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永夜動員令
「戰爭不是在戰場上爆發的，而是在「決定去戰場」的那個瞬間爆發的。」
—《腐潮港洪災筆記·失落篇》
逆光遠征的決議剛落下的瞬間，整個聯線頻道沉默了足足五秒。
像所有避難區都在同一時間屏住呼吸。
就在這份沉默里，第一避難區的老軍官賀擎蒼站起身。
他的軍裝殘破，胸口掛著老舊的徽記，語氣卻穩得如鋼：「既然大家決定逆光————」
「那就必須把所有人聚攏在光亮所在的地方。」
他緩緩掃過所有窗口。
「我提議，從現在起，腐潮港所有避難區，全部向四大主區合併。」
「包括醫院區、漁夫避難營、港口難民集落、鐵路工棚————所有小型據點。」
第二避難區的獨眼指揮官卡勒奇咬著雪茄：「合併後會擁擠得要命。」
賀擎蒼搖頭：「不擁擠，會死人。」
簡單、冷酷、無法反駁。
第三避難區女王般的指揮官塞雷妮雅用指尖敲著冰晶權杖：「————合併之後的火力，會在永夜裡成為真正的城牆。」
「我贊成。」
小避難區代表們一個接一個地點頭，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活下去的唯一選擇。
外面傳來潮風的聲響，像不懷好意的呼吸。
天空比之前更暗了半度，像有人把太陽掐滅了一半。
羅格站在第四避難區的投影前，大聲道：「第四避難區願意承擔聯防任務。
所有遷入者，我們會全員接收。」
卡琳娜站在他旁邊，甩了甩銀髮：「外圍炮台會加倍布防。來多少人，我們撐多少。」
嘉爾多拍著胸口大笑：「哎！老僧喜歡熱鬧！越多人越好！
避難區內頓時響起大大小小的回應聲：
拖行裝備的聲音、腳步聲、NPC指令聲、鐵器撞擊聲————
像一座因決心而點燃的城市。
巷道盡頭，有瞭望台上的玩家大吼：「漁夫避難區來了快讓開路！！」
另一頭有人喊：「醫院區的隊伍到主街口了—抬擔架的讓路！！」
第三避難區的難民商隊推著滿車資源湧入：「讓一讓！醫療粉末和金屬片先送進來！」
潮水般的腳步聲湧入四大避難區，如同流亡者匯聚成一座巨大的堡壘。
羅格深吸一口氣，壓下噪聲，對所有指揮官說：「怪潮快來了————我們得快一點。」
賀擎蒼抬頭望向天幕。
那片永夜的黑，像是從世界裂開的一條口子，正在一點點吞掉天空。
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沉穩得像號角：「今日之前，我們是各自為戰的避難區。」
「今日之後，我們就是腐潮港的最後防線。」
整個頻道安靜了三秒。
然後，四十多個窗口裡同時亮起一個動作：
點頭。
合併開始。
永夜前夕的避難區，第一次————像真正的城。
羅格望向通訊光屏的那刻，整個避難區都安靜了。
沒有誰在歡呼，也沒有誰在裝作輕鬆。
大家都看見了剛才的數字。
612人。
腐潮港所有還能站起來戰鬥的玩家，加起來也只有六百來人。
第一避難區的賀擎蒼眉頭深鎖，像是在審判絕望本身。他用軍人的口吻、卻是無比沉重的語氣說道：「————把所有區的生存名單合起來，就是這個數。」
陰冷的夜風吹過，第四避難區的篝火火焰微微一顫沒人說話。
塞雷妮雅輕輕合上冰霜權杖，眼神比風還冷：「按照這點人數，只能湊出三隊四十人的出征隊伍。」
她的聲音像刀刃一樣乾脆：「其餘的人————必須留下守城。」
空氣涼得像墓穴。
不是因為天氣。
是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三隊四十人，是這個城市僅剩的全部賭注。
羅格深吸一口氣，把全港地圖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程度。
滅紅色的標記在夜空中閃爍：
永醒燈塔。
卡特勒生化實驗區。
蛛母醫院。
腐屍淨水廠。
腐語者大廳。
五個區域的封印正在崩壞。
若不淨化其中最核心的三個，第五夜開始，怪潮將成倍暴走、眷屬無限生成、玩家精神崩潰。
塞雷妮雅冰冷總結：「換句話說————如果今晚不出征，明天所有避難區會自然滅亡。」
沒有人反駁。
也沒有人鼓氣。
大家只是握緊自己的武器，仿佛要抓住僅存的溫度。
羅格終於開始宣讀第四避難區的分配：「第四避難區，總計出征二十七人。」
所有目光瞬間抬起。
這是生死名單，也是責任名單。
羅格點開第一隊：
永醒燈塔隊。他親自帶隊。
隊員名字一個一個亮起：
司命希莉絲伊莉安娜莉塞莉雅卡琳娜孫影沃倫以及從第一、第三避難區調來的幾個高階輸出與治療。
羅格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隊————是全港是最先面對永醒者災厄空間的隊伍。」
