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兌付危機
「老闆，佳緣傳媒發聲明了！」
南湖產業園，解憂傳媒。
周明遠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內，小助理俏生生站在身邊，匯報著來自網際網路的最新消息。
「我剛剛也才看到。」
「沒想到鄧原控場能力還可以啊......聲明發的很穩，內部也沒什麼水花，看上去都壓住了。」
「按理說，環亞的事出了這麼久，投資者應該已經鬧翻天了，但熱度卻沒有持續發酵。」
「有點意思。」
男人笑著說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加碼？」
賀敏挪到辦公桌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
今天的小助理套著件西裝外套，裡面是休閒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長靴噠噠噠踩著，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幹練。
更惹眼的是，靴筒上方一對雪白的堆堆襪。
薄薄一層白絲卷在膝蓋下方，隨著女孩走路的動作輕輕晃蕩，隱約透出點肌膚的溫度。
往上是筆直的雪白大腿，裹著熱褲的布料引人遐思。
再往上，是印著解憂Logo的工牌，可可愛愛。
也不知道是誰送了她一枚。
「環亞那邊什麼情況？」
周明遠拖著下頜說道。
「嗯......」
賀敏雙臂交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環亞的客服電話一直占線狀態，現階段應該還在處理。」
「不過呢，我看到已經有投資者在微博上曬了排隊中的截圖，說錢暫時取不出來。」
「老闆，我們的人早就已經認識了不少大客戶，隨時聽從安排。」
「可以。」
周明遠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看來，現階段環亞的資金鍊已經非常緊張了，有人提不出來錢是什麼概念？」
「說明最近幾天，提現申請越來越多，財務開始拆東牆補西牆，如果有人能再推一把......」
男人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落地窗外就能看到南湖風景，春天的南湖一片蔥綠，鮮花盛開。
他的背影被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告訴臥底，差不多可以動手了。」
「鄧原的反應有點出人意料，但可惜啊，誰都擋不住歷史的車輪。」
周明遠對小助理努了努嘴。
「好的！」
賀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早就被交代過任務，知道周明遠說的是什麼意思。
動手，就是讓扮演好各路角色的臥底們，在群里散發各路真真假假的內部消息。
不需要說太多，點到為止。
投資者們自己會腦補。
腦補出來的恐懼，比正大光明的恐懼更可怕。
......
賀敏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登錄她專門用來跟線人聯繫的微信號。
這個號只有一個人，備註是「L」。
L是公認的大佬，環亞投資者群里最活躍的人之一。
說話極有分寸感，投資下手穩准狠，開口就讓人覺得靠譜。
可他的真實身份，卻是解憂傳媒僱傭的托。
他從不主動挑起話題，但當有人問關於環亞的各種問題時，他總會恰到好處地說一句。
「我投了大半年，到帳一直挺穩的。」
然後，甩出一張美工都跳不出任何毛病的PS投資截圖。
這種話比任何保證都管用。
因為它不是保證，是一個使用者的真實體驗。
資金量大，熱心忠誠，穩重靠譜。
誰能拒絕這樣的熱心用戶呢？
就這樣，L在各大投資群里都混成了管理員。
【今晚八點，內容發你了，注意安全。】
賀敏給L發了一條消息。
【好。】
對方只回了一個字。
事實上，早在鄧原和蔡志鵬發生衝突前，周明遠就已經把人安排進了環亞投資群。
當時周明遠跟賀敏講的安排，讓人甚至有些摸不著頭腦。
賀敏化身冷酷管家，在自家公司解憂傳媒里清理門戶，跟所有接過環亞GG的人和平解約。
不僅如此，周明遠還讓她馬上找幾個人當臥底。
讓他混進環亞的投資者群，不要急著做什麼，先混個臉熟，讓人信任他。
賀敏找了很久，最後才找到以L為首的臥底。
