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下，秦寂川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病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秦姣姣絲毫不受影響，繼續歡快地說著：「那我就可以讓瀾瀾阿姨去參加幼兒園的親子活動了！」
溫絮閉著眼睛，怒火在身體裡蔓延開來，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好女兒為了不讓她去參加親子活動，竟然親手把她送進了醫院，甚至……差點要了她的命。
還沒等秦寂川開口，秦姣姣就注意到了病床上的動靜，她驚喜地叫了一聲，「媽媽，你醒了！」
秦寂川猛地回神，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看著溫絮，「絮絮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我？」
溫絮目光越過他，落在跟在他身後有的秦姣姣身上，幾秒鐘後，才緩緩開口，「剛醒，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秦寂川眼神閃爍了一下，轉移了話題，「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溫絮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好多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不好意思打擾了。」沈微瀾站在門外，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秦總我今天就出院了，我想著還是過來跟你說一下，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話是對秦寂川的說的，可她的視線卻一刻不移地停在溫絮身上。
秦寂川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溫絮更不想理會，本以為她打過招呼就該離開了。
可沈微瀾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看著溫絮，語氣柔柔的，「秦太太，你別誤會，我跟秦總之間真的什麼事都沒有的，你不用對我這麼有敵意。」
溫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說話。
沈微瀾往裡走了幾步，臉上掛著笑，「秦總擔心你會誤會，所以特地跟我說，讓我跟你親口解釋一下，秦太太你可別多想，秦總他真的很愛你，不論你是什麼樣子，他都愛你。」
說是解釋的話，可溫絮卻只聽出了挑釁的意味。
「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演得不累嗎？」溫絮面無表情地對上她的視線，「你都好意思撒謊了，我哪好意思不信啊。」
她話音剛落，秦寂川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沈微瀾強撐著臉上的笑，「秦太太你這麼罵我，不合適吧？」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秦寂川剛想開口，卻被秦姣姣搶了先。
「瀾瀾阿姨，你別理媽媽，她現在生病了，腦子不清醒。」
秦姣姣走到沈微瀾身邊，親昵地牽住她的手。
「瀾瀾阿姨，你不是說要帶我去遊樂園嗎？我們什麼時候去呀？」
沈微瀾表情這才緩和了些，溫柔地摸了摸秦姣姣的頭，「姣姣乖，等阿姨有空了就帶你去，好不好？」
「不要嘛，我現在就要去！」秦姣姣拽著她的手搖晃著撒嬌，「而且，我還想讓瀾瀾阿姨參加我們幼兒園的親子活動！」
她轉過頭看著溫絮，心情很好，「媽媽，你現在生病了，肯定不能去參加了，對吧？」
溫絮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心寒徹骨。
她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媽媽身體不舒服，確實沒辦法去參加了。」
秦姣姣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就知道！那瀾瀾阿姨，你可以去嗎？」
沈微瀾看向溫絮，故作為難，眼裡分明有笑意，「秦太太，你看這……」
秦寂川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行。」
看了眼身邊的秦寂川，溫絮倒是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果斷。
秦姣姣更是沒想到秦寂川會拒絕，頓時不樂意了。
「為什麼不行？瀾瀾阿姨又不是外人！」她嘟著嘴，不滿地嚷嚷著，「我就要瀾瀾阿姨去！我就要瀾瀾阿姨去！」
秦寂川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中的不悅。
「秦姣姣，你給我適可而止！」
被他吼得一愣，秦姣姣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爸爸凶我！爸爸壞！我討厭爸爸！」她一邊哭一邊跺腳，瞪了溫絮一眼，「都怪媽媽！我不要媽媽了！」
沈微瀾連忙蹲下身，把秦姣姣摟進懷裡。
「姣姣乖，不哭不哭，爸爸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擔心媽媽了。」她輕聲細語地安慰著，抬頭看了秦寂川一眼，神情複雜。
溫絮簡直被氣笑了，她什麼事都沒做，結果到頭來卻是全責。
秦姣姣哭得更厲害了，她緊緊地抱著沈微瀾，把頭埋在她的懷裡。
「我不要爸爸，我要瀾瀾阿姨……嗚嗚嗚……」
「我討厭媽媽，明明沒有媽媽的時候，做什麼瀾瀾阿姨都會陪著我，爸爸明明也很喜歡瀾瀾阿姨！都怪媽媽，我不要再看到媽媽了！」秦姣姣掙脫開沈微瀾的懷抱，頭也不回地跑了。
「姣姣！」沈微瀾驚呼一聲，連忙追了出去。
王姨也趕緊跟上去。
病房裡，只剩下溫絮和秦寂川兩個人。
溫絮閉著眼睛，秦姣姣的話深深刺入了她的心裡，疼得她無法動彈。
緩了好久溫絮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也去吧。」
秦寂川看著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絮絮，姣姣她……」
溫絮打斷他的話，「去看看吧。」
「有沈微瀾在，她不會有事的。」秦寂川很輕的嘆了口氣，還是留了下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我來說，你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溫絮只覺得眼皮沉重，身體像被抽空了力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高燒還沒退，身體虛弱得厲害。
她迷迷糊糊的，很快又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很輕。
「阿川，謝謝你把她養得這麼好……」
那聲音，溫絮聽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她努力地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可那聲音卻越來越模糊，最後完全消失了。
溫絮聽得不真切，也覺得不真實。
她用力想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大概是夢吧。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再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病房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光線柔和。
秦寂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低頭看著什麼，神情專注。
溫絮視線落在他身上，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靜靜地看過他了。
好像自從他陪秦姣姣出國後，她就再也沒有像現在這樣，仔細地看過他的模樣。
秦寂川的五官像是一件被精心雕刻的藝術品，輪廓線條完美，眉宇間帶著幾分冷峻，他從不刻意炫耀自己的外貌，卻依舊能夠吸引每個人的目光。
她承認自己是個膚淺的人，所以才會在第一次見面就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可她忘了，越是美麗越是致命。
張了張嘴，她嗓子有些乾澀，「姣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