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海倫娜的婚禮對整個歐洲而言都是一樁大新聞。
在人們的預期中,這位地位尊貴的公主至少應該嫁給一國君主,或者是將要繼承王位的王子。
只是最後皇帝還是選擇了巴伐利亞選侯,並未毀棄多年前約定的婚事。
自布蘭登堡領地被沒收,薩克森喪失半數領土後,巴伐利亞選侯就成了當之無愧的最強選侯。
作為皇帝之下硬實力第一人,他倒也不是完全配不上公主。
再加上選侯早年間侍奉皇帝的經歷,以及在那之後他對皇帝的各種支援,人們已經很自然地將巴伐利亞選侯劃為了皇帝派系的核心支持者。
放在以前,選侯也許還有些反悔的機會,但是在帝國內戰和慕尼黑大婚以後,他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眼見巴伐利亞選侯已經當上了皇帝的女婿,丹麥王室這邊也開始有些著急了。
他們的王子即將年滿二十,而庫尼貢德公主也快十五歲了,早已超過了結婚的最低年齡限制。
於是,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一世派遣了一支代表團前來進一步商討兩國聯姻的事宜。
由於此前拉斯洛在與克里斯蒂安的多次通訊中對丹麥和葡萄牙兩國聯合組織的航海行動表露出相當大的興趣,克里斯蒂安於是將這次航海探險的領導者迪德里克·皮寧和漢斯·波特霍斯特塞進了使團。
皮寧是下薩克森大區希爾斯海姆人,後來遷居漢堡做了私掠船長,漢斯則是他的合作夥伴,兩人在漢薩-英格蘭戰爭中表現十分出色,後來被丹麥國王相中,接下了探索北方海域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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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們這樣的帝國人在丹麥宮庭中不可勝數。
畢竟國王都是從帝國物色來的,王后甚至還是已經衰落的霍亨索倫家族的成員,相比起丹麥人他們更願意相信德意志人。
就像在歸國後被授予亞速爾總督職位的葡萄牙航海家若昂·瓦茲一樣,皮寧也因為發現新地的功績而被授予冰島總督的職位。
儘管這時候的冰島還沒有維也納的人口多,但對皮寧這個草根出身的冒險家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認可和賞賜了。
因此,當拉斯洛單獨向他詢問起關於此前航海的細節時,這位年近半百的老船長表現得相當激動,繪聲繪色地為皇帝描述他們尋找到的土地。
「陛下,那是一片大部分地區被冰雪覆蓋的土地,我確信我們重新發現了格陵蘭。
在一處沒那麼寒冷的峽灣里,我們發現了村莊和教堂的遺址,廣闊的牧場上現在只剩下野牛群。
住宅,教堂,穀倉和馬廄裡面什麼也沒剩下,那些幾十年前還與冰島及挪威人進行貿易的諾斯移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在那裡留下了國王的標記,帶回了一些殘存的東西來證明我們發現了那些古老的定居點。」
皮寧說著說著,也稍微感到有些遺憾。
他在出發前已經研究過了數百年前寫就的《土地之書》,上面記載著維京時代對格陵蘭島的殖民和開發,也調查過此前冰島人與格陵蘭人之間的貿易記錄。
可以確定的是那些生活在格陵蘭的斯堪地那維亞人雖然日子過得不算好,但維持下去應該不成問題。
因此,皮寧本打算按照書中記載的航線找到格陵蘭人,恢復丹麥國王對他們的統治——讓他們重新對國王的納貢,並且使基督教重新在那裡紮根。
結果,等待他的只有幾處空無一人的廢墟,有的只有十幾座屋子,有的則形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鎮子,它們無一例外都走向了覆滅。
「那裡已經不適合居住了嗎?」
「是的,陛下,那裡的天氣幾乎與陸地上其他地方一樣糟糕,海水吞沒了大量的土地,也許這些喪失的牧場和耕地最終導致了格陵蘭人的毀滅。
