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匈雅提雙子
次日一早,勤政愛民的拉斯洛國王便開始為解決匈牙利王國的疑難之事而操勞。
以匈雅提等頂層貴族為代表的大貴族勢力又一次借著召開國會的機會來向他施壓,試圖取更多的利益。
這種事情拉斯洛甚至已經漸漸開始習慣,他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書房內,拉斯洛一邊翻閱匈牙利王國的編年史,一邊在紙上寫下他的想法和感悟。
要想更進一步強化匈牙利王國,那就必須施行改革,改革的方向也很清楚,財政,行政體制以及軍隊。
改革的首要目的就是增加王國的稅收,而後強化忠於王室的軍隊。
再利用軍隊打壓反抗的貴族,然後藉此從貴族的口袋裡壓榨更多的錢財。
匈牙利貴族的膽子在整個歐洲都是出了名的大。
1222年他們就曾挾持國王,逼迫他頒布《金璽詔書》確認了貴族極大的特權,
1401年大貴族們也曾囚禁過國王西吉斯蒙德,直到他答應進一步擴大貴族特權。
他們不僅大膽,而且非常頑固和狡詐。
除了這些被記載在編年史里的事,拉斯洛還清楚地了解在他原本的世界裡匈牙利王國的結局。
原本的世界線,拉斯洛五世,也就是他,在1457年死於布拉格。
匈牙利貴族們決定推舉一位新的,便於操控的國王。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後,西拉吉率領兩萬匈牙利邊軍包圍國會,強迫貴族們推舉年幼的馬加什上台,他自己擔任攝政王。
而貴族們也樂於看到馬加什登上王位,一來他尚且年幼,二來馬加什的身上沒有一點兒王室血統。
唯一賦予他統治匈牙利合理性的是他的身份,抗土英雄亞諾什的兒子,至於合法性則完全沒有。
貴族們自以為抓住了馬加什的弱點,可以輕易操控國王,就連扶持他上位的舅舅西拉吉也仗著攝政的身份肆意妄為。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馬加什並不是一位軟弱無能的君主。
以拉斯洛的視角來看,馬加什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上位第三年,馬加什就借刀殺人,把舅舅西拉吉逼死在對抗奧斯曼人的前線上。
隨後他開始掌控軍隊,進行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廢除了諸多貴族特權,迫使他們繳納大量賦稅。
他上位時匈牙利王國已經爆發了貴族叛亂,部分叛軍希望迎接哈布斯堡家族入主匈牙利。
經過六年的艱苦奮戰,馬加什平定了國內的一切暴亂,處死了非常多的貴族。
他藉機吸納中小貴族進入國會,實現了匈牙利國會三分之一席位的大換血。
隨後每隔幾年,匈牙利幾乎都會爆發規模不小的貴族叛亂,但無一例外都被黑軍掃平。
他引入文藝復興浪潮,改革王室財政,建立完善的官僚體系,不斷強化黑軍。
在馬加什統治的33年裡,他通過鐵血的集權手段和高效的體制改革使匈牙利的疆域和國力達到頂峰,世人稱其為匈牙利黃金時代這時候的匈牙利王國,不僅擁有超過百萬弗羅林的稅收,還有一支三萬人以上的常備僱傭軍。
大半個奧地利,還有摩拉維亞和西里西亞都被他強勢吞併。
此時的匈牙利是歐陸上僅次於奧斯曼和法蘭西的第三強國,如此強大的國力使奧斯曼人都不敢輕易對匈牙利動武。
然而,馬加什統治33年所進行的一切集權和軍事改革,在他死後只過去一年便被徹底推翻。
馬加什死時未能留下合法子嗣,唯一的私生子亞諾什卻是個文弱的書生,完全沒有繼承其祖父和父親的軍事才能。
大貴族們於是選舉軟弱的波蘭王子及波西米亞國王烏拉斯洛為匈牙利國王,然後開始了極其迅速的反攻倒算。
強大的黑軍很快就被解散,其中很大一部分被宣布為流寇和叛軍遭遇貴族們的清剿。
馬加什推行的一切改革在短短一年內全部被廢除。
33年的努力一朝之間化為飛灰,匈牙利王國重新倒退回西吉斯蒙德統治的時期。
寡頭政治,軍閥割據,貴族共和,國王無能.....
