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開啟和主導大航海的規劃,對拉斯洛而言暫時還不算一個至關重要的議題。
與丹麥人的合作只是諸多道路中可能的一條,最重要的還是跟葡萄牙人混。
鑑於兩國目前的密切關係,在這方面進行合作其實還算比較好商量的事。
不過,首先還得等到葡萄牙人打完這場卡斯蒂利亞繼承戰爭。
目前葡萄牙海軍已經在幾內亞和北非重創了卡斯蒂利亞的海上力量,幾乎確立了對大西洋的控制。
眼下只等陸地上的決戰分出個勝負,一切就都將塵埃落定。
然而這場戰爭的懸念卻並未完全消除。
熱那亞人對撒丁島的進攻遭遇了慘痛的失敗。
那不勒斯國王費迪南多一世在開戰後迅速對西西里島發起入侵,卻在圍攻巴勒莫時收到了國內爆發大規模貴族叛亂的訊息。
這些年來,費迪南多仗著自己在那不勒斯王位繼承戰爭期間積累的大量威望和領地推行專制,不斷壓制貴族權力,透過頒布法令和授與特權文書來擴大農民和城市貴族的權利。
這引起了許多那不勒斯封建貴族的不滿。
隨著那不勒斯的繁榮延續將近二十年,貴族們的不滿也積壓了二十年,直到這場戰爭爆發,國王率領大軍遠征西西里。
留守國內的薩萊諾親王與他的追隨者們釋出了一份宣告,號召民眾們起來反對他們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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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國王為了給兩個出嫁的女兒湊一筆嫁妝而徵收了高額的特別稅,已經引發了一次農民起義。
在那場叛亂被平定後,農民們並不願意與貴族們站在一起再次反對國王。
即便如此,反叛的貴族們還是盡力集結了一支部隊,並且直接對那不勒斯首都造成了威脅。
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得費迪南多再次放棄了他對西西里的圖謀。
為了與阿拉貢王國達成和平協議,他不得不同意迎娶胡安二世的女兒胡安娜,也就是他的堂妹,並且承諾放棄對西西里島的索求。
他隨後便迅速從與阿拉貢王國的戰爭中抽身,返回國內處理叛亂的貴族。
多次的失利讓費迪南多心灰意冷,幾乎讓他徹底放棄了對西西里島的野心。
而關鍵時刻突然軟腳的那不勒斯王國也給了阿拉貢王國一個完美的時機。
隨著西地中海的局勢逐漸緩和,阿拉貢國王胡安二世和他的兒子費爾南多王子總算有足夠的資源來應對卡斯蒂利亞方面的危急局面。
為了保險起見,胡安二世甚至還派特使前往法蘭西與路易十二進行談判,重申了《巴約訥條約》的合法性。
這份於十多年前簽署的條約規定了加泰隆尼亞叛亂期間法軍對阿拉貢王國的援助,代價是將魯西永和塞爾達尼伯爵領地抵押給法蘭西。
一旦胡安二世支付三十萬弗羅林的酬金,他就可以恢復對這些土地的統治權。
遺憾的是加泰隆尼亞戰爭打到一半路易十一就和胡安二世翻臉了,最終這筆錢也沒給。
等到帝國對法蘭西發起第二次遠征,拉斯洛生擒路易十一,法蘭西亂作一團之際,胡安二世才派遣兒子費爾南多率軍收復了這兩個伯國。
嚴格來講法蘭西與阿拉貢依舊處於戰爭狀態。
不過,當胡安二世的使者聲稱阿拉貢人願意支付十萬弗羅林以換取十年停戰時,路易十二的宮廷很快就同意了這項提議。
直到一份新的《佩皮尼昂條約》簽訂,留守的法軍才放棄了他們在魯西永的最後幾處據點,徹底將這片地區交還給了阿拉貢王國。
處理完這一系列麻煩以後,1476年基本已經過完。
等到胡安二世再回頭看時,原本還有些優勢的伊莎貝拉派系已經在內戰中被葡萄牙-帝國聯軍打崩,海上也被葡萄牙人龐大且精銳的艦隊打得節節敗退。
隨著伊莎貝拉女王被葡萄牙的若昂王子率軍圍困在卡斯蒂利亞腹地,似乎這場戰爭的結局已經註定。
但是,費爾南多王子顯然不願意放棄這唾手可得的王冠。
在父親的支援下,他以剛從魯西永帶回來的精銳軍隊為基礎,組建了一支規模超過五千人的龐大軍隊。
在確保國內不會再出現什麼問題後,費爾南多率領著這支足以挽救危局的大軍離開巴塞隆納,開始向卡斯蒂利亞進軍。
他要拯救他的妻子,最重要的是,拯救卡斯蒂利亞的王冠。
