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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公爵只是個位子

2026-09-30 13:10:19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1477年深秋,整個斯圖加特都瀰漫著一股肅殺的氛圍。

  這一年的秋天,帝國軍隊與公國居民之間的衝突越發激烈,甚至已經出現了多起流血事件。

  埃伯哈德公爵已經搬到了城市邊緣的堡壘中居住,而在城市另一頭的首相府,符騰堡的精英們正在謀畫如何剝奪新公爵的權勢。

  總計十二位等級代表長期停留在首相府中討論公國的政治事務。

  他們是最近一次符騰堡等級非法集會所推舉出來的議事會,由14位主教及修道院長、30位騎士和70位市民代表授權捍衛符騰堡各等級的利益。

  這些精英推舉的代表將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裡與皇帝接觸,並想辦法終結埃伯哈德二世的專權。

  帶領議事會的是一對兄弟,其中的哥哥約翰內斯·瑙克勒斯是圖賓根大學的首任校長,過去曾長期擔任符騰堡駐勃艮第大使和駐羅馬大使,還在施瓦本大區法院擔任過一段時間的大法官。

  弟弟路德維希·弗根漢斯是現任符騰堡首席書記官,符騰堡首相府的掌管者,也是埃伯哈德二世最信任的顧問。

  這兩兄弟均出身自符騰堡的騎士階層,是公國最具名望的兩位大學者。

  這一點從他們頗具特色的拉丁化姓氏也可以看出來,瑙克勒斯意為船長,弗根漢斯意為擺渡人。

  這也算是文藝復興時代頂級學者的標配和潮流了。

  他們從十多年前開始便分別擔任埃伯哈德一世和埃伯哈德二世的導師,也因此分別成為了兩位公爵最信任的顧問。

  由於約翰內斯與被囚禁在維也納的大埃伯哈德公爵之間的密切關係,他在小埃伯哈德公爵掌權後屢遭針對。

  在過去幾個月里,他不僅丟掉了圖賓根大法官的職位,由他一力主導創辦的圖賓根大學也陷入了財政和政治上的雙重危機。

  為了應對埃伯哈德二世的一系列暴行,他四處奔走呼籲,最終成功使符騰堡等級議會團結起來,他的弟弟路德維希也不惜背叛故主來助他一臂之力。

  緊張的政治形勢使得目前符騰堡的行政和財政管理陷於停滯,雙方不約而同地將希望寄托在決心介入符騰堡政務的皇帝身上。

  會議室內,約翰內斯面色嚴肅地翻看著最近從各地送回來的報告和請願,每看一份心情就更沉重一分。

  其他的終身議員們都在等著他開口,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符騰堡的未來。

  終於,約翰內斯放下了手中還未看完的請願,發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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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我們這位小埃伯哈德公爵的父親烏爾里希伯爵第一次召開了符騰堡的等級會議。

  那位受人敬重的領主在斯圖加特探討了與普法爾茨的戰爭問題,在烏拉赫探討了大埃伯哈德公爵的監護權問題。

  他最終友善地與各個等級達成了一致,雖然在戰爭中途發生了一些意外,但其結果是符騰堡的領地得到了擴充套件,並且避免了一場危險的分裂和內亂。

  後來,正是在各等級的協助下,合併斯圖加特與烏拉赫兩支系的協議才得以簽署,符騰堡也升格為公國。

  而大埃伯哈德公爵不顧各等級的一致反對,將符騰堡捲入帝國內戰的行為最終為我們招來了無盡的災禍。

  現在,繼承了公國的小埃伯哈德公爵又以可恥的暴政回應各等級的合理訴求。

  我們必須得想辦法讓他明白,只有順從等級議會的意志,公國才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沒錯,明智的領主可不會無視臣民的訴求。」有人應和。

  「可是他手裡掌握著那樣一支強大的帝國軍隊,他們有火槍、火炮,全部是一群兇狠殘暴的僱傭兵。」

  擔憂的情緒也是存在的,而且顯然影響了議事會中的大多數人。

  「約翰內斯,皇帝陛下已經決定插手此事了,你打算在帝國法庭上提出怎樣的訴求,然後讓皇帝在判決中偏向我們這一邊?」

  路德維希問出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畢竟埃伯哈德公爵是皇帝的人,他麾下的軍隊也是皇帝交給他用來鎮壓整個施瓦本的。

