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出巡
率軍重返維也納當天舉辦的凱旋式並不能讓拉斯洛滿足,他開始用一些別的行動來彰顯他的戰功。
一場盛大的宴會開始籌備,使者們被派往四面八方,將許多貴客邀請到維也納來,參加皇帝幾年才舉辦一次的大型宴會。
霍夫堡宮的擴建和修工作由一位傑出的佛羅倫斯建築家督造,他提議為新建造的房屋使用鍍金銅瓦,這樣可以使宮殿看起來更加富麗堂皇。
拉斯洛在幾經猶豫後最終答應了這個提議。
身為宮廷畫師的曼特尼亞奉命在霍夫堡宮的牆壁上創作以哈布斯堡家族歷史為主題的系列濕壁畫。
這些壁畫從拉德伯特與維爾納兄弟建成「鷹堡」的傳說開始,到魯道夫一世登臨至尊之位,再到如今拉斯洛皇帝的赫赫武功。
得益於哈布斯堡家族良好的歷史傳承習慣與優秀的「創作」編年史能力,曼特尼亞能從霍夫堡宮藏書室里的編年史中獲得相當多的靈感。
於是他很快就投入到創作之中,打算在皇宮裡留下一幅驚世巨作。
寒冬,鉛雲低垂,如一塊沉重的幕布,將天地間的生機全然遮蔽。
維也納郊外的道路上,寒風似尖銳的刀刃,呼嘯著割過每一寸裸露的肌膚。
幾個衣衫樓的身影,在這冰天雪地中艱難前行,他們是從上奧地利鄉村逃難而來的農民。
這些人被連年徵收的重稅壓得喘不過氣,不得不背井離鄉,前往維也納,妄圖尋得一線生機。
為首的是老格哈德,皺紋如溝壑般刻滿他滄桑的臉龐,脊背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微微彎曲。
他身旁是年輕力壯卻滿臉絕望的馬蒂亞斯,還有瘦弱的保羅,以及年紀尚小,眼神中滿是恐懼與迷茫的卡爾。
他們的衣物破舊不堪,層層補丁也遮不住刺骨的寒風,饑寒交迫讓他們的腳步愈發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一路上,他們靠著沿途乞討來的些許食物勉強支撐。
然而,這嚴寒的冬日,本就物資匱乏,能得到的施捨少之又少。
他們曾在一個村莊空空如也的穀倉里蜷縮了一夜,卻被憤怒的村民驅趕,那冰冷的呵斥聲仿佛比寒風更冷徹心扉。
當維也納的輪廓終於在遠方若隱若現時,他們的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可這希望,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微光。
還未等他們踏入維也納城,飢餓與寒冷就徹底將他們擊垮。
老格哈德最先支撐不住,他顫抖著雙腿,緩緩倒下,眼神中滿是對生的眷戀和對命運的不甘。
馬蒂亞斯想要扶起他,卻發現自己也已虛弱得毫無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老格哈德在自己懷中沒了氣息。
保羅和卡爾驚恐地哭喊著,聲音在寒風中顯得如此無助。
他們試圖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溫暖老格哈德,可換來的只有越來越冷的身體。
很快,他們也相繼倒下,在這冰天雪地中,生命的火焰漸漸熄滅。
附近村莊的執事彼得一大早就出門查看雪情,當他路過這附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那幾具凍僵的屍體聚成一團堆在地上,衣衫檻樓,面容憔悴。
彼得嘆了口氣,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大多數人最終去了維也納,但是也有不少像這樣倒在路上的。
他心中滿是憐憫,於是趕忙招呼來幾個村民,準備將這些可憐人埋葬。
此時,拉斯洛和萊昂諾爾正在維也納及周邊地區巡遊。
他們的馬車緩緩前行,馬蹄踏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拉斯洛望著窗外,心中滿是對維也納發展的憧憬。
最近維也納人口不斷增加,城市規模也大大擴展,他認為這是自己統治有方的體現,對此感到沾沾自喜。
