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正好。"沈珂甩開他的手,屏幕藍光映著她上揚的眼尾,"ELF要開親子鑑定會,我們總得想出對策——所以,我打算讓天天這孩子,說點對我們有利的話。"
"所以你就教孩子撒謊?"傅景琛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他掃了眼還在錄音的手機,突然伸手奪過,指尖重重划過停止鍵。
窗外樹影瘋狂搖晃,一道閃電劈開夜幕,照亮沈珂驟然扭曲的表情。
"你裝什麼聖人?"她猛地站起來,裙子在膝上皺成一團,"當初你也不也是這樣騙過阮小柔嗎?景琛啊,你這是要和我也對著幹嗎——"
"天天,"傅景琛打斷她,轉頭時下頜線繃得死緊,"回房間。"
孩子抱著睡衣愣在原地,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識時務的他,馬上跑上樓,拖鞋啪嗒啪嗒跑上樓梯的聲音像一串慌亂的休止符。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傅景琛等關門聲響起才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誘導七歲孩子作偽證?"
沈珂嗤笑一聲,染著丹蔻的手指戳向他胸口:"偽證?那蠢女人確實打過孩子!"
她突然壓低聲音。
"只要讓王雅麗過來作證,說看見過阮小柔用衣架..."
"夠了!"
傅景琛猛地拍開她的手,茶几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叮噹作響。
他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怒意:"你當年丟下孩子不管,現在又要拿他當槍使?沈珂,你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屋外又下起了雨。
沈珂的呼吸越來越急,鎖骨隨著喘息劇烈起伏:"景琛!我們可是同一戰線的啊……"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
傅景琛看見她瞳孔里扭曲的自己,愣了一下。
沈珂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忽然笑出聲來:"傅景琛,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她向前一步,紅髮在慘白的燈光下像燃燒的火焰,"當初你創業初期,是誰挪用沈家資金給你填窟窿?你第一桶金怎麼來的——需要我提醒嗎?"
傅景琛下頜線驟然繃緊。
"三千萬。"她豎起三根手指,指甲油剝落處露出蒼白的甲床,"我偷了老爺子的私章。後來東窗事發,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她突然抓住傅景琛的睡袍領口,"現在你跟我談道德?"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傅景琛看見她瞳孔里扭曲的自己,喉結滾動了一下。
"親子鑑定一旦公開..."沈珂聲音突然放軟,指腹撫過他突起的喉結,"媒體會怎麼報導?《沈氏千金棄養親子七年》?我在沈家本來就如履薄冰..."
女人尾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像當年幫他偽造合同時那樣仰起臉。
"景琛,你忍心嗎?"
傅景琛猛地別過臉。落地窗映出他緊抿的唇線,和沈珂勝券在握的笑容。
"王雅麗的證詞分量不夠,可能起不了什麼作用。"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但夏臨風不一樣——他是阮小柔的哥哥,以他的身份,是個很好的開口。"
沈珂眼睛倏地亮了。
她抓起手機時,腕間鑽石手鍊在傅景琛眼前晃過刺目的光。
「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真是好久沒有見到他了,得去和他聊一聊。」
「景琛,孩子我照顧一天了,不用感謝我。」
傅景琛看著沈珂踩著高跟鞋離去的背影,大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玄關處的裝飾畫微微晃動。
他轉身環顧四周,客廳里一片狼藉——外賣盒子堆在茶几上,油漬已經滲進了木質紋理。
幾副麻將牌散落在地毯上,像被隨意丟棄的骨骸。
沙發上堆著不知是誰的外套,還有傅天天的識字卡片被壓在一盒開封的草莓下面,已經沾上了紅色的汁液。
"王媽呢?"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疲憊。
樓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傅天天扒著欄杆探出半個身子:"奶奶帶王媽去打牌了..."
小孩的聲音越來越小。
"說...說反正有沈珂阿姨,不對,有媽媽在..."
傅景琛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本練習冊,翻開扉頁時眉頭驟然擰緊——這根本不是一年級的課本。
他快速翻了幾頁,四年級的數學題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而傅天天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只填了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題目旁邊都畫著哭臉。
"這是沈珂給你準備的?"
傅天天點點頭,濕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皺巴巴的衣領里。
傅景琛這才注意到,孩子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件T恤,領口沾著冰淇淋漬,袖口已經髒得發黑。
"你自己洗的澡?"傅景琛蹲下身,手指碰到小孩冰涼的耳垂,"衣服呢?"
"奶奶說要給我買新的..."
傅天天有些怕傅景琛,感覺男人語氣有些重,於是不安地絞著衣角。
"但是她的牌友李阿姨說...說小孩子長得快,不如把舊衣服給她...然後就給她了,奶奶大概明天會帶我去買..."
傅景琛的胸口突然一陣發悶。
他想起今早睡覺前,沈珂信誓旦旦地說會好好照顧孩子,還特意拍了傅天天背單詞的照片發在朋友圈。
當時他在床上看到時,照片裡的小孩穿著乾淨整潔的校服,坐在陽光充足的落地窗前——現在想來,那大概是唯一一張體面的擺拍。
"去浴室等著。"他聲音低沉,輕輕推了推傅天天的後背,"我給你重新洗。"
傅天天有些驚喜,趕緊小跑著重新回了浴室。
這段時間沒什麼人問他,王奶奶雅麗總是帶他玩,不過最近新認識了幾個牌友,呆在家裡的時間變短了很多。
嘩啦啦——
熱水嘩嘩流下的聲音里,傅景琛的思緒飄回了五年年前。
那時候他們剛起步,仍然住在城郊的老舊小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