這一切的一切最終導致了匈牙利王國在黃金時代結束後僅僅不到四十年便被奧斯曼帝國輕而易舉地滅亡。
正是因為熟知這樣的歷史,拉斯洛才會對匈牙利王國的未來抱有一些悲觀的看法。
馬加什在位期間殺了那麼多反抗他的匈牙利貴族,最終還是因為絕嗣導致一切改革努力功虧一簧。
這麼看來,匈牙利王國的滅亡完全是咎由自取。
要是沒有亞諾什,馬加什這兩父子的苦苦支撐,匈牙利也許早幾十年就被奧斯曼人給滅了。
這也是強人政治的缺陷,一旦君主變得軟弱可欺,這些貴族們立刻就會從家犬變為惡狼,並露出他們鋒利的療牙。
拉斯洛忍不住為將來考慮。
如果他完成對匈牙利大貴族的清算,並在匈牙利推行強化國力的改革,能否用一些手段確保那些保守的封建大貴族勢力不會在他去後發起反撲,推翻改革呢?
拉斯洛突然停筆,意識到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馬加什的改革之所以被推翻,究其原因是他沒有合法的子嗣,而且還有外部勢力的強勢干預。
但是拉斯洛顯然不會有這樣的憂慮,首先他有兒子,而且將來還會有更多的兒子。
從這些孩子中,總能挑出才能出眾的人來統治匈牙利。
其次,他的王朝可不像馬加什那樣脆弱,他對奧地利,波西米亞和匈牙利這三個核心國家的統治都是合理合法的。
這些年來,他不斷加強奧地利自身的實力,就是為了在屬國發生大變故時,奧地利方面有能力擺平一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都重活一世了,還管那麼多幹嘛?當然是怎麼爽怎麼來。
那些狗一樣的匈牙利大貴族,光是一想到要跟那些傢伙東拉西扯,拉斯洛就感覺噁心的不行。
他在紙上寫下最後一項改革的設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等等吧,等到帝國那邊的事情結束,匈牙利大貴族們的好日子就該到頭了。
拉斯洛將發散的思緒收回,開始考慮起眼下面臨的問題。
限制農奴遷徙的提案,不論如何也不能通過。
如此一來,那些大貴族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拉斯洛幾乎立刻想到妥協了事,在其他一些地方做出讓步,從而拉攏更多人站在自已這邊。
讓步,妥協,什麼時候他也變成了這個軟弱的樣子,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他明明打贏了那麼多戰爭,那些貴族們應該懼怕他才對!
可是,這些傢伙就是敢年年催他來匈牙利召開國會,敢聯合起來向他施壓,逼迫他做出有利於貴族的讓步。
他猛然回想起多年以前,他第一次來到布達時,站在城牆上,在馬加什面前發出的豪言壯志。
要讓整個歐陸都匍匐在他腳下,如今卻連匈牙利的貴族都無法擺平,更別提神聖羅馬帝國那多如牛毛的帝國諸侯和帝國等級了。
等他慢吞吞地從這兩個大坑裡跳出來,恐怕幾十年就已經過去了。
毫無疑問,他需要強硬起來,不能再讓這些貴族們輕易得償所願。
想通這一切後,拉斯洛立刻派馬加什去召特蘭西瓦尼亞總督入宮覲見。
他要與膽大妄為的匈雅提當面對質,迫使他放棄這項荒唐的議案。
而在匈雅提·拉斯洛的府邸內,匈雅提也正在精心準備入宮朝見難得來到匈牙利的拉斯洛皇帝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身上簡約的冬裝,對自己威嚴得體的裝扮感到滿意。
在匈雅提手中緊握著的是一封由他起草的請願書,在這些天裡,他已經收集到了一半以上的國會議員的簽名。
這封聯名請願書就是他打算今天送給皇帝陛下的禮物,雖說這份禮物皇帝陛下可能不會特別喜愛就是了。
匈雅提最後檢查了一遍請願書的內容,確保其中沒有太過激進的話語觸怒皇帝。
隨後,他開始斟酌早已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其中有語氣溫和的請求,也有藉助眾多貴族聲勢的脅迫。
在心底里,匈雅提並不希望與皇帝的關係鬧得太僵。
可是農奴逃亡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他不得不要求皇帝以法令約束那些不安分的農奴。
正當他還在糾結措辭時,一位侍從走進屋內,匯報導:「總督大人,您的弟弟來了,他帶來了國王陛下的旨意。」
「是他啊,」匈雅提愣了一下,「帶他進來吧。」
馬加什跟著侍從來到匈雅提跟前,看到兄長身上的打扮,知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便說道:「總督大人,皇帝陛下召您入宮覲見。」