當馬車路過埋葬農民的地方時,拉斯洛被眼前的場景吸引1。
他讓馬車停下,與萊昂諾爾一同走下馬車。
看到村民們正在埋葬那些赤裸著的戶體,旁邊還有一堆破破爛爛的布片,似乎是從戶體身上扒下來的,拉斯洛心中湧起一股疑惑。
彼得扭頭看了一眼龐大的隊伍,心中一驚,他可不知道這又是哪位大人物,
像這樣的隊伍在維也納周圍也不少見。
不過當他看到一大群騎著駿馬身披鐵甲的威武騎土,還有那迎風飄揚的雙頭鷹旗幟時,他立刻辨別出了皇帝和皇后的身份,並向他們行禮。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為何會死在這裡?」拉斯洛皺著眉頭問道。
彼得抬起頭,眼中滿是無奈:「陛下,我想這些都是從別處逃來的農民,他們.::::.他們也許無力承擔賦稅,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生存下去,因此只能來維也納謀生。可惜他們最後也沒能熬到維也納。」
拉斯洛原本輕鬆愉快的神情消失無蹤:「無力繳稅?我所徵收的稅賦,都是為了國家的發展,為了對抗外敵,怎麼會讓百姓無法生存?」
彼得苦笑一聲,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您或許不知,官員們為了政績,
將您的要求層層加碼,人們不僅要繳納高額的賦稅,還要承擔各種勞役。
土地上的收成,大半都被收走,根本無法維持生計。」
拉斯洛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為了繼續戰爭,多次強迫各州等級議會加稅的場景。
他一直認為,這是為了偉大的自的而不得不付出的犧牲,在戰場上死的人可比這多得多。
可是看到這些饑寒交迫的貧困農民被凍死在這冰天雪地里,他的心裡不可能沒有一絲觸動。
戰爭的目的是為了讓奧地利變得更加強大,可是連續數年的征戰已經讓奧地利哀鴻遍野,民眾怨聲載道。
他們沒有像匈牙利人一樣直接掀起叛亂,一方面是畏懼皇帝的軍隊,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對皇帝的信任。
拉斯洛又一次感到良心有些許不安。
冰冷的數字他當然可以毫不在意,但現在在他眼前的是真正的人。
發動戰爭是為了他的自標,而為百姓帶來如此沉重的災難並非他的本意。
萊昂諾爾輕輕握住拉斯洛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拉斯洛,你所一直追求的和平與繁榮,難道是這樣的嗎?」萊昂諾爾輕聲說道。
拉斯洛緩緩閉上雙眼,心中五味雜陳。
他當然也想要真正的和平,但是那些虎視的敵人,不把他們全部解決,
拉斯洛總是心存憂慮。
「是我錯了,」拉斯洛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幾分自責,「勝利,榮耀和不斷擴張的領土蒙蔽了我的雙眼。」
他轉身望向遠方的維也納城,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首先要做的就是徹查他出國征戰的這段時間裡,到底是哪些膽大包天的傢伙敢明目張胆地貪污腐敗。
他不僅要徹查官員的腐敗,還要減輕百姓的稅賦,讓這片土地重新恢復生機。
領地的發展與繁榮終究需要和平穩定的環境,這幾年他已經為家族擴張了不知多少領土。
可是受到連年戰爭的牽扯,這些領地都沒能得到很好的發展。
甚至作為王朝核心的奧地利和匈牙利也在日漸衰頹。
連年赤字很可能帶來嚴重的災難,要不是有富饒的庫騰堡銀礦和蒂羅爾銀礦支撐著,奧地利的經濟早就崩盤了。
無論是為了眼下的利益還是長遠的發展,拉斯洛都必須做點什麼來扭轉困局。
拉斯洛命人找來兩根木棍,做了個簡易的十字架,插在那些難民的墳前,為他們禱告一番,隨後帶著皇后登上馬車,掉頭返回維也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