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46章 見鉤就咬

第446章 見鉤就咬

2025-11-16 01:59:32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第446章 見鉤就咬

  初夏時節的午後,毒辣的陽光灑在大地上,將正在曠野上相互對峙的兩方戰士都折磨得不輕。

  可即便再熱,熱到汗流浹背,渾身難受,也沒有人願意褪去身上厚重悶熱的甲冑,因為這是他們在即將到來的戰場上為數不多保命的依仗。

  其實這場對壘從上午便已經開始了,強行軍趕到此地的奧斯曼人面對嚴陣以待的十字軍很快就在十字軍駐地以南三公里處擺開了防禦的架勢。

  在兩座相距約一公里的小丘之間,耶尼切里擺出了最常見的方形車堡,用以為蘇丹的一萬多步兵提供庇護,使他們不至於在剛一接觸十字軍時便被粉碎。

  這並不是誇張的敘述,而是歷史上實打實發生過的事情。

  八十年前的尼科波利斯十字軍中,急匆匆率軍前去援助尼科波利斯堡壘的蘇丹巴耶濟得一世將他的軍隊分為四線,其中一、三兩線為吉哈德志願者雜兵組成的帶有木樁拒馬和土壘的防線,二線則安排了一些靈活機動的弓騎兵,四線為奧斯曼帝國主力騎兵和埋伏在附近的塞爾維亞騎兵。

  無腦硬沖奧斯曼防禦陣線的法蘭西騎士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衝破了前三重陣線,並且對那些穆斯林雜兵展開了一場血腥的屠戮。

  然而,就在他們筋疲力竭之時,奧斯曼帝國真正的主力猛然發起反衝,最終將法國人,連同正在趕來支援的匈牙利軍隊一同粉碎。

  從那以後,蘇丹們都了解了拉丁騎士多半都是些沒腦子的傢伙,但是同時他們也認可了這些鐵罐頭在戰場上那種強大的衝擊力,以及輕易擊潰雜兵的實力。

  如果不是因為穆罕默德二世如今熱衷於車堡戰術,恐怕他不會有機會在短時間內構築如他先輩巴耶濟得那般完善的四重防線,到時候戰爭的走向恐怕會非常明晰一十字軍發起衝鋒,奧斯曼軍轟然崩潰,四散奔逃。

  而眼見奧斯曼軍隊在十字軍完成集結和布陣之前便已經初步組成了車堡的主體部分,拉斯洛反倒是不急於往上沖了。

  他可不像勃艮第家族的那幫莽夫,看到敵人就頭腦發熱,忍不住親自率軍猛衝,戰爭更多時候需要的是冷靜的判斷,勇武也很重要,但並非必需。

  說來也巧,當年率領法蘭西騎士衝擊奧斯曼人早有預謀的防線的正是如今的勃艮第公爵【蠻勇者】查理的爺爺【無畏者】約翰,他倆在性格這方面還真是如出一轍。

  反而是夾在中間的【好人】菲利浦三世與約翰的父親菲利浦二世一樣精於算計,不喜戰爭,利用聯姻、脅迫和收買的手段為勃艮第家族開拓了大片的疆土。

  

  對於這個家族奇怪的隔代遺傳現象,拉斯洛都有些無力吐槽了,只能說一個人的性格絕對配得上他遭遇的苦難。

  轟鳴的炮火聲將拉斯洛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戰場。

  他已經率領軍隊向前推進了一些距離,待在奧斯曼炮火的射程以外,但是隨時都可以向對方發起衝擊。

  而在更靠前的位置,十字軍的幾乎所有火炮,如奧弗尼斯炮和蛇炮之類的火炮,現在都被集中在正面向奧斯曼人的車堡發起猛烈而密集的轟擊。

  如果不是因為轉運已經架設好的射石炮太過麻煩,拉斯洛甚至恨不得讓人把攻城炮也給搬過來,讓奧斯曼人嘗嘗野戰中重炮的威力。

  即便穆罕默德聲稱自己受到真主的庇佑,但是很可惜真主庇佑在此刻貌似不怎麼靈驗了。

  車堡對十字軍炮兵而言就是最完美的活靶子,奧斯曼人甚至連跑都沒地方跑。

  低空飛行的炮彈呼嘯著擊穿脆弱的木板,飛濺的木屑很快扎傷了躲藏在上面的奧斯曼士兵,令其發出痛苦的哀嚎。

  更多的炮彈由於短管炮的高弧線軌跡落入了車堡中心的區域,擠在其中的奧斯曼士兵們被突如其來的炮彈擊中,也許上一秒大家還在一起向安拉祈禱,下一秒身旁的戰友就血肉橫飛了。

