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和平將至
1459年,日內瓦的秋日被鉛灰色雲層籠罩,寒意凜冽。
城中古老石堡的議事廳內,一場決定薩伏伊命運和義大利戰爭結果的談判即將開始。
廳內燭火搖曳,厚重的猩紅色地毯與牆壁上的華麗掛毯,都難以掩蓋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肅殺。
教宗的使者,樞機執事馬薩喬·扎拉負責主持這場和平談判。
法國方面的代表是波旁公爵約翰二世和幾名助手。
勃良第方面的代表是勃良第外交總管米紹和勃良第公爵之子查理。
奧地利的代表是皇帝的堂叔西吉斯蒙德和勃良第公爵的私生子安東尼。
瑞士的代表是由瑞土聯邦各州推舉出來的外交官漢斯·馮·施陶法赫爾以及其隨從。
馬薩喬樞機身著華麗教袍,神色莊重,端坐在長桌首位。
他雙手交疊,用飽含悲憫的語氣說道:「願主的光輝照耀我們今日的相聚。
諸位,在這紛爭的時代,和平是主賜予的珍貴禮物。
今日,我們齊聚於此,為了平息戰火,望大家以理性與寬容為指引,尋求公正的解決方案。」
波旁公爵代表法國率先發言。
他一襲精緻的黑色絲絨長袍,領口鑲嵌著璀璨寶石,舉手投足盡顯貴族氣派,可眉眼間卻透著因國內外局勢而生的疲憊與焦慮。
「這場戰爭已經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不如各方就此罷兵,讓大陸恢復和平。」
話音剛落,他身上的助手遞上一份和約,上面的內容很少。
總共兩條,奧地利與法國恢復和平,奧地利與勃良第停止進攻薩伏伊公國並歸還侵占的薩伏伊公國土地。
米紹與查理對視一眼,一同曬笑起來。
米紹站起來,微微欠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話語卻綿里藏針:「勃良第在過往戰事中投入巨大,薩伏伊山北諸多領地,早已在我們掌控之下。
尚貝里作為薩伏伊首府,對勃艮第意義非凡,理應歸我方所有。」
查理微微點頭,神色偏傲,補充道:「要是想幫薩伏伊要回地盤,你大可以自己領兵來試試。」
波旁公爵對於查理的貼臉嘲諷心中毫無波瀾,他早就習慣了查理這幅樣子。
波旁公爵領與勃良第公國有大片土地接壤,雙方之間時常會因為一些小問題而摩擦不斷。
所以他對查理一點兒也不陌生,這傢伙一直都是這樣。
法蘭西給出的和平條件純粹是逗大家一笑,安東尼接過哥哥查理的話茬望著波旁公爵說道:「公爵閣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義大利戰場遭遇失敗的似乎是你們法國人吧?你們到底是怎麼厚著臉皮還敢帶著條件來和談呢?」
查理聽到弟弟的話,忍不住笑出聲,唯有瑞士的代表與波旁公爵一樣面色鐵青。
奧地利和勃良第派來的談判人員居然有一對親兄弟,這意味著什麼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他們是如此團結,而法國和瑞士就不大一樣了。
瑞士代表漢斯身著樸素整潔的服飾,與這張桌子旁坐著的打扮奢華的先生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雙手撐桌,目光冷靜,語氣沉穩地對西吉斯蒙德說道:「我們希望以現在的領土歸屬為基礎,與奧地利達成和平。」
西吉斯蒙德面色一沉:「看來你們是不打算歸還圖爾高了?」
漢斯毫不示弱:「圖爾高是瑞士的將士們浴血奮戰所得,我們有合理的占有權。若是皇帝想把這塊地要回去,大可以支付一筆贖金,我們要的也不多,五萬萊茵盾。」
「五萬?!」
西吉斯蒙德被瑞士人的異想天開嚇了一大跳,不過想到皇帝先前的囑咐,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咳咳,你們瑞士人侵占圖爾高,皇帝本應率軍收回失地。
