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聽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說明知道一件事情是錯的，還要繼續嗎？」
顧聽禾問道，整個人迷茫又無助。
「今天是發生什麼了嗎？」秦嵐一秒察覺，「難道張婉不肯讓你放手？」
顧聽禾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腳步虛浮著，一深一淺，「她給了我五百萬，讓我繼續。」
一聽這話，秦嵐瞬間激動起來，「聽禾，你可不要被這麼點錢動搖了！你忘記自己為什麼要做律師了嗎？」
「我知道。」顧聽禾回應，「但是……若勝訴，她還要給我五百萬。」
沉默……
總共一千萬！
若是五百萬，秦嵐會毫不猶豫地說不行，但這可是一千萬……
「如果不以家暴為起訴點，還有別的辦法讓他們倆離婚嗎？」秦嵐的聲音漸小。
看，她也猶豫了。
「離婚不是問題，主要是賠償，」顧聽禾道，「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倘若趙一諾並非過錯方，那股份便沒那麼輕易拿到手了。
兩人一路溜達到湖邊，顧聽禾趴在湖邊的欄杆上，湖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涼颼颼的。
一陣無聲的嘆息。
兩人躺在草坪上，頭頂是滿天繁星。
兩人就這麼躺了會兒，差點睡著。
後來是被硬生生凍醒的。
顧聽禾拉著秦嵐一路小跑回家。
剛回到小區樓下，一個熟悉的人影便出現在兩人視線中。
秦嵐識趣兒地上了樓。
宋晏之慢步靠近顧聽禾，手中攥著只玻璃瓶。
他將小小的玻璃瓶塞進她的手中，暖暖的。
兩人相互注視著，宋晏之摸摸顧聽禾的頭髮，幫她摘下一片碎葉。
顧聽禾愣然，籠罩在陰影里的臉瞬間通紅。
她這是怎麼了……
這么小小的舉動，憑什麼臉上灼燒得厲害？
她大概是生病了。
顧聽禾將腦袋垂得更低些。
「上去吧，」宋晏之揮揮手。
宋晏之本想在她的額頭落下不輕不重的一吻，但頭低到半空中，又戛然而止。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我看著你上去。」
顧聽禾繞過宋晏之，水瓶還在散發熱量。
她回頭看去，宋晏之靜靜地站在樓梯口。
顧聽禾，你清醒一點！
上樓沒有多久，顧聽禾發現自己例假來了。
這段時間太忙，以至於她都忘記了這件事情。
她給自己倒了杯紅糖水，再忍受不了小腹傳來的刺痛，整個人昏倒在床上。
恍惚間，她再次注意到那個圓鈍的小瓶子，難道宋晏之是因此才給她送來這個的嗎？
宋晏之在樓下站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直到顧聽禾關了臥室的燈，他才踢踏著碎石離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偷看顧聽禾成為了他的樂趣的呢？
宋晏之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若是一日見不到她，自己便一日心神不安。
宋昱還沒睡，一直等到宋晏之回來，他從沙發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爸爸……」宋昱小心翼翼地開口。
宋晏之看著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略有些溫柔的開口，「怎麼了？」
宋昱啞言。
從前的宋晏之很冷淡，一心只在自己的事業上，哪怕是宋昱出生他也不過簡單的看了兩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回家的次數很少，宋昱和他並不親近。
應該是顧聽禾離開之後，宋晏之才開始逐漸擔負起一個父親的責任。
而這麼溫柔地詢問，卻也是第一次。
「我睡不著，你可不可以給我講故事聽？」宋昱大著膽子詢問。
兩人站在空落落的客廳里，四目相對。
宋晏之看了眼時間，已經轉點。
他本以為回來就能直接睡覺了。
「以前睡不著，媽媽就是這麼哄我睡覺的……」
一提到顧聽禾，宋晏之的眸子才終於亮起來，他有些不自在地接過宋昱遞過來的書。
宋昱躺回床榻，宋晏之坐在一旁。
他端著故事書，聲音青澀沙啞。
「就這一次。」
早早起床，顧聽禾打算換個方向。
既然張家要股份，趙家要人脈，何不打開思路，如果能雙方各退一步，這官司也不是非得打不可的。
當顧聽禾再次找到張婉。