大家口才好，腦子活，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賀敏親自做過背調，才把錢轉了過去。
L等人的背後，站著整個解憂傳媒。
有話術，有P圖，還有人設打造。
現在，這顆埋伏許久的棋子，終於要動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南湖產業園依舊燈火通明。
賀敏站在窗邊，樓下不少公司已經下了班，車子駛過，燈光在夜色中劃出無數弧線。
晚上七點五十分，賀敏抱著筆記本電腦，坐進周明遠的辦公室。
「還有十分鐘就發。」
她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會議桌上，同時打開了三個窗口。
是臥底所在的投資者群聊界面。
【今天行情怎麼樣？】
屏幕上的消息還在滾動。
有人發著K線圖，有人在大大方方曬收益。
一切如常，安安靜靜，宛如暴風雨前的海面。
事實上，微博雖然吵得飛起，但能夠加核心群的投資者，對網紅主播的八卦還真是漠不關心。
大客戶跟散戶的投資理念，壓根就不是一個邏輯。
周明遠走過來，在賀敏旁邊坐下。
「會不會有歷史級別的時刻出現？」
他打量著屏幕上滾動的消息，把小助理攬進懷裡。
「啊......會嗎？」
賀敏完全沒概念，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將信將疑。
雖說老闆苦心孤詣布置了這麼長時間，可這說白了也就是造謠吧？
造謠而已，真的能把環亞搞崩掉？
「就讓我們兩個一起見證吧。」
七點五十九分。
賀敏咬著嘴唇，悄悄看了一眼周明遠。
老闆靠在沙發中央，雙手抱在胸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時間跳到八點整。
第一個群，消息出現了。
「聽環亞內部的人說，老闆已經在安排資產轉移了，大家能提現的趕緊提現。」
短短一行字，沒有感嘆號，沒有表情包，甚至連句號都沒有。
可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
原因很簡單，發消息的人是管理員。
「真的假的？？？」
群聊話題頓時停滯，然後一大群問號跳了出來。
管理員卻沒有回答。
「我操，L哥你開玩笑的吧......我上周拉的申請，提現到帳確實慢了好幾天。」
有人跟著說道。
「真沒準，最近微博上有關於環亞的傳聞呢。」
有群友開始慌了。
「啊？那我趕緊提現試試！」
跟風者越來越多。
「我也提！」
「等下L哥，你們八位數的也要提？」
「聽L哥的吧兄弟！」
屏幕上的消息開始加速，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第二個群反應更快。
消息剛發出來，就有人回復。
「我早說環亞有問題，你們還不信。」
「你早說什麼了？」
大家的討論亂成一團。
「我剛提了五萬，不知道能不能到帳」
「我已經提了十萬，這可是我全家的錢......」
有人直接艾特了群主，問群主在不在，環亞到底什麼情況？
八點是環亞做日匯總的時間，這個時間段，群主當然悄無聲息。
第三個群，甚至更多的群，已經不需要L作為管理員跳出來發言了。
消息發出來之後，自然會有人轉發到所有的投資者圈子裡。
然後有人開始私聊，有人開始打電話，有人開始在其他群里轉發。
賀敏看著面前瘋狂滾動的消息，大批大批量資金申請，感覺自己的心跳也隨著它們加速起來。
她移過視線，瞥了眼身邊的周明遠。
他正笑吟吟盯著屏幕，目光很專注。
「老闆！消息差不多已經傳開了，現在至少有十幾個群在討論。」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賀敏從手機消息中抬起頭來。
「行，再等等。」
周明遠伸了個懶腰。
直到環亞的提現系統，開始正式出現卡頓。
「你媽個逼啊！」
「怎麼卡頓了？！」
「環亞真出問題了......」
「提現提交了半小時還沒處理，以前都是秒到的。」
投資群，這下徹底變成了維權群。
臥底和水軍的發言，已經跟正兒八經的用戶混成了一團，再也分不清身份和姓名。
李逵還是李鬼？
沒人分得清。
緊接著，群里又有人吐槽。
「我他媽也是，一直顯示系統繁忙！」
「完了完了！」
「我剛打電話給客服，現在不是占線了，就直接打不通。」
群友再次把截圖丟了出來。
環亞的提現頁面，上面從【排隊中】，改成了顯示【系統維護中】。
系統維護？
這是什麼情況？
賀敏把屏幕轉過來，展示給周明遠看。
