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不眠噩夢：破碎的希望
「三更半夜不散團，滅到心慌慌。」
一凌晨四點還在開荒的玩家的怨語卡琳娜半跪著跌回夢殿地面，剛抬頭，就看到外場已經亂成一團比第一輪更糟。
巨眼觸鬚已經刷新到兩根，腫脹眼球正輪流釋放心靈鏈光，綠色光束在半空交織，像誰在房頂亂劃螢光筆。
每一道，都意味著一條命被標記。
一名二區的遠程剛從死光躲位中站穩，就被巨眼鎖住，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被直接打空了顏色，倒地化成一團模糊的藍灰。
另一邊，巨爪觸鬚從塞雷尼婭右側炸出，整個夢殿牆壁被拍得塌下一大塊。
如果不是她提前一步閃到側方，那一拍就能把第二避難區的主治療整個抹掉。
更糟的是，孫影正被另一根巨爪鎖死。
那爪子帶著明顯的「致命標記」，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到那一下必然是「屍體飛出
去」的軌跡。
孫影卻咬緊牙關，燃星。
猿影從他背後爆發，一瞬間撐高了他的身形。
齊天姿態再次覆蓋在瘦削的青年身上。
「老子還沒死透！」
他把棍橫在胸前，整個人被巨爪迎面砸中。
「轟！！！」
那一聲幾乎把所有人的耳膜炸麻。
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在空中連翻數圈，落地倒退好幾步才勉強用棍子支撐住，肩膀處的骨頭已經以肉眼可見的角度塌陷下去，血從袖管里狂涌。
「孫影！」莉塞莉雅忍不住喊。
孫影嗆了一口血，笑得還在硬撐：「咳————咳————還能動————別浪費治療在我身上，先治療羅格————」
他腿軟了一下，半跪下去。那一跪，就跪進了「瀕死」的區間。
還沒等治療線重新穩住這邊，另一處光芒又爆了一團。
沃倫頂著裂世災主的紅蓮烈焰沖向前線，他肩膀上灼燒著的火焰連觸鬚都不敢靠太近。
「來，再砍一刀！！！」
他揮出那一記「焚天斬」時，整片地面都跟著裂出一道深紅縫隙，把一根巨眼觸鬚從中截成兩半。
下一秒，一根更隱蔽的小觸鬚從他腳下冒出，毫無預兆地貫穿了他的胸口。
紅蓮在他胸前綻開，又迅速熄滅。
沃倫低頭看著自己被捅穿的胸膛，笑得有點愕然：「————這也行？」
然後被活活抽空，整個人崩解成飛散的火屑。
第四避難區支援里最兇猛的那道火，被徹底熄滅。
「沃倫！！」有人嘶吼。
治療線已經開始亂了。
小觸鬚太多，心靈剝離的射線在半空到處亂掃，每個人視野上都浮出一條條黑線，就像屏幕信號變差。
理智條普遍掉到了一半以下。
如果再這樣拖一輪，隊伍會全線崩潰。
希莉絲喘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的鳥，黑羽已經散亂無序。
伊莉安娜同樣臉色慘白，額角滿是冷汗。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那一刻明白：如果再不出手，他們之前賭的那一切，全會被永醒者輕描淡寫抹掉o
希莉絲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黑血順著指尖滑下。
「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
她低聲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瘋狂。
「就讓他們看看黑天鵝怎麼跳終幕。」
伊莉安娜緩緩閉眼，嘴唇顫抖，卻仍然開始祈禱。
「————星辰啊，請聆聽我們的祈禱。請允許我們再一次————燃盡極晝。」
黑與白的光幾乎是同一瞬爆開的。
希莉絲的噩夢劇場在半空撐開成一隻巨大的黑色羽翼，伊莉安娜的極晝降臨則像從深海底部炸出的太陽，把整個夢殿照得刺目。
黑羽遮住敵人的眼。
白光刺穿精神霧。
所有小觸鬚在黑白交疊的舞台里發出無聲尖叫，一根根斷裂、燒灼、崩解。
精神噪音被極晝之光壓下，理智條在每個人視野中往回漲了一截。
「————保持陣型！」
塞雷尼婭冷聲指揮，「趁現在重排位置！遠程退、近戰站弧線！」
這一波赫白天鵝的聯合燃星災域，不只是傷害，更是強制「重置戰場」的一次。
但代價巨大。