張婉凝眸，想也沒想便拒絕了她的提議。
「為什麼？」顧聽禾問道。
「退是不可能退的，」張婉很堅決，「要我撤訴也可以，除非他能夠把股份一分不差地給我。」
「一定如此嗎？」
「一定如此！因為，我懷孕了。」
顧聽禾啞言。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說？
張婉不以為然，「我也是昨天剛拿到的結果單。」
「顧律師，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他如果能讓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就撤訴。」
處理完宋氏的文件，顧聽禾正當要離開，門外便探出趙一諾的腦袋。
趙一諾穿著件毛衣外套，頭髮蓬鬆隨意。他本意是想要來找宋晏之，但是宋晏之不在。
「等等，」顧聽禾順勢喊道，「可以跟你聊聊嗎？」
被顧聽禾喊住，趙一諾很是意外。
他和顧聽禾並沒有什麼交集，而且也是最近才知道顧聽禾原來是張婉的律師。
因此對於顧聽禾的感覺越發不好。
兩人坐在總裁辦公室的沙發上。
顧聽禾開門見山，「你和張婉離婚的事情，你是怎麼打算的？」
趙一諾沒說話，沉默著喝了好幾口水。
顧聽禾知道他的顧慮，畢竟在這件事情裡面他才是受害者，而她顧聽禾是對方的律師。
「如果我能讓她撤訴，你是否能夠也退讓一步？」顧聽禾問道。
「你想讓我怎麼退讓？」
「讓股百分之十。」
趙一諾的眼眸一沉，「不可能。」
之前說好的五年聯姻才能拿到百分之五的股份，現在不過三年，且不說百分之十，百分之五他趙家都不可能給！
顧聽禾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不疾不徐地關上文件夾。
「如果我告訴你，張婉懷孕了呢？」
腦袋被猛砸了一下似的。
趙一諾瞳孔微縮，不敢置信的看著顧聽禾，似乎在確認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假。
「趙總，這應該是你的第一個孩子吧？」
「有證據嗎？」趙一諾問。
顧聽禾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B超單，「你可以看看。」
趙一諾仔細看著單子，還是有幾分的不確定，「張婉是什麼人，什麼東西她偽造不了？」
「如果這次又是偽造的呢？」
畢竟她是有「案底」的人。
「趙總，我只是負責傳達。」顧聽禾說完伸手做請的姿勢，「信與不信，全在你自己。」
趙一諾走了。
顧聽禾坐在沙發上刷朋友圈。
本意是了解一下大家的生活，可誰知道突然看到一條刺目的消息。
圖片上兩人親密地挨在一起。
宋嘉穎摟著宋晏之的脖子，撅著嘴自拍。
剛剛還早替別人操心的顧聽禾一瞬間感覺心被一隻手突然抓了起來，心跳加速，腦子一片空白。
配文：和我的他在一起。
宋晏之不是說自己對宋嘉穎沒有感覺嗎？
顧聽禾回想著那天宋晏之說的話。
他說，自己喜歡的是她；他還說自己是迫於無奈……
難道，都是假的？
半晌後，她強裝鎮定地收拾好東西，迅速調整心態。
已經下班了，總不能耽誤了自己下班的時間。
顧聽禾打算先暫時忘記剛剛看到的一切，先回家才是要事。
可老天爺大概是真的不想讓她好過了吧。
她剛走出電梯，路過前台，經過公司大樓門前的花壇，兩抹清麗的身影瞬間鑽入她的視線。
是的，又是宋晏之和宋嘉穎。
宋嘉穎趴在宋晏之的耳邊，親密低語。
這幅樣子是她和宋晏之從沒有過的。
若說剛剛還只是懷疑，那麼現在的景象無疑是在確定她的想法。
顧聽禾趕緊轉移視線，匆匆逃走。
千萬別看到她！
顧聽禾在心裡默念。
她不是故意撞破這一切的。
顧聽禾勉強擠出一個笑，就好像剛剛沒看見過這一切，可蒼白的臉色還是出賣了她。
她叫了輛車。
坐上車的那一剎那，顧聽禾只覺得情緒一陣猛烈的翻湧，臉上火辣辣的，大概是又上臉了吧。
顧聽禾快速扇動手掌，希望給自己的臉頰降溫，可這麼點風哪裡夠的。
真是沒出息，他們如何是他們的事情，與你何干呢？
是啊，她為什麼要這麼在意……
窗戶開了一半，冷風颼颼。
眼眶裡濕潤，大概是沒睡好的緣故吧。
宋晏之到底有沒有愛過她？
若是沒有，又為什麼要說那些令人誤解的話？
若是有，又為什麼要做這些令人誤解的事？
還是說，他只是浪子野心，只是從前隱藏太好，沒被輕易地發現？
如果都不是，那顧聽禾覺得，宋晏之只是騙她好玩罷了，他不愛她。
他只是沒愛過你罷了，何必難過呢……
顧聽禾，他不愛你！他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