不過,也許這跟那些神出鬼沒的土著有關。」
「土著?你跟他們有接觸嗎?」
拉斯洛幾乎馬上就想到了因紐特人,他們實際上也不能算是格陵蘭的土著,因為維京人比他們更早抵達那裡,不過論起在極寒之地的生存經驗,自然還是因紐特人更勝一籌。
「當然,我們在離開諾斯人定居的峽灣後不甘心就這樣空手回去,於是沿著海岸繼續向西北方向航行。
就在這途中,我們遭遇了海盜的襲擊,那些海盜駕駛著結實的小船靠近我們的船隊,但是被火炮給嚇跑了。
我們後來又在更北邊的海岸發現了他們的定居點,由於這時候葡萄牙人已經先一步返航了,因此我們並沒有足夠的人手與他們戰鬥。
在那之後我們就返航了,因為那些海盜隨時都可能出現並發動襲擊。」
皮寧對於沒能抓幾個土著回去獻給國王感到遺憾,同時還不忘吐槽一下葡萄牙人的不靠譜。
本來這次航行的根源就是葡萄牙國王阿方索五世的委託。
在葡萄牙人向西航行至亞速爾,向南航行至幾內亞後,他們都沒能打通前往印度的航線。
於是,阿方索五世將目光投向了北方。
由於葡萄牙人對北方的海況不甚熟悉,這才請求丹麥國王提供援助,也就有了這次聯合航行。
結果葡萄牙人就這么半途而廢,拋下合作夥伴跑了。
「我記得這場探險是葡萄牙人發起的,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放棄呢?」拉斯洛問道。
格陵蘭島南部到冰島的航程其實並不遠,這條貿易航線在1410年斷絕前已經維持了三百多年,挪威人從格陵蘭進口的「獨角獸角」向來被歐洲貴族和教廷視作珍寶。
儘管那只是鯨魚的獠牙,但這一時代的人們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後來,從非洲進口的象牙取代了獨角獸角的地位,這條貿易線路因而逐漸中斷——這恐怕也是格陵蘭諾斯人滅亡的原因之一。
「他們希望搜尋前往印度的航線,但是在見識過北方海域的寒冷和被積雪覆蓋的陸地後,他們聲稱這裡絕不可能存在一條通向印度的航線。」
其實雙方也沒什麼可互相埋怨的,本身訴求就不同。
葡萄牙人渴求通向東方的黃金之地,而丹麥人則打算將格陵蘭重新據為己有。
結果,雙方都沒能達成目的,使這趟遠航成為了一次失敗的探險。
但是,對於率領葡萄牙船隊和丹麥船隊的兩位老船長來說,這又是一趟格外成功的探險。
他們分別在各自的國王那裡得到了海外領地總督的職位,運氣可以說是相當好了。
「你們就只向著西北方向航行了?難道沒有人嘗試著探索其他方向?」
拉斯洛稍微有些失望,他此前還期待這些人真的抵達了那片土地,結果他們還是在早已發現的土地周圍打轉。
「當然,我後來又派遣了一位經驗豐富的領航員帶著一艘船嘗試向西南方向航行。
在此之前葡萄牙人也向這個方向進行了探索,據說他們找到了一片貧瘠的土地,那裡沒有合適的海灣,只有綿延的沙灘和一片稀疏的林地。
我們的船員也只找到了與描述中類似的土地,那裡也許就是傳說中的馬克蘭,維京人曾經尋找並占領的土地。」
皮寧話鋒一轉,馬上就讓拉斯洛重新提起了興趣。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皮寧所說的土地沒準就是紐芬蘭——極大可能就是拉布拉多。
「一次意義重大的探險,皮寧先生,你的勇氣值得稱讚。」
「多謝誇獎,陛下。」
皮寧其實挺好奇皇帝為何會對他們的探索如此感興趣。
要知道皇帝領導的哈布斯堡家族已經占據了歐洲大陸相當一部分土地,從巴黎到君士坦丁堡都處在皇帝的統治之下。
按理來說,尋找新土地對皇帝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因為這是皇帝最不缺的東西。
那麼換個思路來看,情況就很清楚了。
就跟葡萄牙人一樣,皇帝也希望找到一條通往印度的新航路,那裡據說遍地黃金和香料,是真正意義上的奶與蜜之地。
沒準皇帝對《馬可·波羅遊記》中描述的那個龐大的東方帝國也充滿興趣。
大人物的世界他也無法理解,不過如果有機會為皇帝效力的話,皮寧還真挺感興趣的。