他沒有說「你們有希望打贏」。
因為他不確定。
第二隊亮起：
卡特勒生化實驗區隊。
嘉爾多哈哈大笑，像去赴宴一樣豪邁：「好嘞！老僧最喜歡拆那些亂七八糟的肉團。」
沒人覺得好笑。
因為嘉爾多笑聲的背後，是準備赴死的那種灑脫。
第三隊亮起：
蛛母醫院淨化隊。
賀擎蒼站得筆直，黑色的瞳孔中反射著果決的光。
「我來帶隊。」
他一句話沒有說明理由。
但所有人都懂——
他在賭一個「理智不會徹底崩壞的未來」。
就在這時，阿斯塔舉著錘子站了出來。
「你們有沒有搞錯？！
老娘也是高級戰力！為什麼不讓我去？！」
她的聲音幾乎震碎周圍的氣氛。
但羅格只是苦笑：「因為你是唯一我們第四區最後一個能嘲諷使徒的人。
一旦你走了，如果使徒襲擊，怎麼辦？」
阿斯塔沉默了，久到連篝火都只剩噼啪細響。
她最終罵了一句：「媽的————那你們都給我活著回來。」
全場沒有人笑。
因為這是承諾。
是決定誰活著、誰被記在墓碑上的承諾。
系統光幕在夜空中緩緩亮起：倒計時開始閃爍。
第五夜怪潮來臨時間：2小時02分風越吹越冷。
像在提醒他們：
欠下的仗————必須開打了。
避難區的燈火，比往常亮得都要刺眼。
不是為了照明一而是因為所有人，都在拼命讓自己保持清醒。
大量來自小避難區的玩家與NPC被接引進來；
工匠們抬著鋼板、齒輪、藍晶護板狂奔；
醫療NPC把一瓶瓶理智抑制劑塞到每一個經過的人手裡；
研究員推著治療儀四處奔跑，邊跑邊吼著誰的狀態不穩，快來調整。
鐵錘、焊槍、喊叫聲此起彼伏，整個第四避難區像一座瀕臨爆裂的心臟，在永夜的壓迫下瘋狂跳動。
羅格在這一片混亂中穩穩站住。
他看到司命過來，沒有廢話，只是抬手按住他肩膀，用只有司命能聽清的聲音說：「從現在起，你們出征者全部退出防線。」
司命一愣。
羅格瞪了他一眼：「聽不懂？滾回基地去。」
司命張口：「但我。」
羅格用生硬的語氣打斷：「你們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調整狀態，剩下三小時，我們需要你們滿狀態。不是半死不活的狀態。」
他指了指遠處正瘋狂焊接的工匠群：「這裡有上百人盯著防線。
你們，不准浪費體力。」
嘉爾多在旁邊大吼：「誰敢讓我徒弟現在出去拼命，我先把他敲暈！！」
司命：「————你什麼時候成我師傅了？」
嘉爾多撓頭：「哎呀差不多意思！」
阿斯塔拎著她的巨錘走過來，滿臉凶神惡煞，像往常一樣想揍人。
卻伸手把司命、莉塞莉雅、希莉絲、孫影全部拍回去：「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給我聽好了。今晚我們在外面擋怪潮。你們在裡面睡覺。」
希莉絲皺眉：「睡覺？」
阿斯塔抬起錘子：「對。睡覺，睡不著？我可以幫你們睡。」
眾人紛紛後退兩步。
阿斯塔繼續吼：「今夜若你們敢在外面亂走，我錘第一下不是怪，是你們。」
卡琳娜在前方架設星軌火炮，餘光掃過，淡淡道：「她這是擔心你們。只是表達方式比較————暴力。」
莉塞莉雅輕輕點頭，聲音卻溫柔得讓人心揪：「————去休息吧。真正上戰場的人————比留守的人更需要睡眠。」
司命看著忙得幾乎看不清面孔的人群。
有人在搬沙袋；
有人在焊接護盾框架；
有人試圖安慰自己的嚮導；
有人閉著眼深呼吸，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衝鋒做心理準備；
有人默默整理裝備，手在抖，卻一直堅持。
這一刻的避難區，像處在風暴前的海灣。
靜。
冷。
壓迫。
卻燃燒著一種無聲的血色——
那是「還有人相信明天」的火光。
風吹過避難區的上空。
傳送水晶邊，玩家們匆匆報到；
重炮位置不斷調試；
戰吼演練聲穿透夜幕；
甚至連天上黑幕都像在顫抖。
然後，某個光幕在避難區上空緩緩亮起。
巨大紅字如同審判：
【怪潮·第五夜】
【倒計時：02：13：55】
風吹滅一盞路燈。
整個避難區的呼吸—
在這一秒完全靜止。
風暴，就要來了。
「黎明之前，所有人都必須決定一是守在光里，還是走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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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潮港戰後記錄·逆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