  持續的炮擊讓車堡內一度出現小規模騷亂,但是很快他們就看到了與他們一同沐浴在炮火之中的蘇丹穆罕默德,騷亂也隨之平息,可恐懼卻不會就這樣輕易消散,它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傳播並加深。

  相比之下,對面奧斯曼人的炮擊也稱不上弱,可惜的是他們的炮火太過分散,均勻分布在車堡的整個正面,就在戰車之間的縫隙處,將火力瘋狂傾瀉在十字軍前方很遠處的空地上。

  保護炮兵的數個奧地利軍隊組成的野戰方陣由於運氣不怎麼好,最後還是挨了幾炮,折損了十幾名士兵,拉斯洛在心裡已經為這些倒霉的戰士祈禱過了,願天堂沒有火炮。


  炮火準備整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產自格拉茨的、以結實耐用著稱的青銅炮也出現了一些危險的裂痕,十字軍方面的炮擊才宣告終止。

  在炮擊結束前,由其他部隊攜帶的火炮多半都已經徹底報廢了。

  當拉斯洛看到一夥士兵牽引著一台由法蘭克福工匠製造,發射長方形石磚的火炮從他附近經過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拉斯洛也不由開始驚嘆帝國工匠們那沒什麼鳥用的奇妙腦洞。

  之所以拉斯洛手下的十字軍能夠一直維持充足的火力直到火炮的炮管頂不住,最主要的原因是威尼斯人在屈服以後解除了對奧地利的硝石封鎖,拉斯洛以一個優惠的價格收購了大量威尼斯人自東方採購而來的硝石一雖然價錢依然很昂貴,但這都是不能節省的開銷。

  因此,這一次戰爭中拉斯洛有足夠的火藥支撐,不必再如往常那般精打細算的儉省。

  雖然不知道這麼長時間的火力準備給奧斯曼人造成了多少傷害,但是從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車堡正面防線來看,他們的情況肯定不怎麼樂觀。

  在給奧斯曼人猛灌數噸炮彈後,隨著一聲沉重而蒼涼的號角吹響,早已嚴陣以待的大軍開始按照此前的計劃有序向前推進。

  最先開始推進的是十字軍左翼的匈牙利軍隊,前鋒由斯帕拉托軍團將領赫沃耶統帥,主要是來自克羅埃西亞的千餘名輕步兵。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由匈牙利三個軍團的主力步兵聯合組成的方陣,由布達軍團將領巴托里指揮。

  作為匈牙利軍隊主帥的蒂米什瓦拉軍團將領保羅·基尼齊率領近三千名匈牙利騎兵則嘗試在側面進行機動,尋找機會將駐守在高地的奧斯曼步騎兵驅離。

  中軍隨後也開始頂著奧斯曼人的炮火和遠程打擊推進。

  波西米亞和巴爾幹僕從國軍隊被擺在了第一線,他們沒有接受過什麼太過正規的隊列訓練,因此採用鬆散的陣型向奧斯曼車堡的正面緩慢推進,一些士兵推動著裝在木製小車上的巨盾,為後方的戰士提供掩護。

  十字軍的弓弩手,火槍兵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向敵人回擊,試圖壓制車堡內耶尼切里兇猛的火力,但是並未取得太大的成效。

  奧地利的三個軍則依次排布,跟在打頭的雜兵後方,所有騎兵被留在最後,拉斯洛命令弗拉德來指揮這些騎兵。

  在靠近海岸的方向,早已因為漫長的等待而耗盡耐心的薩克森公爵,年僅二十二歲的阿爾布雷希特指揮左翼的帝國聯軍稍慢一些出發,但是很快他們的先頭部隊就超越了中軍,向車堡另一側的高地猛衝過去。

  作為預備隊被留在最後壓陣的威廉和義大利十字軍戰士們則很快前頂到皇帝周圍,時刻聽候調令。

  奧斯曼人的火炮依舊在轟鳴,只不過強度相較於之前已經弱了不少。

  炮彈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一些英勇的十字軍戰士倒在了炮火之下,更多人則在靠近車堡正面後被耶尼切里密集的遠程火力射殺。