舞台一收。
黑羽散盡。
希莉絲整個人向後一仰，像被剪斷線的提線木偶，直挺挺倒下。
伊莉安娜撐了一瞬，努力想再抬起一次手，給孫影丟一個治療，手卻軟軟垂下，視野徹底失去光感。
她們都扛過頭了。
「把她們拖回後場！！」羅格嘶吼。
幾名近戰趕緊把兩位祭司抬到安全區，塞雷尼婭的冰域邊緣自動升起一道低矮冰牆，隔開了最前線的混亂。
就在這時，夢殿再一次發出那種深入骨髓的「心跳聲」。
永醒者的「山體」全身抽搐了一下。
腹部夢海湧出一道「失衡」的浪，赫爾莫斯的巨軀猛地向後墜了一截，所有觸鬚短暫僵直，眼裂全數閉攏。
【永醒之殼·失效】
第一次虛弱，來了。
「全體！打他！！！」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這一句。
下一瞬，四十人所有能動的星災，全把剛剛那20秒休息當成不存在，同時動了。
卡琳娜的星軌如暴雨傾瀉。
塞雷尼婭的極地觀星術鎖定永醒者背部弱點，冰霜星光從上方砸落，彌梨衝刺撞擊神屍山脈的側面，機械臂將破碎的面孔一塊塊撞裂，司命抬手，黑炎雙槍一左一右，模仿著沃倫的紅蓮滅世和孫影的棍影節奏，把所有傷害往那個露出的「軟肉心核位置」集中。
整座夢殿都在這一刻震盪。
永醒者沒有出手。
這是他們用沃倫的命、兩名外區代表的命、希莉絲和伊莉安娜幾乎整條生命線，換來的四十五秒。
四十五秒，很短。
短到不足以殺神。
但足以，從祂那千萬級的災域上扯下一整片血肉。
當虛弱結束時，赫爾莫斯的「山體」已經明顯被削去了一塊，夢海也比之前暗了一層。
「才————三成————」
有人喃喃。
羅格握著幾乎碎掉的劍柄，嘴角全是血，但仍然笑出來：「沒關係！」
「再來三次，祂也得給我們跪。」
深井在下一刻發出更低沉、更憤怒的轟鳴。
第三次夢溺，又要開始了。
第一次虛弱結束得很乾脆。
沒有倒下，沒有崩潰，只是永醒者那座由屍臉和眼眶堆出的「神屍山」，在四十五秒盡情傾瀉的火力下，像被削掉了一整塊腐肉。
然後祂的殼，重新合上了。
藍灰色的夢海重新覆蓋在肌理上，無數閉合的眼縫又長出新的裂紋。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壓力，又回來了。
「殼恢復了————」安斯的聲音有些發乾，「減傷又上來了。」
「別看數值。」司命低聲，「只看一件事，剛才那塊肉，沒長回來。」
永醒者赫爾莫斯仿佛聽懂了這句話。
祂的夢殿發出一聲比剛才更憤怒的轟鳴，下一秒，巨眼觸鬚和巨爪觸鬚幾乎同時從地底撕開，像某種極其不滿的免疫系統開始全力反擊。
「第二輪，來了！」第四避難區某個輸出喊了一句。
一根巨爪從側面炸出，拍向已經滿身是血的羅格。
羅格本能舉盾，樹盾外緣的金屬劍鋒陣列全部亮起，硬吃下那一拍，但這是在他已經替隊伍擋過無數技能的前提之下。
「咔！」
所有人幾乎同時聽到那聲刺耳的裂響。
不是盾，是羅格左肩的鎧骨斷裂聲。
他半個身子被轟飛，撞在夢殿的肉牆上，滑落下來，單膝砸地。
在司命的視野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羅格身上象徵災域的那圈「暗紅劍環」，只剩下一小截，明滅不定。
再上前一步，就是送死。
羅格喘著粗氣，想站起來，再舉一次劍。
膝蓋剛離地，整條腿卻像被抽空了力氣，重重一軟。
「羅格！」
一抹冰藍色的身影，搶在所有人之前踏前一步。
「退下。」
聲音是冷的，卻不容置疑。
塞雷尼婭的靴跟踩入夢殿的肉地，留下一串冰霜足跡。
她抬起冰霜權杖，既沒有回頭看羅格，也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她只是往前走。
每走出一步，地面上就綻開一圈冰紋，宛如冠狀極光從她腳下擴散。
災域展開。
「極寒星冠·永冬王庭。」
肉色的夢殿被一層極淡的藍光覆上，空氣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腐潮霧氣凝結成掛在半空的冰晶。
所有還站在她身後的隊友，呼出的白氣突然變得均勻，心跳也穩了半拍。
永醒者的觸鬚本能地收縮了一寸。
塞雷尼婭抬杖，冰藍星盤在她頭頂展開一圈。
她低聲報出坐標：「————右後方，第三層眼裂。」
冰寒的星光在星盤上收束成一點。
「極地觀星術·星霜墜界。」
