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月下詰問
「憎恨永遠無法消除，就像妖精對人類的這份。」他敲了敲身上的鎖鏈。
「你有我無，你喜我悲，哪怕是毫不相關的兩個人，只要他們無法得到絕對平均的情緒與體驗，嫉妒和仇恨就會悄然滋長。」
他漆黑的眼眸沉靜如夜，卻燃燒著同樣深暗的火焰。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如同火獄，人民掙扎其中狀若惡魂。
「這是一切有靈之物的劣根性，這是地獄在我們身上的延伸。」
他看著塞納河靜靜流淌，將巫師和麻瓜的世界分為兩半。
雖然大家都公平的生活在太陽之下，但怨懟、仇恨、歧視，這些東西仍在不斷積聚累加。
「不管是我，還是鄧布利多，我們追求的都是一個穩定長久的社會形態。」
「我們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為了人類這個整體的永恆發展。」
他像是又回到了年輕時候，回到了與鄧布利多在穀倉的那個夏天，他們談天說地，兩個驚才絕艷的巫師，懷抱著對人類未來去往何處的暢想。
「但最後，他選擇相信人性，而我卻相反。」
一個把人類的未來寄託於愛，寄託於人性自我的拔升救贖：另一個卻拒絕相信這些妄想，試圖用暴力和強權，凝聚出一條鐵血之路。
格林德沃終於將目光轉回赫敏。
「那你呢，你選擇相信？還是拒絕？」
在那漆黑如墨的瞳孔中，赫敏仿佛看到一個個崩壞腐朽的未來。
那既是格林德沃陰燃的先視，也是她自己無限之蛇的洞見。
每一個先知都是悲觀主義者，因為他們能看到人類的一萬種墮落，卻鮮少能見到一次由內自發的救贖，如同宇宙的命運，熵增永不停止。
她能夠理解格林德沃，她現在知道，在看過那無數因人引發的悲劇後，有多難再相信人類，相信他人。
「莫說巫師與麻瓜，即便是在蘇聯內部，分裂與鬥爭不也恆久不斷。」他嘲諷著。
他探究的看著女巫：「你能調和這些麻瓜的矛盾嗎？能把他們與巫師合流，並調和新的，更尖銳的矛盾嗎？」
這是他又一次拋給赫敏的難題，正如當年，在雨林中面對那個部落。
赫敏看向頭頂的月亮，此刻，希爾米正代替著自己，向下普照著光華。
沒等他回答，格林德沃就再次開口。
「你知道嗎，人類其實在自我馴化。」
如屍如魔的老者，輕聲說出他的殘酷真理。
「1871年，麻瓜中的學者查爾斯·達爾文就提出了這個觀點—人類在很多方面或許可以同那些經過長期馴化的動物相比較。」
「在群居性動物中，個體的服從性作為一種社會性的性狀，其本身是進化的結果，因為按照自然選擇，適者生存」的進化論原理，那些沒有這種個體服從性的動物群體，會有更多的生存危機一在這個意義上，被馴化動物的這個條件，也顯示了它們至少在被人類馴化之前，就已經自我馴化」了。」
「也許可以這麼說：被馴化的，總是自己願意被馴化的。」
聽著黑魔王的理論，赫敏皺起了眉，卻並沒有反駁，這來自百多年前麻瓜科學家的理論，冰冷而有效的運行著。
格林德沃伸出乾枯的手，指向舊城區的萬家燈火。
「在我這些年收留的麻瓜里，並不只有歐洲人。」
「從南亞次大陸來的印度裔，甚至從沉沒的日本島來的難民，他們都在印證我的觀點。」
「宗教、階級，婆羅門和天皇武士，即使是不同文化，不同人種的社會，都不約而同的演化出了穩定的分層方式，而他們的人民，也都很好的適應並接納了這一切。」
「即使到了這裡，到了巫師統治的新巴黎，婆羅門也好，達力特也好，天皇子孫也好，姓氏都沒有的賤民後代也好，他們都被趕進了地下墓穴，成為了巫師的僕從。」
格林德沃冷酷的笑著：「而他們適應的很好，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就在新的敘事裡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甚至比白人、黑人、其他黃種人適應的都好。」
「他們是自我馴化最成功的人種，在墓穴中活的如魚得水，也驗證了這一理論的有效性。」
「也許一開始會很疼，但人們會自己消化，理解這種痛苦，並最終進化成更適合活下去的樣子。」
他把目光看向赫敏，試圖讓她理解這種思想，讓她也馴化人民，使他們懂得聽令行事。
月色如水，女巫在薄薄的金輝中沉吟。
「我不會完全寄希望於愛。」她輕聲道，格林德沃眼中流出一絲讚許。
「但我也不會用冷酷的鐵律，強行斬斷矛盾的鎖鏈。」
老頭的臉又垮下來。
她眼中閃著智慧的光。
「矛盾一定會存在，因為這正是人類進步的必由之路，如你這般用馴化的方式，強行消滅矛盾，只會讓社會停滯，讓人類變成一潭死水。」
呼~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吐出格林德沃灌注的那些糟粕。
「我想我該走了。」她提出告辭。
「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總是生悶氣，那樣對你不好。」
女巫輕笑著，化為月光從陰沉著臉的老人面前消失。
她最終也沒能給老頭一個答案，因為那要真正抵達她的時代才會知道。
不過格林德沃也不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他只是到最後也想要掙扎一下，向赫敏證明，他的理念沒有錯。
思緒飄飛，重新回到月亮，地球的事有希爾米管理就足夠了。
她得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大盧恩上，另一半智慧的尋回，造成了新的擾動。
拼合完整的思維之法則，要融入到剛剛形成平衡的完美結構中去，這個過程得小心翼翼，容不得半點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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