由於種種原因,這些訊息都沒能及時傳遞到維也納宮廷,唯有從羅馬方面傳出來的訊息引起了拉斯洛的警覺。
教宗在收到阿拉貢國王的捐贈和請求後,很快簽發了特許狀,允許那不勒斯國王迎娶阿拉貢公主。
此事由羅德里戈·波吉亞大力推動,儘管他最終未能幫助費爾南多王子和伊莎貝拉取得教廷特許狀,但這一次他成功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等到拉斯洛收到訊息的時候,特許狀已經下發,那不勒斯和阿拉貢也再次恢復了和平。
拉斯洛隨後寫了一封信,警告葡萄牙方面要小心來自阿拉貢王國的干涉。
除此以外,拉斯洛就沒有更多行動了。
他此前已經提供了足夠的外交和軍事方面的援助,如果這樣都無法取得戰爭的勝利,那只能說葡萄牙人的運氣是真不怎麼樣。
目前,他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實在沒有太多心思關注伊比利亞戰局的進展。
霍夫堡宮內,首席大臣格奧爾格正在向拉斯洛匯報著改革的進展。
「在整個下奧地利,新政策的推行是最順利的,這裡並沒有太多由貴族控制的城鎮,您的權威在這裡深深紮根,人們樂於接受維也納政府的管理。」
「這一點我倒是毫不懷疑,不過這些又是什麼?」拉斯洛翻看著手中的請願書問道。
「這是那些已經得到了貿易特權,但並未取得完整特許狀的城鎮向您發出的請求。
您也知道,近些年我國的經濟發展非常迅速,農業和貿易的興盛擴張了城鎮的規模。
現在限制這些城鎮發展的正是束縛它們許久的古老法律,這使得地方貴族能夠對其保持影響乃至掌控。」
「我看其中好像絕大部分都是施蒂利亞城鎮,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
拉斯洛很快就理解了格奧爾格的意圖。
在下奧地利,王室城鎮星羅棋布,構成一張完善的網路,使拉斯洛得以掌控整個維也納盆地。
其中大部分是自數百年前傳承下來的古老城鎮,最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羅馬時代,還有一些是後來被拉斯洛相中並扶持起來的。
靠著這些忠於王室的城鎮和遍地散布的王室莊園,行政區改革很順利地推行下去。
那些來自城市和貴族中的精英們得以作為地方行政官員為拉斯洛治理這個國家。
而在施蒂利亞,原本的情況其實相當糟糕。
例如格拉茨附近的格萊斯多夫,費爾德巴赫等重要城鎮都曾歸屬封建領主管理。
直到拉斯洛摧毀了意圖反叛的施蒂利亞貴族,才從施圖本貝格家族手中收回了這些城鎮和附屬城堡。
不過,僅僅只靠目前被皇帝掌控的這些城鎮還不足以滿足對行政區劃改革的需要。
在施蒂利亞西部的山地中,貴族勢力盤根錯節,皇帝派出的巡迴法庭輕易都不敢深入這些地區。
這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皇帝頒布的一些利好農民和市民的法令有時難以得到貫徹和伸張。
作為奧地利的最高上訴法院,帝國宮廷法院在限制奧地利貴族這方面效果相當顯著,但越是偏遠的地區受到的影響便越小。
原本長期駐紮在格拉茨鎮壓施蒂利亞貴族的獨立軍如今轉移到了施瓦本,用於控制帝國領土。
這對施蒂利亞貴族們而言是個難得的擴大自身權力的機會。
作為對策,格奧爾格大主教的建議是擴張城市的權利。
一個國家畢竟由四個等級構成。
奧地利的教士現在完全被皇帝拿捏。
一座座修道院和教堂在皇帝派遣的改革派教士的影響下開始推行抵制教會腐敗和其他惡行的改革,各州的教士階層實在難以在皇帝跟前直起腰來。
對於那些僅僅占據幾座村莊、一兩座城堡的小貴族,他們更希望取得皇帝的賞識。
市民們天然就是站在皇帝這邊的,儘管他們過去對那些沉重的稅務負擔感到不滿,如今也逐漸習以為常。
有這三個等級的支援,對付地方貴族自然不會很困難。
而加強第四等級,也就是市民階層的權利,這會使貴族承受更大的壓力。
「是的,陛下,如果我們擴大這些城鎮的特權,授予那些民眾人身自由和司法特權,在商業上繼續扶持,避免貴族領主對他們的影響,那麼行政改革的程序將更加順利。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甚至有機會繞過各州的等級議會來直接執行政府的法令和決議。」