  一邊是自己人,另一邊是抵抗新公爵統治的地方精英,怎麼想皇帝都應該偏向前者。

  除非他們能夠拿出足以令皇帝心動的條件,不然這場官司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打贏。


  「要想阻止我們那位新公爵的暴行,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廢黜他。」

  約翰內斯語出驚人。

  議員們面面相覷,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我們已經有一位公爵遭到了廢黜,烏爾里希伯爵的兩位男性子嗣中,亨利閣下在美因茨擔任輔理主教,合法的公爵人選就只有我們目前的這位埃伯哈德公爵了。」

  如果有得選,他們當然不願意繼續接受埃伯哈德的殘暴統治。

  由等級議會請願來廢黜一位邦君,這在整個帝國都是足以載入史冊的重大事件。

  最關鍵的問題是如果連小埃伯哈德也被廢黜,那又有誰能擔任符騰堡公爵呢?

  「只剩他又怎麼樣?難道我們要一直忍受這樣一位公爵嗎?我們應該與暴政抗爭到底!」

  約翰內斯敲了敲桌子,試圖讓議員們跟他一樣堅定決心。

  「你們害怕的並不是埃伯哈德,而是他手中的那支帝國軍團。

  只要我們能夠取得皇帝陛下的支援,那麼埃伯哈德將沒有任何抵抗的可能。」

  「說是這麼說,可皇帝陛下怎麼會輕易支援我們呢?」

  「是啊,如果我們能想辦法將被囚禁在維也納的前任公爵贖回來就好了。」

  大埃伯哈德在時,符騰堡的發展有目共睹。

  雖然公國最終為他錯誤的政治決策買了單,但在見識過小埃伯哈德的殘暴統治後,沒有人不懷念過去的歲月。

  「這的確是一個符合我們心愿的提案,但皇帝陛下也將因此對我們感到憤怒甚至敵視,這樣的提案就不必再說了。」

  路德維希立刻堵死了這樣危險的思路。

  維也納的監牢是那麼好進出的嗎?

  無論是法王路易十一,抑或是奧斯曼蘇丹穆罕默德,還有新近住進去的薩克森選侯恩斯特,哪個不是叱吒一方的大人物,現在也只能老老實實做皇帝的階下囚。

  至於他們的那位大埃伯哈德公爵,相比之下只是個小人物,但反抗皇帝的罪行卻是不容忽視的。

  這輩子恐怕都出不來了。

  路德維希扭頭看向自己的兄長,他知道約翰內斯與自己的學生大埃伯哈德之間關係非常好,幾乎到了知己的地步。

  在大埃伯哈德時代,約翰內斯深度參與公國的行政,主導了地方教會的改革、大學的建立和司法體系的完善。

  如今,路德維希也不能確定約翰內斯有沒有挽救其得意門生的打算。

  「根據遠征瑞士的戰爭後簽署的合併符騰堡領地的協議,一旦公國絕嗣,領土必須歸還帝國。

  這項條款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出路。」

  約翰內斯緩緩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除非亨利主教願意捨棄聖職回來繼承公國,即使是那樣我們也不能判斷他到底適不適合統治符騰堡。