「讓群里的人繼續加大力度，現在不用在投資人圈子裡打轉了，發出去，不要停。」
周明遠看著截圖，翹著二郎腿，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剛提了二十萬，顯示系統維護，有沒有人一樣的？」
很快，水軍們全線發力。
各大平台和群里都有人響應。
「我也一樣！」
「我也是......」
「我爸的五十萬養老錢啊......也顯示維護，操了。」
還有人直接把客服電話的通話記錄截圖發了出來，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00:00。
怎麼都接不通。
這些截圖化成一個個無聲的驚嘆號，刺在每個人的眼睛裡。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這麼多人一起提現，結果何止是立竿見影。
十點整，環亞的客服電話徹底打不通了。
這個信息是一個投資者在群里發的。
「我打了二十幾次，不是占線就是沒人接。」
下面有人跟帖。
「我打了三十幾次，一樣。」
「兄弟們，我剛從環亞辦公室回來，大門鎖了，裡面沒人。」
有人直接發了一張照片，環亞的玻璃門上掛著一把U型鎖，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空蕩蕩的工位，電腦還在，但沒有人。
這張照片像一把火，點燃了所有人的恐懼。
「跑路了！？」
投資人在群里發著語音條高聲大喊。
「操你媽！環亞跑路了！」
「這麼大的交易所跑路了？」
這三個字宛若瘟疫。
病毒一樣在所有群里傳播，從一個群傳到另一個群，從微信傳到微博，從線上傳到線下。
「真的假的啊？？？」
好事者有之，慶幸者有之，甚至不少投資者看到消息，連夜打車趕到環亞在各地的辦公樓。
有人連夜在樓下拉起了橫幅。
有人在群里組織維權，有人提議報警，有人開始統計每個人損失的金額。
「我五萬」、「我十萬」、「我二十萬」、「我一百萬」。
數字越滾越大，恐懼越來越深。
「真的跑路了啊......」
賀敏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震了起來。
她接起來，臉色變了。
掛了電話，怔怔看著周明遠。
「老闆，這次是真的！」
「我們的群里有人說，環亞真的有跑路的跡象......有些辦公室已經沒人了。」
「有投資者跑到環亞辦公樓下拍的照片，發到網上了，整棟樓都是黑的。」
周明遠接過賀敏的手機，看著面前的照片。
環亞的大樓在夜色中黑漆漆的，沒有一盞燈亮著。
歷史級別的時刻，真的來了。
沒有金融牌照、沒有託管銀行、資金池運作、收益來自後來者的本金。
以大宗商品交易所這類機構的運作模式，拖到現在才暴雷，已經是燒了高香。
2015年，正是國內大宗商品交易所暴雷的高峰期。
上一世的環亞交易所從2015年4月開始出現兌付危機，到7月全面爆發，投資者資金被凍結，20多個省份的22萬投資者，430億元資金難以追回。
這一世，周明遠只是加速了這個進程而已。
他把手機還給賀敏。
「現在可以讓樂盈律所發聲明了。」
樂盈律所的第二份聲明，依舊在凌晨正式發布。
內容比第一份更短，但殺傷力更大。
聲明只有一句話。
「本所已接受多名投資者共同委託，將依法代理環亞交易所及相關方金融糾紛一案。」
這條聲明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轉發量就破了萬。
評論區里炸開了鍋，有人罵環亞是騙子，有人罵佳緣傳媒是幫凶，有人艾特趙雪要她出來解釋。
可更多的當事人，都在問著同一個問題。
「我的血汗錢還能要回來嗎？」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周明遠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江城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閃爍，像無數顆不會熄滅的星星。
賀敏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握著手機。
屏幕上的消息還在不停地彈，但她已經不看了。
「周總，你說鄧原現在看到這份聲明，會是什麼反應？」
周明遠沒有回頭。
「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推倒，剩下的，重力會替你完成。」