丹麥國王給出的報酬就已經讓他心滿意足,如果他能夠為皇帝找到新航線,說不定能夠得到更多。
不過,拉斯洛顯然沒有挖丹麥王牆角的打算。
如果今後他希望走北方航道去進行探索,那麼與丹麥王國之間必須保持友善關係。
而且,像皮寧這樣的船長在漢薩同盟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了,更別提他還可以從奧地利本土和義大利尋找合適的航海家。
因此,皮寧的一點小小的期待落空了。
話題又被拉回了正題,關于丹麥的約翰王子與帝國公主庫尼貢德的婚事,拉斯洛以女兒年齡尚小為由婉拒了丹麥人提前婚期的要求。
對女兒未來生活的憂慮是一方面,拉斯洛主要還是希望暫時與丹麥王國維持如今這樣微妙的外交關係。
在帝國內戰中,丹麥王國沒有插手太多,只是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為他提供了支援,他也給出了相應的回報。
雖然多蘿西婭女王放棄了自己在帝國的財產,但是丹麥王國因此得到了一大筆錢,這對於財政拮据的克里斯蒂安來說可謂是雪中送炭。
由於克里斯蒂安危險的集權嘗試,他已經經歷了丹麥和瑞典的反對。
在與大貴族和解後,克里斯蒂安重新坐穩了王位,但是他隨後又被瑞典攝政王斯滕·斯圖雷擊潰,險些丟了性命,這導致丹麥國內政局再次陷入動盪。
戰爭的失敗使得此前耗費的大筆資金最終虧得血本無歸,克里斯蒂安又不得不抵押更多的資產,下放更多的權力,由此陷入了一個惡性迴圈。
而對他來說,解決瑞典的強敵,穩定國內的政局,有一個非常簡單的辦法,那就是迅速與皇帝達成一場無法扭轉的聯姻。
有了歐陸最強大的君主支援和作為外援,對於穩定丹麥和整個卡爾馬同盟的局勢可謂是至關重要。
此前他們夫妻倆拉下臉來軟磨硬泡才總算讓皇帝鬆了口,只不過這聯姻一天沒有達成他們就一天無法安下心來,因此急不可耐地再次催促。
他們之所以如此急切,也是受了先前羅馬之行的影響。
目前,克里斯蒂安能夠信任和仰賴的也就只有皇帝了。
教宗那個老不死的擺了他們夫妻一道。
當時,他們在羅馬面見教宗,希望教宗能夠對斯滕處以絕罰,並且提出了一些其他的請求。
教宗當時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最終只是將他們糊弄過去。
等到國王和王后返回丹麥,拿著教宗的許可開辦哥本哈根大學以後,他們很快聽說瑞典攝政王也開辦了一所大學。
而且,斯滕還得到了教宗的稱讚,這使得他在瑞典的統治變得更加穩固。
聽聞訊息的克里斯蒂安都快急瘋了,一聽說皇帝的長女已經嫁出去了,趕忙派人來催。
可惜無論丹麥使者如何勸說,拉斯洛始終沒有鬆口。
就算丹麥的政治局勢穩定,他都不樂意讓女兒這個年紀嫁過去,更別說現在丹麥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要是真把女兒送過去,到時候出個什麼意外,那事情可就鬧大了。
而且,丹麥越亂對拉斯洛來說反而越好渾水摸魚。
前往美洲的航線確實不少,從葡萄牙、英格蘭出發是最簡單的,但是這些航線都還處在待開闢的狀態。
而已經基本開闢完成的北方航道,雖然環境惡劣了些,但卻是一條相當穩健的線路。
雖然這時候北美地區還沒有什麼開發的價值,但是如果能夠將那裡作為跳板,前往中美洲尋找珍貴的金銀,貌似也是一條不錯的線路。
拉斯洛隨後賞賜並送走了丹麥的使節團,接著在次日舉行的樞密院會議上談及了尋找新航路的計劃。
由於奧地利屬於歐洲中心的陸權國家,大臣們對於皇帝的規劃完全聽的一頭霧水。
最後,還是外務大臣克萊門特提議與威尼斯、熱那亞以及勃艮第人合作,而與丹麥、英格蘭及葡萄牙的協調則可以由帝國的外交官們來完成。
這一計劃很快就得到了一致認同,在敲定後很快就被扔到了一邊。
相比起維也納政府需要處理的大量歐陸事務,對於新大陸和新航線的探索實在像是荒誕的玩笑。
不過玩笑歸玩笑,既然皇帝有這樣的心愿,自然也會有人去幫忙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