  最好的情況是放棄尋找一位新的公爵,我們大可以直接向皇帝陛下宣誓效忠。

  如果皇帝陛下接受了我們的效忠,那麼符騰堡就將變為帝國領土,起碼帝國軍隊的暴行會得到約束和限制。

  擺脫了只顧著斂財的貪婪且殘暴的埃伯哈德公爵後,公國的司法、行政和財政狀況才有可能發生根本性好轉。」

  此言一出,議員們之間的討論迅速變得激烈起來。

  約翰內斯的思路無疑是開創性的,跳出了固有的帝國框架,直接找到了最核心的矛盾。

  埃伯哈德對符騰堡的統治權來自皇帝的扶持,而他的統治力完全表現為帝國軍隊的武力鎮壓。

  與其說埃伯哈德公爵是符騰堡的主人,不如說皇帝才是符騰堡真正的統治者——不是作為皇帝在名義上統治邦國,而是實打實地統治了符騰堡。

  首先,公國的財政必須為帝國軍隊服務,不僅包括提供駐地、物資,還要承擔大量軍費。

  其次,符騰堡公國在施瓦本大區的投票權被奧地利把控,公國的外交和軍事事務也完全受奧地利方面控制,財政和行政又已經走到了崩壞的邊緣。

  這種情況下,公爵的存在只會導致公國的情況越發糟糕。

  哪怕沒有公爵,僅僅以等級議會為基礎構建新的行政體系,對符騰堡的治理也完全可以延續下去。


  如果沒有公爵,那就沒有公國,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整個領土併入奧地利。

  若是皇帝打算保留一些體面,他大可以自己兼任符騰堡公爵,或者乾脆將新獲得的公國分封給自己的兒子,這樣符騰堡的地方主義者和分離主義者也會感到滿意。

  「埃伯哈德公爵畢竟是皇帝最忠實的支持者和帝國將領,皇帝不見得會為了我們的效忠而剝奪追隨者的權勢。

  如果他這樣做,今後帝國的諸侯們也將人人自危。」

  路德維希指出了約翰內斯沒有考慮到的地方。

  皇帝畢竟是個做老大的,如果吃相太難看的話,名聲上多少會受到一些損害。

  「我們可以許諾給埃伯哈德一筆年金,五千弗羅林,或者六千弗羅林,再給他留一兩座偏僻的城堡,然後讓他體面地從公爵的位子上退下來。

  皇帝陛下的寬容和正直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他能夠體諒我們符騰堡各個階層的難處。」

  約翰內斯的考慮非常周全。

  議員們也逐漸接受了他的提案,這是一個相當艱難的過程。

  畢竟他們要以臣民的身份廢黜一位邦君,甚至還要爭取直接向皇帝效忠。

  這種做法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有沒有來者就不知道了。

  至於說效忠皇帝以後情況會不會變得更糟,他們現在已經沒辦法去考慮了。

  埃伯哈德都打算動用帝國軍隊強迫等級議會屈服了,他們現在其實也沒有其他選擇。

  皇帝的統治就是再怎麼差,那也肯定好過得意忘形的埃伯哈德。

  這是一場豪賭,他們賭的是皇帝對埃伯哈德的重視和對符騰堡的領土野心到底哪個更關鍵。

  這之後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大概也不會有比眼下更糟糕的局面了。

  會議散場,議員們迅速派出大量信使,將訊息帶給了公國境內的14個主教區和41座城市。

  那些騎士家族甚至都不太需要通知,因為整個騎士階層一直以來都致力於取得直屬帝國的自由地位,起碼大部分騎士都希望成為帝國騎士。

  過去,教士和市民這兩個等級始終與騎士保持著距離,甚至將後者視作邦國利益的潛在威脅。

  但是自從小埃伯哈德歸來後,整個符騰堡的各等級變得空前團結,這也是他們能夠頂著帝國軍隊的巨大壓力繼續與埃伯哈德對抗的根本。

  單就政治上施加的影響力來看,符騰堡等級議會是明顯強於公爵本人的,這也讓等級議會有了自行選擇效忠物件的可能。

  遺憾的是,自信的埃伯哈德公爵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統治符騰堡的合法性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動搖。

  在收到皇帝的傳召後,他首先安排好了公國各處的戒嚴任務,然後就十分心大地帶著一隊人馬離開斯圖加特,踏上了前往因斯布魯克覲見皇帝的旅途。

  按照他的設想,皇帝必然會駁斥符騰堡等級議會的一切訴求,然後以帝國的權威幫助他鞏固對符騰堡的統治。

  如果皇帝能夠下令准許他呼叫帝國軍隊平息公國內部的反對勢力就更好了,那樣他就能夠完全將符騰堡置於自己的掌握之下。

  這既有利於他為皇帝效力,又使他得以繼續攫取更多的財富和權力。

  就在埃伯哈德離開符騰堡後不久,公國的主教、市民和騎士三個階層都同意了約翰內斯的提案。

  由二十多位各等級議員組成的代表團也啟程趕往因斯布魯克,他們帶上了符騰堡的臣民希望直接向皇帝效忠的請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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