  拉斯洛冷眼觀察著戰場上的一切變化,試圖找出奧斯曼人的破綻。

  正面戰場的廝殺異常血腥與殘酷,大量步兵在尋找戰車連鎖之間的缺口,試圖從中湧入車堡以內。

  此前長久的火炮轟擊的確摧毀了一些用以構成車堡長牆的戰車,但是奧斯曼人也迅速進行了一些補救,以障礙物來阻塞戰車損毀形成的缺口。

  這在戰鬥開始的前一個小時裡的確起到了一些作用,但是隨著更多十字軍投入戰鬥,即便奧斯曼人保持著極高的射擊頻率,他們也不得不應付更多衝到眼前來的敵人。

  經驗豐富的士兵們很快就嘗試著將戰車縫隙處的巨盾或障礙物挪開,然後試著衝進車堡內。

  奧斯曼士兵們則仿效曾經奧地利人所做的那般,舉著長矛擺出密集的陣勢,將每一個試圖湧進車堡的人捅成篩子。

  幾名醫院騎士團的成員成為了第一批打開缺口的人,他們險之又險地避過了槍林彈雨,又躲開了戰車上奧斯曼人不斷砸下的連枷,硬抗住刺向他們的長矛,從一輛被炮彈打爛的戰車連結處打開了缺口。

  越來越多的戰士從此處魚貫而入,很快便與附近的奧斯曼士兵戰作一團。

  不過,這邊的情況尚未引起拉斯洛的注意,在左側那座高度不過四五十米的平緩小丘上,情況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十字軍的左翼,一場「潰敗」似乎正在上演。

  率領克羅埃西亞輕步兵向高地發起仰攻的赫沃耶不幸被一箭射中胸口,墜落馬下,被親兵救起後帶往後方。


  原本就因為高地上奧斯曼軍隊頑強反擊而付出不小傷亡的克羅埃西亞軍隊竟然立刻開始潰退。

  士兵們大喊著「將軍死了」之類的話語,開始轉身向坡下狂奔。

  那絕望的哀嚎幾乎將跟在後面隨時準備填上去的布達軍團也給整蒙了,巴托里眼見情況似乎有些不妙,正準備帶著手下的軍隊向後稍退一些,哪知高地上此時卻出現了新的情況。

  「弟兄們,敵人已經被我們擊潰了,現在立刻隨我追擊,將那些可恨的匈牙利人一舉殲滅!」

  高地之上,穆罕默德二世火線提拔的奧斯曼本土貴族將領蘇萊曼帕夏此時意氣風發地向手下的西帕希騎兵宣告他的勝利。

  「將軍,蘇丹陛下的命令是讓我們堅守高地!」

  身旁的監軍趕忙勸阻道。

  儘管他也很想追擊和屠戮眼前敗退的敵人,但是蘇丹的命令是不可違背的,否則必將迎來最嚴厲的責罰。

  只不過,急於為奧斯曼傳統貴族正名,蔑視耶尼切里系將領的蘇萊曼已經聽不進他的話了。

  「衝鋒!」

  隨著他一聲令下,大量西帕希騎兵開始越過追擊遲緩的步兵,向著將後背暴露給他們的敵人殺去。

  「真主至大!」

  「為了蘇丹!」

  奧斯曼騎兵們高呼著口號,揮動手中的彎刀肆意收割著逃亡的克羅埃西亞人的性命。

  弓騎兵則如同在狩獵中展現技藝般彎弓搭箭,精準地射殺他們鎖定的敵人。

  箭矢從背後沒入,貫穿胸膛,逃亡者倒在地上痛苦地掙扎幾下後,便徹底沒了生機。

  只不過,當追擊勢頭正猛的騎兵們看清前方的景象時,不由大驚失色。

  「穩住陣型!」

  來自各位隊長隨著一聲聲嘶吼迴蕩在高地下方,匈牙利步兵們雙腳紮根泥濘,手中長矛高舉,臂彎肌肉緊繃如鐵石。

  長期以來嚴格的訓練,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體現,他們將潰逃的友軍擋在了陣列之外,緊張地等待著奧斯曼騎兵的衝撞。

  居高臨下的衝鋒造成了極大的毀傷,然而更多的奧斯曼騎兵因為剎不住車而撞上了寒光凜冽的鋼鐵棘叢,並為此獻出了生命。

  騎兵衝鋒的勢頭被生生遏制,陣前滿是掙扎的戰馬和垂死的戰士,有被刺中下馬的奧斯曼人,也有被戰馬衝撞的匈牙利人。

  原本在進行包繞的保羅在從側面衝擊高地時猛然發現了戰場的異常,他很快便將手下的騎兵分作四隊,一隊去騷擾後面跟著的奧斯曼步兵,一隊去搶占兵力空虛的高地,剩下兩隊則分兩批向被拖住的奧斯曼騎兵側面發起衝擊。

  只過去不到半個小時,兵力不足匈牙利軍一半的奧斯曼機動部隊便開始潰敗,大量騎兵遭到屠殺,倖存者爭先恐後地向著車堡的側門逃去,希望能夠躲藏進車堡中以保住一條小命。

  當穆罕默德二世察覺到側面飄揚的匈牙利王旗時,一切都已經遲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