一束凌厲的冰藍光束劃破夢殿，從上而下精準砸在永醒者背後某個幾乎看不見的「眼縫」上。
那團眼肉瞬間炸開一圈冰渣，赫爾莫斯發出一聲極低的溺息哀鳴。
「有用。」司命在這樣壓抑的空間裡，第一次想笑。
羅格被塞雷尼婭冰霜災域推回後排。
柯爾曼連忙衝到他身邊，丟下一瓶又一瓶治療鍊金瓶，莉塞莉雅則用悲歌輕輕編織在他殘缺的災域邊緣，將那一點殘火包起來。
「你現在上前，就是給祂做祭品。」塞雷尼婭淡淡道，「躺好。」
羅格想罵人，張嘴卻只咳出一口血，最後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劍柄，然後終於，第一次，沒有再往前走。
「從現在開始，」塞雷尼婭的視線鎖死神屍山的正前方，「視線，都看我。」
仿佛接受了挑戰，永醒者赫爾莫斯的所有眼裂，全部朝她打開。
下一瞬，它的精神觸鬚再度甩出。
新一輪精神吞噬逼近，第二輪夢核。
這一次，被扯入夢核的名單里，有司命。
藍光從他腳下驟然張開。
世界翻了個面。
夢核第二輪。
這一次，司命落地時就已經感覺到「夢溺」的重量不一樣了。
第一輪進來時，這個地方還只是一個「畸形的夢海廳堂」；
現在，連空氣都像被浸泡過很多遍，帶著陳年腐夢的味道。
心智回聲已經徹底斷裂；不眠碎腦也只剩下一節掛在空中發抖的神經段；
真正完整的，只剩那團—永醒胎腔的殘核。
「省點時間。」司命深吸一口氣。
他開啟燃星，將全部星災灌進千面者。
「虛妄的真神。」
面具風暴在夢核中撐開，虛妄之環在他腳邊旋轉，黑炎沿著他的手臂爬上來。
他這次沒模仿羅格，而是一次同時寫下所有人的殘影。
沃倫的紅蓮裂界，孫影的棍影殘光，卡琳娜的星軌穿刺，安斯的星隕落點。
全部壓縮成一記抽象的「謊言斬」。
「你們所有打在祂身上的傷，就由我來補齊這一刀。」
黑炎在永醒胎腔核上劃出一道不可理解的切線。
正在試圖重生的胎腔組織硬生生被打斷了一半。
一整圈夢海像飲水機被拔掉的水管，向下塌了一截。
【夢溺層數+1】
他咬牙，頂著腦中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帶隊往藍光陣方向跑。
再次踏入藍光的瞬間，他幾乎是被彈回夢殿。
外場，正是塞雷尼婭的災域支撐著整個陣型。
極寒王庭收縮成半場，所有觸鬚要想碰到後排治療，都必須先穿過她那層冰霜篩子。
巨爪一伸，她就以冰脊蒼龍的軀體進行格擋；
巨眼一開，她立刻用星霜墜界精準敲掉它的施法偏轉角度。
「內核第二輪————完成。」安斯喘息著說。
永醒者的軀體再一次抽搐。
赫爾莫斯那座山體開始崩出第二道明顯的裂紋。
但代價正在累積。
孫影被抬到後排，他的半邊身子像被一列火車撞過，棍子仍然被他抓得死死的，指節發白。
「別————別動我。」他還在硬撐，「能動一隻手就還能打。」
兩名外區支援的戰力條已經永遠歸零。
希莉絲與伊莉安娜還躺在冰牆後面，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只剩餘溫和微弱的呼吸。
柯爾曼的藥幾乎見底，背包和藥帶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
這一刻，連最樂觀的人都知道，再拖一輪，隊伍就散了。
塞雷尼婭卻只抬了抬下巴，藍瞳冷得像極晝下的冰川。
「災域護殼只剩最後一層。」
她的語氣像在做戰報，「下一輪夢核，再打掉胎腔神經，祂就沒機會重啟。」
「我們撐得到下一輪嗎？」有人忍不住問。
「撐不住也得撐。」
她淡淡道，「這是你們選的賭局。」
她再一次燃星。
極寒的星光從她體內噴薄而出，母雪殿階的冰紋在整個夢殿裡盛放。
冰脊蒼龍展開雙翼，從她身後抬起頭，對著永醒者發出一聲足以震碎空氣的龍吟。
「第三輪夢核。」塞雷尼婭的聲音像刀子，「內場，由司命帶隊。」
司命握緊了手中的宿命左輪與千面手套。
他知道，這一輪，再失誤，所有人的前功徹底成空。
永醒者的腹部夢海在下一秒裂開第三道縫隙，那縫隙之後，是一個連光都不願照進去的黑洞。
精神觸鬚再次朝他們捲來。
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墜落，來了。
「團長？要不，散了吧？」
某玩家被踢出本前的最後一句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