格奧爾格幾乎毫不掩飾自己擴大政府權力的野心,這原本是皇帝交給他的任務,現在則變成了他自己的一個重大目標。
作為奧地利大小行政事務的次級管理者,他在推行改革的過程中已經逐漸理解了皇帝的宏偉願景。
由於他本人出身自奧地利北部邊境地區的一個騎士家族,靠著這些年在大學的勤學苦讀和在教會兢兢業業的工作,勉強混上了一個主教的位子。
在得到皇帝的賞識以後,他才得以真正踏入哈布斯堡龐大帝國的權力核心。
他的家族也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好處,不僅取得了更多的地產,還取得了更高階別的貴族頭銜。
這樣的恩惠使他在為皇帝效力時拿出了十足的幹勁。
就是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
「繞開各州等級議會?這個想法是好的,只不過嘛...」
拉斯洛當然也想直接一步到位,沒收貴族、教會土地,設立垂直行政體系,直接從中央到地方實行統治。
關鍵這麼粗暴的改革在以權力分享為核心的中歐,尤其是奧地利,到底能不能進行下去都是個問題。
搞郡縣,嘴上說說多簡單,做起來千頭萬緒,而且一個不好就把現有的體系給搞崩了。
多的不說,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脫離了貴族和教士的基層治理完全是無根之萍,幾乎不可能實現。
在拉斯洛自己的視角里,能夠做到雙軌並行就已經是極限了。
他是要一步步擺脫對等級議會的依賴,可是又沒有辦法直接割捨等級議會。
不然的話,僅靠政府官員、軍隊和必要的警察體系,光是中央政府的開支都會膨脹到一個驚人的地步。
那可不是奧地利能夠養得起的。
「這些城鎮中,位於王室領地內的城鎮,我會考慮頒布特許狀,剩下的那些位於貴族領地內的,我們還是得慢慢來。」
拉斯洛最終拍板,格奧爾格對此倒是沒有感到失望。
既然皇帝已經認可了他的主張,那就意味著貴族們最後還是免不了要受到更多的壓力。
只不過,在帝國改革上「雷厲風行」的皇帝,在奧地利自身的改革上卻採取了截然相反的作風。
這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就算帝國打爛了,對皇帝來說也不值得心疼,但是奧地利要是爆發一場規模不小的內戰,恢復起來可就難了。
拉斯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奧地利這個用以穩住整個哈布斯堡帝國的絕對核心是不能輕易出現問題的。
奧波一體化才剛剛開始進行,吞併米蘭更是沒影,對匈牙利的持續壓制也需要奧地利的絕對穩定。
「對了,關於下奧地利新劃分的行政區,選派的官員名錄和他們的資料都在這裡,需要由您進行最終的稽核。」
格奧爾格送上了一份厚實的名冊,拉斯洛翻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被選中的官員基本上來自於過去曾為宮廷總理府效力或者有過合作的人,一部分是維也納大學畢業的法學人才,另一部分則是維也納的富裕市民。
還有一些在地方上頗具實力的鄉紳,他們有不少本來就在各地擔任基層官員。
從人員構成上來看,其實賣官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不過對拉斯洛而言這種事無傷大雅。
過去本就直接受維也納政府控制的下奧地利行政系統幾乎只是完成了簡單的系統性重構,那些原本由執達吏承擔的任務現在有了專門的行政官職。
改革落地的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一步,目前已經基本完成了。
「嗯,就這麼辦吧。對了,關於我此前跟你提過的更細緻的土地和人口清查,還有稅制的重新評估...」
「這將是下一步的目標,我們同樣可以在維也納周邊先行推進,然後將其推廣到整個上、下奧地利。」
拉斯洛點了點頭,又想到目前還在為制定一份令各州滿意的邦國法而爭論的奧地利各州議會,心中又充滿了幹勁。
還有更多的目標正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