學家】奧托。
與公主並肩的是騎著駿馬的選侯,他摘下自己那頂配有誇張羽飾的帽子,頻頻回應賓客和臣民們的熱情歡呼。
皇帝和幾位選侯則稍微落後他們一些,只為不搶了這對新人的風頭。
隊伍停在了俯瞰全城的聖馬丁教堂跟前,負責主持婚禮的薩爾茨堡大主教西克斯圖斯早已等候多時。
婚禮的流程進行得很順利,皇帝以及作為選侯代表的美因茨大主教相繼致辭。
作為新娘的父親和帝國皇帝,拉斯洛親自牽著女兒的手,一邊為她鼓氣,一邊帶她走向聖壇。
在教堂內數十位重要賓客的見證下,阿爾布雷希特與海倫娜對聖經發下誓言,並交換信物。
新婚隊伍隨後再次遊行穿過城區抵達選侯宮。
為了緩解女兒的緊張,拉斯洛又陪同她參加了慶祝舞會。
他已經有些年頭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了,為了女兒今天也是豁出去了。
在將海倫娜託付給前來尋找妻子的阿爾布雷希特後,拉斯洛很快就找到了扎堆的幾位選侯。
「陛下,這是一場偉大的聯合,您的決定必然會增加帝國和整個基督教世界的福祉。」
貝特霍爾德對這場婚姻相當看好,因此給出了真誠的祝福。
作為帝國境內最強大的兩個家族,哈布斯堡和維特爾斯巴赫的和解無疑會極大降低帝國內戰再次爆發的風險。
皇帝對巴伐利亞選侯的重視也代表著選侯們的政治地位雖然因為新的改革而受到影響,但還是能夠獲得皇帝的一些尊重。
搞貴族共和的帝國憲政是沒戲了,而在皇權之下搞等級制度就成了目前的最優解。
貝特霍爾德的思路也開始轉向了想辦法保住選侯的特殊地位——不因皇帝選舉,而因威望和特權。
眼下巴伐利亞選侯的地位提升,對遭受了沉重打擊的選侯群體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
年輕的貝特霍爾德至今都搞不明白想讓選侯團結一致本身就是最大的困難,這也是他的主張最終不可能獲得成功的關鍵。
儘管他還是無法放棄自己的那些政治思想,不過在效忠皇帝這件事上他的想法已經完成了轉變。
「你們知道的,我其實一貫更喜歡用平和的手段來達成這些目的。」
拉斯洛並未否認貝特霍爾德的說法,還藉機表達了自己被世人曲解的本心。
聞言,科隆大主教和薩克森選侯都面色複雜。
他倆的哥哥現在都被關在維也納的監牢里,皇帝的說辭可站不住腳。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皇帝。
看看現在順從的巴伐利亞選侯多麼得意,多麼安穩,再看看過去二十幾年來的那些反抗者們,事實證明皇帝會善待忠誠的支持者,而對反叛者則不會手下留情。
趁著新婚的巴伐利亞選侯夫婦享受舞會的這個時機,拉斯洛進行了一次相當隨意的「選侯會議」,談論了一些最近帝國的一些大事,包括對莫斯科的戰爭,還有即將在特倫托召開的大公會議。
藉著這個機會,拉斯洛又向幾位選侯發出了邀請,希望他們能隨他一起代表帝國出席大公會議。
選侯們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提高自身影響力的機會,紛紛答應下來。
盛大的慶典持續了整整一周,白天人們參加遊行、宴會,觀賞騎士比武和馬戲表演,晚上則聚在營地里進行遊戲,圍在篝火旁又唱又跳。
慶典結束,人群散場,拉斯洛又帶著軍隊護送女兒遷居布格豪森城堡。
那裡是選侯的私人府邸,也是歷代巴伐利亞公爵夫人居住的地方。
當選侯主持自己的宮廷,或者在維也納宮廷效力時,海倫娜將帶著自己的小宮廷獨自生活在城堡中。
這並非一種「囚禁」,反而可以稱得上是「放任」和「自由」。
因為布格豪森城堡就位於因河左岸,只要從城堡的渡口過河,對岸就是奧地利國境。
這裡距離慕尼黑、薩爾茨堡和林茨都很近,公主只需要站上城頭就可以看到奧地利的景色。
這也是拉斯洛與阿爾布雷希特選侯談判達成的條件之一。
此舉最終徹底消解了海倫娜的不安和對家鄉的思念。
在確保這場婚姻順利完成後,拉斯洛便帶著宮廷渡過因河返回了奧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