不過這一次陛下念及大戰持續許久,帝國生靈塗炭,不願再延續這場戰爭。
這樣,圖爾高就讓予你們瑞士了,但是作為回報,你們必須向皇帝支付五萬弗洛林!」
漢斯被西吉斯蒙德這一手翻轉弄的措手不及,身邊的助手連忙提醒他。
這位瑞士外交官這才回過神來,擺擺手說道:「圖爾高彈丸之地,哪裡值得五萬弗洛林,最多值五千。」
「那你還報五萬?」西吉斯蒙德沒好氣地嗆了漢斯一句,「五千就五千。那麼,我們可以達成和平條約了?」
漢斯又開始在心裡犯嘀咕,尋思是不是剛剛報價報太高了,怎麼這奧地利人一下就答應了。
不過他還是點頭肯定了西吉斯蒙德的話語。
奧地利使團中的助手很快就書寫完一份停戰時長為三年的奧地利一瑞士和平條約。
雙方代表在條約上籤下名字,瑞士和哈布斯堡這對死敵又一次結束了彼此間的戰爭。
安東尼這邊也與波旁公爵談到關鍵之處:「我方只有兩個要求。
第一,奧爾良公爵必須放棄米蘭的宣稱權。
第二,法國需要向奧地利支付十萬弗洛林的戰爭賠款。」
「這裡是和談會場,不是馬戲團,你要講笑話大可以換個地方。」
波旁公爵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他提出的條件奧地利一條都沒有接受,現在是奧地利在向法國提出條件。
第一條是可以接受的,第二條則毫無道理,法國其實並不是不能打下去,只是無此必要。
窮瘋了的奧地利人居然還想藉機要一大筆賠款,這簡直讓他無法想像。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時,西吉斯蒙德與馬薩喬進行了一番眼神交流。
馬薩喬樞機立刻一拍桌子,讓眾人停止爭論安靜下來。
「各位,既然奧地利與法國的和平談判陷入膠著,我們不妨先進行最後一項議程一一關於薩伏伊問題的談判。
我想這也是在座各位最關心的問題,剛剛波旁公爵給出來了法蘭西王國的薩伏伊問題解決方案,不過似乎並沒能獲得廣泛的贊同。現在,奧地利的代表有一份方案供大家斟酌。」
西吉斯蒙德一揮手,立刻有助手將幾張紙遞到外交官們手中。
查理和米紹已經提前知曉內容,因此毫不驚訝。
漢斯驚奇地發現這份方案是居然還有一塊地是劃給瑞士的,而皇帝則會分到都靈。
至於薩伏伊的其他領土,此刻已經被瓜分殆盡,只剩下尚貝里,都靈和瓦萊州這三塊領土,正好勃艮第,奧地利和瑞士平分。
漢斯扭頭看向波旁公爵,這位公爵直接將方案扔在一邊,用滿含深意的眼神注視著奧地利的外交官們。
漢斯心中甚是不解。
奧地利人想幹嘛?居然會支持他們瑞士聯邦吞併瓦萊州?
任憑漢斯怎麼想他也想不出皇帝這樣做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難道說皇帝是對瑞士和法國的同盟感到膽怯,想要討好他們?
雖然這麼說很沒有道理,但漢斯還是盡力說服自己相信了這種可能性。
幾乎沒有爆發任何爭論,波旁公爵的抗議也被無視。
勃良第,瑞士和奧地利的代表在馬薩喬的見證下簽署了這份瓜分薩伏伊殘餘領土的條約。
條約的最後一條聲明,有試圖阻撓此條約執行者,締約國必須聯合起來向其發起進攻。
無奈之下,波旁公爵只能默認了這份將法國排除在外的條約。
隨後的法蘭西一奧地利和平條約也順勢簽訂。
條約規定奧爾良公爵必須放棄對米蘭的宣稱權,奧地利與法蘭西達成為期三年的停戰條約。
窗外,秋風蕭瑟,日內瓦湖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這場沒有薩伏伊人參與的談判,卻決定了他們家園的命運。
代表們陸續離開議事廳,各自懷揣著勝利,喜悅或不甘的情緒。
而薩伏伊公國,即將因為其觸怒皇帝的愚蠢行徑而被從地圖上抹去。
只留下日內瓦的古老石堡,默默見證這段充滿權謀與利益紛爭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