「走吧,我們一同去王宮。」
匈雅提與馬加什並排騎著駿馬在通往王室城堡的道路上前行,在他們身後,匈雅提家族的衛兵們緊緊跟隨。
匈雅提的袍子上繡著象徵匈雅提家族的黑色渡鴉,而馬加什的衣服上卻繡著象徵皇室威嚴的雙頭鷹。
這是拉斯洛授予皇室近臣的殊榮。
就像一些神聖羅馬帝國諸侯會主動在家族的旗幟上加入雙頭鷹標誌,以顯示與哈布斯堡家族的親密關係一樣。
血脈相連的兩兄弟,如今卻站在了不同的立場上,不得不令人感嘆。
匈雅提的自光時不時落在馬加什面無表情的臉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自馬加什成為皇帝的侍從,已經過去六年,不知不覺間,原本關係極好的兩兄弟之間,也出現一些隔閣。
不論如何,血緣的紐帶總是牢固的,匈雅提希望能藉此做些文章。
「馬加什,我親愛的弟弟,你應該知道這次陛下召見我是為了什麼事吧?我想應該是要與我討論關於限制農奴遷徙的法令,你覺得呢?」
匈雅提旁敲側擊地詢問馬加什,希望能從他口中獲知更多信息,最好能提前知曉皇帝的想法,
這樣他就能更好地應付皇帝。
「總督大人,皇帝陛下考慮的事情很多,您也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是為了王國,想想父親的教誨......"
馬加什依舊面無表情,語氣淡漠地回答道,
但是匈雅提還是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擔憂,看來他的弟弟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淡漠。
馬加什在心底為匈雅提的所作所為感到憂慮,他很清楚有些事情是皇帝的底線,而他的哥哥正在底線上瘋狂試探。
可是,對皇帝的忠誠讓他不能直接將皇帝的想法告訴匈雅提,只能同樣以旁敲側擊的方式提醒他。
父親的教誨麼.....
、
匈雅提開始默默體會馬加什話中的深意。
他們的父親,大名鼎鼎的【白騎土】亞諾什,他在兄弟倆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對他們進行軍事教育,教導他們如何戰鬥,如何統率軍隊。
匈雅提·拉斯洛更是年僅十二歲就被父親帶到軍營中歷練,在對抗奧斯曼人的血腥戰場上摸爬滾打。
除此之外,亞諾什還努力將自己信奉一生的騎士精神傳遞給兄弟二人。
作為一個騎士,除了在戰場上英勇無畏,還需要具備許多其他的美德。
其中最重要的兩點就是忠誠愛國和仁慈善良。
亞諾什的一生都致力於保衛匈牙利的領土和人民,對三代國王都忠心不二,身居攝政王之位卻從不結黨營私,始終公正嚴明,甚至因此遭到了大貴族集團的嫉恨。
他曾將超過八成的私人財產投入到匈牙利邊防軍中,為士兵提供良好的待遇和保障。
他在年輕時秉持著騎士精神隨西吉斯蒙德入侵波西米亞,波西米亞十字軍的暴行震撼了年輕的亞諾什,也讓他認識到了戰爭的殘酷本質。
隨後,他自願請求調任到匈牙利東南邊區,從此在對抗異教徒奧斯曼人的前線一干就是三十年。
他作為一位勇猛的戰士,在治理地方時卻非常仁慈,儘量避免對匈牙利平民進行殘酷的剝削雖然這往往建立在劫掠外國領土的基礎上,他將其視為迫不得已採取的手段。
也正因如此,普通民眾和中小貴族都非常尊重和支持亞諾什,在亞諾什死後這些支持轉嫁到了匈雅提家族身上。
不過事到如今,已經帶領著匈雅提家族完全融入大貴族階層,並成為其中領導者的匈雅提親手將那些支持匈雅提家族的民眾推到了皇帝的身邊。
在馬加什看來,自己的哥哥已經完全背離了初衷,也違背了父親的遺願。
他的所作所為看起來與匈牙利歷史上那些貪婪奸惡的大貴族們並沒有什麼差別。
總是嫌棄自己賺取的金錢太少,獲得的土地太少,手中的權勢太少。
當馬加什聽聞哥哥開始壓榨家鄉特蘭西瓦尼亞的民眾來充實家族財政,養更多私軍時,他的心裡其實是有些失望的。
看到匈雅提陷入沉思,似乎仍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哪裡做錯了,馬加什就知道自己的大哥已經走遠了。
他開始思考自己應該如何讓誤入歧途的哥哥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心思各異的兩兄弟就這樣一路來到了王室城堡跟前,兄弟倆結伴入宮面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